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第 20 章

“戚师妹,我先行一步。”

温煦抛下这句话倏然起身,拔腿便跑,步子太急促,险些摔倒。

戚甜不解,抬眸望去。

只见白衣男子落魄站在原地,凤眼紧锁温煦的背影,眸子黯淡无光。

他双拳捏紧,白皙的手背暴起青筋。

想必这位便是传言中的另一位主人公,温煦的师兄楼雪尽。

看来,传言也并非全然不可信。

他追她逃,这不是正在上演嘛。

戚甜微微一笑。

——

温煦不知自己为何要跑,但她就是想跑,双腿根本不听她使唤。

明明才坚定下来,要用平常心面对师兄。

恕她做不到!

温煦胡乱窜到一处无人之地,正想独自静静。

“师妹。”

温煦脚步顿住,转而跑得更快。

为何师兄每次都能如此快速地追上她!

“师妹,我们谈一谈。”楼雪尽的声音幽幽飘来。

衣领让人从背后死死揪住,勒着温煦的脖颈,她双手双腿于空中乱挥,再往前不了半分。

“你先放开我。”温煦强装镇定,“放开我便和你谈。”

“那你别再跑。”

揪着温煦衣领的力道变小,楼雪尽彻底松开后,温煦跟个炮弹似的,“歘”地一下冲走。

不跑才怪。

哪知楼雪尽早有预料,身形一闪,瞬息间出现在温煦前方。

来不及刹住脚,温煦直直冲进楼雪尽怀里。

面前的人神色淡淡,身体纹丝不动,温煦却捂着疼痛的额头后退几步。

“师兄,你耍赖皮。”

“呵。”楼雪尽轻笑一声,“论耍赖,我定是比不上师妹分毫。”

温煦转移话题:“师兄要谈什么,快些吧我还有要事。”

“师妹打算躲着我一辈子吗。”

楼雪尽语气幽怨,看她的目光也像是在看负心汉。

她眨眨眼,无辜道:“我没有躲着你啊,师兄误会我了。”

楼雪尽扯扯唇角:“那师妹为何看见我便跑。”

“我没跑啊,我只是到这边来看风景。”温煦张嘴胡扯。

“既然如此,我留下陪师妹一同看风景如何。”

不如何。

“说到底,师妹还是不待见我,因着一点小事,连我这个师兄也不要了。”楼雪尽笑得凄凉,决绝地转身。

温煦向来吃软不吃硬,楼雪尽一装可怜,她反倒主动拽住他的手臂,把人拖了回来。

“师兄,我没有。”温煦指责道,“这是在乱给我扣帽子,你怎能这样。”

楼雪尽颔首:“是,我现在连说实话的资格都没有,我不留在这碍师妹的眼。”

温煦:?

总感觉师兄说话怪怪的,但要问她哪儿怪,她又不知从何说起。

未等她开口,四周传来钟声。

“咚——”

“咚——”

“咚——”

浑厚绵长的钟鸣连响三声。

“……是上古玄钟,出事了。”

温煦与楼雪尽对视,停下打闹,面色逐渐严肃。

“筑基后期及以上弟子,无要事者,速到大殿集合。”

宗主昭华尊者空灵的声音传遍昆仑宗的每一处。

闻声的弟子纷纷抛下手中事务,御剑而起,朝大殿飞去。

温煦与楼雪尽紧随其后。

据说昆仑宗自创立以来,上古玄钟共敲响过两次,一次是魔族来犯,一次是妖族开启大阵,妄图献祭人族。

而如今,是第三次。

不知是何要紧之事。

大殿已围满密密麻麻的弟子。

昭华道尊脚踏虚空,神色冷然,嘴唇抿成一条直线。

约莫过了一炷香,聚于门前的弟子已有上百人。

“凡间千里外,有数万只失控妖兽来袭。”昭华唇未动,声音却传入在场的每个弟子耳中,“我们东境约莫千只。”

“众弟子登记名讳,组成六人一小队前去支援,务必在妖兽靠近凡间地界前将其斩杀。”

“弟子遵命。”

温煦被执法堂分进了楼雪尽的小队里,同行还有两位熟人,容翎和苏燕行。

“我们驻守东南面。”楼雪尽给小队的每人丢了袋回血丹。

“走吧。”他淡淡道。

温煦与楼雪尽御剑而起,余下四人则是乘上法器,几人朝东南面而去。

越接近驻守之地,众人越是能感受到一股浓烈的魔息。

温煦蹙眉。

又是魔族在作乱。

她放远神识,只见千米外,数不清的妖兽奔涌而来,光是他们这一个方位便有数百只。

“为何会有如此多的妖兽。”小队的一位红衣师姐道。

“有大半是空壳,被魔息牵引行动。”苏燕行咬牙道,“定是魔族在背后操控。”

