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认错

云雀神色如常,“说完了吗?你想要的就是这个吗?”

长期以来她一直深陷名为沈长衣的囚笼里束缚自己,她知道自己罪孽深重,却始终恐惧承担责任一直逃避。

如今被沈长衣这么一骂心里反而好受了不少。

“……”

沈长衣心里又气又委屈。

云雀这是什么反应?

她不应该大声辩驳跟他抵死不休吗?

为什么平淡得犹如一潭死水,反而衬得他像一个无理取闹的疯子?

他扼住云雀的咽喉,看她如芙蓉花般秾艳多姿的面容渐渐蒙上了一层痛苦的阴翳,心里去没有半分能手刃仇人的舒朗。

难道她宁愿去死,也不愿意求自己饶她一命吗?

木春瞧沈长衣的动作越发的用力,内心焦急不已,将自己平生所学的那点子术法一一砸向了他。

可谁知沈长衣身上围绕着一圈金红色的光罩,竟将那些攻击全都挡了下来。

木春挣扎地想要从赤红灵的怀中逃脱,却被腰间坚实有力的手臂死死箍住,她气得不行,冲着赤红灵大声呵斥道:

“快放开我!你要眼睁睁地看着云雀被他掐死吗?”

“他没有想掐死云雀的意思。”

“什么?”

赤红灵又重复了一遍,“你瞧他手指骨节虽用力,但却只是指腹贴上,他并没有真的想要掐死云雀。”

“而且,你刚才用的术法统统无效,难道你想赤手空拳地跟他打斗一番不成?”

木春慢慢冷静了下来,经赤红灵这一番提醒,她才惊觉云雀的表情虽痛苦,但始终没有窒息的青紫。

“那我们该怎么办?”

“等。”

赤红灵遥望天际的霞光漫漫,估摸着时间,想来他搬来的救兵也快到了。

不多时,毛发蓬松、身形巨大的赤狐灵兽闯了进来,它的身上倚靠着一位衣衫松垮的妖冶男子。

他怠倦地抻了个懒腰,挥开手中的折扇,以扇遮面。

“你们这群小屁孩真是让我不省心,前几日的麻烦刚处理完,今儿个又给我惹事。”

他抬眼轻笑,声调婉转秾艳,尾音如同羽毛扫过,惹得心间一阵泛痒。

赤红灵难得地低头弯腰,俯首作揖,“宗主。”

“起来吧。”

陈昭宜目不斜视地走向了云雀二人,扣住沈长衣扼颈的那只手,狠狠向外一甩,骤时尘土四溅,只听一声闷响,沈长衣重重地摔在地上。

他蹲下捡起地上那个破败的狐狸手偶,拍了拍上面的浮灰,塞进了云雀的怀里,瞧她止不住地哭泣,皱眉道:

“没出息,哭什么哭,这小子三分力都没使出来,你有甚可哭的。”

他转头对着沈长衣道:“你一个剑尘宗的前弟子,不去纠缠你原宗门,日日来我们合欢宗做甚?”

“前几日在这儿醉倒被人拎回去,居然又寻来了,你怕不是路边的野狗,就盯着我们合欢宗的骨头啃。”

沈长衣唇瓣微启,啐出一口鲜血,“剑尘宗又不欠我什么…”

陈昭宜气笑,“合欢宗又有谁欠你?”

云雀扯了扯陈昭宜华美的衣袍,颤抖地出声,“师尊,是我…”

“……”

陈昭宜手中折扇抵着额头,半垂着眼睫,掩去眼底的烦躁。

他真该带着云雀去药王谷看看是不是脑子有问题,怎的就偏她这么实诚一口认下了罪责。

“既如此,你想让她如何偿还?要我废她一身修为和你一样成为废人?还是你想要她用命偿还?”

沈长衣惘然若失。

其实他自己也不知道。

他之前恨云雀,那股恨意深入骨髓,连同着天罚的余伤夜以继日地折磨着他,只要一闭眼,就是云雀那张巧言令色的红唇。

他本以为自己是想杀死云雀,可是真动手了,却又舍不得。

那他是想让云雀成为和他一样的废人吗?

或许也不是…

陈昭宜见沈长衣久久未出声,颇有些不耐烦。

“就算你选了其中任何一个,我也不会如你所愿,你若是想要什么补偿,尽管提,只要合欢宗能赔得起的,我都会偿还给你。”

沈长衣恍若被打通了任督二脉,思绪一下子开阔了起来。

他指着悽悽落泪的云雀,言辞笃定。

“我要她。”

陈昭宜:?

云雀:?

木春:?

赤红灵:?

这是什么剧情走向?

陈昭宜不假思索道:“她不行。”

“为什么?”

