竟然连公仪氏的君侯都发话了?
虽然能做到鹿鸣台风铎齐鸣的修士向来不多, 但公仪氏对明烛的招揽还是让在场不少人都觉得意外。
这世上有很多天才,但如果要与公仪商相比,都未免显得黯然失色。
历数九州大夏三千年, 能有这等资质的修士也寥寥无几。
如今他不过二十, 已入太微境, 又融合王器日月枯荣晷,就算比他早入太微境几百年的前辈大能当面, 也没有把握能胜他。
甚至修为更高一重的紫微境,如果继承的天命或道统不比公仪氏, 也很难凭境界压制身有王器的公仪商。
作为九州大夏千万年不遇的天才,这位公仪氏的君侯高傲几分, 似乎也是再应该不过的事。
就算在白玉京中, 能入得他眼的人也不多, 加之总是深居简出,连太初十二族中诸多子弟也不是都能与他论交。
今日他会亲自来观这场鹿台鸣铎, 已经让人觉得意外,没想到明烛竟然能得他看中,取鹿鸣令请为上宾。众人还以为, 他会看重的理当是和他一样生来禀赋不凡的天才。
毕竟明烛将枕流霞用得再精妙,受资质所限,想更进一步也很是艰难, 所以有意赠以鹿鸣令的太初十二族也不会表现得太过热切。
也是因为公仪锦开口, 原本也有意结交的姜氏族女等停住了话头。
今日前来的太初十二族众人中, 当属公仪商的身份最高, 就算有年纪辈分比他高的,也不可能在此时与他相争。
薄奚颜却不在意这些,她和公仪锦交好, 但因为兄长薄奚苍的事,对公仪商这位君侯实在没有多少好感。
但还没来得及说什么,就被同行前来的族老强行按住,纵使有满心的不满也只能先压下,脸上现出点明显的不悦。
明明是她先看中的人,公仪商这也要抢!
不过如今看来,除非明烛拒绝公仪氏,否则薄奚氏不可能为薄奚颜一时喜恶,与公仪商相争。
但她又怎么可能拒绝?
就算不打算给出令信的太初十二族修士也向鹿鸣台上望了过来,不过和大多数人设想的有些出入,明烛脸上并没有什么受宠若惊的神色。
她抬头望向朱楼中,隔着珠帘,让人看不清被掩在其后的那张脸是什么表情。
就在所有人都没有反应过来的时候,明烛踏过鹿鸣台,握着剑跳上了公仪商所在的楼阙。
眼见她突然出现在面前,公仪氏的护卫在短暂慌乱后,纷纷出手阻拦,公仪锦也微微睁大了眼,神情显出点空白。
她想干什么?!
从交错的数重灵息中穿行而过,明烛身法堪称诡谲,让这些修为境界更在她之上的公仪氏护卫竟然没能拦下她。
公仪商就算坐得再远,这两息时间也足够明烛越过众人来到他面前,身后数道灵光爆发,引发重重气浪。如果不是巫咸氏在楼阙中设有足够禁制,这样的动静下,或许早就塌了。
公仪锦如临大敌,周围公仪氏护卫也都近前,明烛已经抬手,掀开了珠帘。
“休要冒犯君侯!”
公仪氏众人先后大喝道,明烛却显然没把他们的话当回事,只是垂眸看去。
端坐在珠帘后的青年抬眼,四目相对,嘈杂隐约远去,一切好像都突然安静下来。
“退下。”公仪商开口,声音有些低沉,那张面上只见一片波澜不惊,并未对明烛堪称冒犯的举动有太大反应。
也是在他下令后,无论心中作何想,众多么仪氏护卫都停住动作,向后退了一步,等候吩咐。
见明烛一直盯着公仪商,公仪锦心中浮起一点怪异感觉。
虽然她也觉得玉京中是找不出比兄长生得更好的人了,不过已入上三境的前辈也会为皮相所惑?
虽然爱美也是人之常情……
在眼前莫名紧绷的局面下,少女思绪起伏,全然不知飘到了哪里。
明烛盯着这张在日晷投映的幻境中出现过的脸,在数息沉默后,向他伸出手来:“公仪氏方才相请,可还作数?”
公仪商眼中像是有灿金闪过,他伸出手,掌心安静地躺着枚鹿鸣令:“自然。”
明烛于是低头,倾身取过他手中的鹿鸣令。
袍袖遮掩下,公仪商仿佛不经意地捉住了明烛微凉的指尖,一触即分。
她瞥过他一眼,似乎也没有在意,取过鹿鸣令后转身就走。就算有别的话要说,眼下也不是什么合适的场合。
公仪商不语,当然也没有人敢拦明烛。
不过看在不知内情的人眼中,明烛突然跳进楼里,又掀了珠帘,就算这位公仪氏君侯并非女子,也让人觉出调戏意味来。
虽然不知道明烛到底是怎么想的,但在场修士不约而同地闪过同一个念头,她还真是有胆色……
对这个结果最不满意的当属薄奚颜,她难得这样情绪外露,余光觑了明烛一眼,她不会当真为色所惑吧?
