第1章 第 1 章

冷风吹得枯树枝簌簌作响,天边微微亮起橘色光芒。

乐秋裹紧衣服从破庙里走出,看见一口破败水井边站着一名老妇人,正费力地打水。

“这水怎么打不起来啊?谁能来帮帮我……”

几句破碎不清的话语传到乐秋耳边。

乐秋当即要做热心群众,前去帮那老妇人一把。

突地,后脖颈的衣领被人提起来,一路拖到一辆奢华马车前。

不耐烦的声音响起来:“昨日不是与你说了,这地早些年闹瘟疫,人早就死光了。”

“啊。”

乐秋想起来了,昨晚赶不及去下一个城镇,才迫不得已在这荒庙里借宿的,临睡前是有被叮嘱几句。

“可那不就有个人吗?”

“乐乞儿,你没长脑子是不是,那明显是个阴鬼,你再看看呢。”

扭头再看那水井边哪里还有人?

乐秋鸡皮疙瘩都起来了,抬手狠狠搓了下手臂,粗糙的麻布料子摩擦着掌心。

身上不再是她的蓝白校服,这一点还是让她有些不习惯。

她是一名高三生,仅仅是在晚自习上睡了一觉,就穿到了一个有道士、有妖鬼的世界。

余光扫过路边。

断壁、焦木、新土下露着半截枯骨,暗示着这并不是一个和平的时代。

分神之际,另外一人已经上了马车坐到车厢里。

“乐乞儿,赶紧出发了。”

“天黑前到不了安乐县,今晚就拿你就喂鬼。”车帘里的声音慵懒又矜贵。

乐秋撇了撇嘴,没应声,只是坐上马车,抖了抖缰绳,驱使马儿向前赶路。

车里那人是明殊。

她的救命恩人,也是把她当杂役呼来喝去的龟毛道士。

乐秋闭着眼睛都能想象出明殊此刻在车厢里半躺着的矜贵模样,墨色道袍,赤金星宿纹,玉石扣,玉带,铜钱镶金链,一张脸白皙俊美,眼尾上挑像只慵懒又狡黠的猫。

不禁回忆起一月前刚穿来时的场景。

一睁眼面对的是腰腹莫名的刀伤,以及周围怎么走都走不出的树林。

不过半日,就绝望地晕倒在树丛里。

直到听见那道又嫌弃又自恋的声音:“晦气…… 罢了,谁叫我菩萨心肠。”

是明殊救了她。

以救命之恩要挟,把她扣成了 “道童”。

只因穿的太破烂了,被当成叫花子,由此获得“乐乞儿”的外号。

这次穿越,原身的记忆她是一点没有,而金手指系统更是想都别想了,可以说是天崩开局。

除此之外,她仔细回忆有没有能拿出来亮瞎这古人的一些技术新科技,很遗憾她只是一个普普通通的高三生,每日在学校只能老老实实刷题,根本没有多余精力研究这些实际的东西。

为此她感到十分扼腕。

而明殊对于她没有过往的记忆接受十分良好,只觉得没有记忆更好当一个奴才,心思简单。

至于刀伤,许是附近的土匪所为,这乱世下,受点伤不足为奇。

她低头摸了摸怀里原身留下的一封古文书信和一把小刀。

书信她看不太懂,文字过于古朴了,但篇幅不长,信封上应该是写了地址。

本想让明殊帮忙瞧瞧,谁知道他只骂了句文盲,就没理她了。

气的她够呛,不争馒头争口气,决定找找别人,谁知,一路上遇到的基本上都是流民,没一个像识字的,因此只能将这个心思作罢。

即便境况不容乐观,她仍旧保有好心态,无比坚定地相信自己以后可以找到回家的路。

而且——

这可是可以冒险的异世之旅啊!机会难得,可遇不可求啊!

中二之魂燃起,来都来了那便好好闯荡一番!