“哪有那么多为什么,不行就是不行。”

空气陷入死一般的寂静。

沈长衣默然起身,笑吟吟道:“既然今日宗主不愿意,那么我就明日再来拜访,明日不愿还有后日…我会来到宗主愿意为止。”

说罢,他便拄着拐杖一瘸一拐地走开,徒留下震惊不已的四人呆在原地。

陈昭宜面无表情,“先别管他这个疯子,你们先跟我回慎思堂一趟。”

“是。”

见云雀和赤红灵都乖乖应道,木春也跟着回了一句。

-

慎思堂,亦如其名,是专门用来惩戒犯过弟子、令其思悔的地方。

几人刚一入了屋子,红木门顷刻间就被重重阖上,发出巨大的声响。

“跪下。”

只听“噗通”一声,赤红灵和云雀双双屈膝跪地,动作熟练又迅速。

木春本欲想跟着他们一起跪,可是膝盖却被一股柔和的力量托起,她疑惑地看向四周,却发现陈昭宜正揉着眉心。

“你不用跪,去一旁坐着就好。”

木春刚在椅子上坐下,腿边就被一团柔软缠住,只见一只娇小灵红的红狐正伸爪子求抱,她将其抱至腿上,好奇地小声问道:

“刚才那只巨型灵狐可是你?”

朱砂洋洋得意地昂首,“当然,那是我的本体,是不是很帅。”

“确实很帅。”

“等会儿我变回去,带你去合欢宗兜风怎么样?”

“好呀好呀。”

一人一狐小声嘀咕,气氛和谐融洽与一旁跪着认错的二人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陈昭宜厉声问道:“你们二人可知错?”

两人齐声道:“弟子知错。”

“认错的时候倒是挺积极,犯错倒是也一点不含糊。”

他持扇指着云雀,恨铁不成钢地说道:“往日不是机灵得很吗?今儿个怎么的就让蠢鬼附身了,人家说什么你就应什么,非要拆你师尊我的台。”

又指着赤红灵:“还有你,合欢宗那么大,就偏要带着她俩去赋芳园放纸鸢,你又不是不知道赋芳园有个疯子,就算被剑尘宗拎走,但那都几日了,一点警惕心都没有。”

陈昭宜骂了好一阵儿,拍着胸口顺气。

“罢了,这次也是遇上个狗皮膏药,怎么扯都扯不下来,就算我们认栽了。见你们认错态度尚佳,就罚你们清扫学堂一周。”

“是。”

云雀犹豫了半天,终是开口道:“那沈长衣…”

陈昭宜一听见这个名字就愤懑难抑,“等会儿我会在宗门门口施一道结界,再立一道牌子——沈长衣与狗不得入内,我看他还有没有脸再来。”

“可是,确确实实是我害他违誓…”

“是你逼他立誓还是你降下的天罚?你这孩子怎么突然变得这么死心眼,之前可没见你对这事耿耿于怀。”

一旦愧疚的种子发了芽,根须破土,那感情就会潜滋暗长,不过须臾就枝繁叶茂。

云雀自沈长衣破劫失败后就从未再见过他,只从宗门同弟子口中听他们描述他的惨状。

如今亲眼一见,直直将她一直欲盖弥彰的遮羞布扯掉。

她再也没办法去找旁的理由借口去为自己辩驳。

“你们俩先退下吧,等会儿自己去学堂领罚。”

木春正要跟着他们一同离去,却被陈昭宜叫住。

“木春,你留一下。”

待不见云雀和赤红灵的身影,他才堪堪开口道:“你可是想学合欢宗心法?”

木春点头如捣蒜,“是的。”

“那便每日申时来雀翎院来寻我,若是找不到,就叫赤红灵陪你来。”

木春没想到经此一趟,竟还有意外之喜。

合欢宗宗主教授的心法肯定学起来事半功倍,想必不须多时她就可以下山去寻朱雀寺庙。

她欣喜地应道:“多谢宗主。”

“天色也不早了,你也早点回去休息吧。缺了什么吃的用的,就托赤红灵告诉我,把这儿当自己家一样,不必拘束。”

陈昭宜的示好不禁让木春生疑。

“宗主可是我师兄的旧友?这般照顾我,会不会有些于理不合?”

“你这孩子也是墨守成规的主,我是合欢宗宗主,我就是规矩,什么于理不合,我说的话就是理。”

陈昭宜用扇子敲了敲木春的脑袋,“你师兄与我交情颇深,更何况你既来了合欢宗便是客,照料客人合情合理,别学云雀一天天瞎操心些没有用的。”

“朱砂,将木春驮回去,严加看管你主人赤红灵,别让他再出了岔子。”

“知道了,宗主。”

原本窝在她怀里的灵狐身形骤然变大,硬生生将她压倒在地,木春被裹在一团毛茸茸的狐毛之间几欲窒息。

陈昭宜见了此状,尖叫连连:“朱砂!谁让你在人家怀里就变回去的,快点从木春身上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