萧折棠大约是心情最为复杂的,初见时,明烛就对他这张脸上下其手,现在连公仪家的表弟也不放过,果然是色令智昏!
仗着萧氏有族女与公仪氏结亲,就算嫁的人和公仪商关系颇远,凭着萧折棠的自来熟,还是叫上公仪商一声表弟。
好在她还知道分寸,没对公仪氏的君侯动手动脚,萧折棠感慨着,也没忘了看向身旁少年:“十二郎,别忘了那两百万金啊。”
少年哽咽了,但还是仰着头道:“不、不会忘的!”
萧家子弟,一定说话算话!
一旁,险些被吓得心脏骤停的萧谨之见明烛回来,终于缓过一口气。
站在他身旁的瑶光水榭外门长老也没好到哪里去,刚才差点儿就要厥过去了。
就算对上三境修士来说,这也有点儿太刺激了。
怀风辞在良久沉默后,谨慎措辞道:“这位前辈,行事的确有几分出人意料啊……”
对此,长孙衡实在不知道说什么才好,只能露出尴尬而不失礼貌的微笑。
在明烛之后,当然还有不少修士登上鹿鸣台,不过风铎齐鸣的场面却没有再出现过。
这本来就不是什么轻易就能做到的事,每度鹿台鸣铎也未必都会出现能令风铎齐鸣的修士,这次也只有明烛罢了。
不过能登上鹿鸣台的修士修为也不会太差,风铎不断振响,有多有少。
太初十二族都陆续将手中鹿鸣令送出,在公仪氏的三枚鹿鸣令都有主了后,公仪商带着人提前离开楼阙中。
在场也没有人有资格置喙他的去向,明烛望了眼他离开的背影,收回了目光。
等到鹿台鸣铎结束,才离开云渺境,被明烛收起来的瑶光水榭长老令疯狂闪烁震动起来,终于让她不得不取出来看看是怎么回事。
接下传音,道袍高冠的中年人再次出现在面前,只听他道:“魏蝉……”
这两个字才出口,传音就被明烛面无表情地掐断。
长老令再次闪烁起来,被明烛再次掐断,如此重复再三,世界终于安静了。
瑶光水榭的外门长老看着这一幕,张了张嘴,最后还是闭上了。
不过片刻后,又有一道传音亮起,不过这次不是颐指气使的瑶光水榭大长老,而是面容总是带着几分愁苦的掌门。
瑶光水榭内部虽已经乱成一团,但消息竟然还算灵通,这么快就知道鹿鸣台上发生的事。
也对,当时在场的,或许不乏有与瑶光水榭交好的仙门修士。
瑶光水榭的掌门向明烛传讯,先说了些为她得到鹿鸣令高兴的场面话,在明烛不算耐烦的敷衍下,终于进入正题。
他真正在意的,当然明烛用出的那两式枕流霞。
难道是已故的太上长老传授于她,还是她找到了什么遗留的残卷?
瑶光水榭这样迫切,当然是因为有了明烛补充的这两式,枕流霞的品阶可以更上一重,对正没落的瑶光水榭自是好事。
“都不是。”明烛漫不经心地回,“我想的。”
不等瑶光水榭掌门再说什么,她再次掐断了传音。
回萧氏的车辇中,与她同乘的瑶光水榭外门长老看着这一幕,将刚想说的话都咽了下去,安静如鸡。
明烛的目光却落在了他身上,轻易看穿了他的想法:“想学吗?”
意识到她问的是那两式枕流霞,外门长老露出迟疑神情,她不是连掌门和大长老都拒绝了吗?
“不想?”见他不说话,明烛又问。
外门长老连忙道:“自是想的……但这既然是师祖所创的剑式,的确没有轻易外传的道理。”
“道法术理如果不能为人所用,束之高阁,也没有什么意义。”明烛不甚在意地将一卷剑法扔给了他。
她的东西,自然是她想给谁便给谁。
明烛拒绝瑶光水榭的掌门和大长老,除了看他们不算顺眼外,也是因为这卷她改动过的枕流霞,给了他们,也只是放入藏书楼中,真正能看到的人少之又少。
听明烛不介意他将这卷剑法教给跟随的外门弟子,一向还算沉稳的青年扑通一声在她面前跪下了,脸上泛着激动神光:“石卓代众弟子谢过师祖!”
瑶光水榭有不少弟子修行的就是枕流霞这道剑法,如今得明烛补足两式,威力更进一步,他们也因此受益,道途或许能走得更加长远。
想到这里,石卓更感动了。
见他虎目含泪,殷殷地望过来,明烛默默移开了目光。
五大三粗的男人哭起来实在没有什么美感,反而有些伤眼。
不过她也终于记住了这个外门长老的名字。
带着一众外门弟子穷得当了外包的刺客,出师未捷身先死,第一役就碰上伪装成门中师祖的明烛,欺师灭祖未遂,险些被灭。
原来他叫石卓。
作者有话说:
下章男女主幽会(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