时间已经悄然从清晨来到暮色。

她抬头,“安乐县”的城门匾额已然在望。

她赶紧收敛心神,驾着马车穿过城门,按照明殊说的地址,直奔县令江府。

赶在天光最后一缕余晖消失前,马车停在了江府气派的红漆大门前。

乐秋跳下车,活动了一下有些僵硬的身子,得益于原身不错的身体素质,倒不算太累。

她熟练地放好下车凳,等明殊矜持地踩下来站稳,才走到大门前,提起铜环叩响。

门开了一条缝,一个小厮探出头。

乐秋克制住主动开口的冲动,明殊觉得那很“掉价”,向来要等别人“有求于他”。

双方无声对峙片刻,小厮拱手问道:“二位来此是为何?”

明殊这才递给她一个眼神。

乐秋心里暗骂一声“做作”,面上却摆出得体的微笑,上前一步。

“这位乃云霄观掌门亲传弟子,道号明殊,于半月前收到贵府救援信函,特赶来相助。我叫乐秋,是道长身边的道童。”

小厮神色立刻变得恭敬,一边将二人迎进会客厅上茶,一边让人速去通报老爷。

明殊泰然自若地在梨木太师椅上坐下。

一个穿着墨绿色丝质长袍的瘦高中年男人快步走进来,衣料光泽冷淡,面相有些锋利,眼下挂着浓重的青黑。

这便是县令江家老爷,江云,他脸上挤出三分笑容,眼底却是化不开的愁苦。

“道长可算来了!这一个月我是吃不下,睡不稳,家中已经去了两子……”

明殊放下茶盏,抬眼:“信中写的,不是男丁染病?”

江云声音一梗,低落下去:“先是呕吐得厉害,水米不进。我们强行喂,也立刻吐出来,如此三四日,身体就撑不住了……就这么就活活饿毙了!”

“节哀。”明殊语气平静。

乐秋面上浮起不忍,轻声问道:“江老爷,那可有什么怀疑的方向?生病前,公子们可曾遇到什么异常之事?”

江云见她是个女子,眉心微动,似觉有些失礼,但看在明殊的面子上还是回答道:“约莫一月前的某个夜里,几个孩子都说看见一道影子,形若瘦骨嶙峋的人影,肚腹却涨大……我也是听人讲起,传闻中的饕疫鬼,便是那副模样,病症也都对得上,所以才急急请道长下山除鬼。”

明殊颔首:“确是饕疫鬼的特征,待我这两日仔细探查。”

“好,好!”江云连连点头,“两位远道而来,想必都饿着了,随我用饭吧。”

晚饭是男女分席。

女席这边静得落针可闻,只有细微的碗筷碰撞声,迫使乐秋不自觉放轻了动作。

她悄悄打量桌上的女眷,没有小辈,看年纪应是姨娘夫人,个个愁眉不展。

打扮最华贵的那位应该就是大夫人,只见她右侧袖袍空荡荡,由身侧一名小婢女小心喂食。

饭后,江云唤来一人,吩咐道:“带两位贵客去住处吧。”

这名女子一现身,乐秋后背顿时爬上一层细密的凉意。

并非因她丑陋,正相反,她美得令人心惊,却也冷得让人胆寒。

头上只簪一枚素银簪,半挽墨发于脑后,耳畔缀着一朵盛开的白花,与一身素白衣衫相映,光线流转间,可见衣料上繁复的暗纹如水波流动。

眉眼狭长,唇上一点胭脂红,红得突兀,像是雪地里溅开的血珠。

整张脸如玉雕,仿若悲悯的观音面庞。

美,却毫无生气。

“小女名唤江夜白,家中排行第七。”她微屈膝,行了个标准到刻板的见面礼,“现下其他兄弟都卧病在床,无法前来,只能由小女代行招待了。”

她抬起脸,那双眼睛黑得空洞,没有丝毫反光,先是定定地看向明殊。

随后,似乎察觉到了乐秋的注视,她缓缓转过头,冲着乐秋,咧开嘴,露出一个极其标准,却冰冷到毫无温度的完美微笑。

乐秋被这笑容激得汗毛倒竖。

不像真人,带有一种邪性,极致到顶点,给人一种伪人的感觉。

只听江夜白轻声问,声音也如她的面容一般,平静无波:“这位姑娘盯着小女脸上瞧,可是……沾染了什么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