“哪位同门是阵修。”楼雪尽问。

红衣师姐道:“我是。”

“妖兽到达还需些时间,我们提前布好锁妖阵。”

落于一处空旷之地,红衣师姐立刻开始布阵。

温煦略懂阵法,也在一旁帮忙。

楼雪尽打量四周,面色是少有的凝重。

不知为何,他总觉有双眼睛在窥探他们,无法察觉那人的踪迹,说明那人的修为定在化神之上。

他看了眼正在参与布阵的温煦,心里的不安感愈发浓重。

拿出玉简准备传音,楼雪尽却发现玉简已然失灵。

“你们的玉简,可还能用。”他沉声问。

容翎与苏燕行迅速掏出玉简,半晌后齐齐摇头。

又是这个招数,真是百用不腻,却回回有效。

“我们都不过是普通弟子,总不能是要对我们下手吧。”苏燕行半开玩笑。

“我们是,他们俩可不是。”容翎意有所指道。

苏燕行看向楼雪尽和温煦。

一个是修真界百年难遇的天才,另一个是因镇守凶煞禁地身死的太初尊者的遗孤。

杀掉前者会对昆仑宗造成重大打击。

后者阻脉治愈后,天赋显露,想必不日便能成为修真界又一新星,且爹娘皆因魔族而死,对魔族来说也是巨大隐患。

“即便是陷阱也已无路可退。”容翎道。

他们身后是数万凡人,若他们这方失守……

“来了。”楼雪尽腰间天青剑嗡鸣,他手腕一翻,天青剑出鞘,落在他掌心。

温煦与红衣师姐跃上树枝,手指结印,灵气注入阵法中。

尘土飞扬,阵眼闪动刺目白光,妖兽嘶吼着冲进锁妖阵,被困其中。

楼雪尽飞身进阵,他的身影已快得肉眼无法捕捉,只余道道青色残影在妖兽群中快速穿梭。

不过数息间大片妖兽倒地,尽数覆灭在那道青色剑气下。

“怪不得大家说他定是下一任剑尊,实力竟恐怖如斯。”苏燕行惊叹一声,便十指夹住符箓,冲了上去。

爆裂符不要钱似的往妖兽身上丢,炸得到处都是妖兽的碎尸。

“苏师兄。”温煦跳下枝头,险些没落脚地。

苏燕行挠挠头:“形势所迫嘛。”

她尽量不看脚下,持剑加入战场。

温煦已筑基后期,杀些未开灵智的妖兽,相比之前轻松太多,只是随着越来越多的妖兽倒地,她也愈发觉得不对劲。

“半时辰过去了。”她喊道,“为何还有这么多妖兽。”

红衣师姐任在输入灵力维系阵法,她扩大神识,脸色瞬间惨白:“前方有将近千只妖兽。”

“疯了吗。”苏燕行摸摸自己的库存,“我符快丢完了。”

容翎道:“我的毒丹也快耗尽。”

宗主分明探查过,妖兽从四面包围,每个方位百只左右,为何会有将近千只。

日光被云层遮挡,天地昏黄,冷风裹挟着血腥气扑面而来。

楼雪尽从妖兽群中飞出,他身上的衣裳已从青色转为暗红色,面庞脖颈处尽是血渍。

“你们回宗门禀报宗主,此地我一人镇守。”

“不行。”苏燕行丢符箓的动作没停,“楼师兄,我们怎能弃你于不顾。”

“那么多妖兽,楼师兄一人如何受得住。”粉衣师兄道,“我们都还能撑会。”

“若你们走,宗主及时赶到,我尚有一线生机。”楼雪尽话锋一转,“可若是留于此处,我们今日皆要命丧于此。”

“只是报信,一人足矣。”容翎反驳,“我们留下来助你。”

“回宗路上兴许危急起伏。”楼雪尽斩断妖兽的头颅,抽空道,“未必有此地安全。”

“多耗一分,我的活路便少一分,身后凡人的活路便少一分。”

话到这个地步,几人咬咬牙,终是听从楼雪尽的话离开。

此处只余楼雪尽与温煦二人。

“我不走。”见楼雪尽看向自己,温煦坚定道,“我必须留下来。”

“师妹,听话点。”楼雪尽态度强硬,“你和他们一起走,这里我一人便可。”

“师兄,你别装了,我看你要吐血得很了。”温煦不留情面道。

她望向看不到头的妖兽群,目光熠熠。

“我不能走。”

说罢,她不再管楼雪尽,开始从灵戒里翻法宝。

“我们都不会有事,只要拖到宗主来……”

楼雪尽道:“怕是拖不到了。”

温煦猛地抬头,顺着楼雪尽的目光望去。

半空中,陌生男子盘腿悬浮坐于空中,他暗红色的长发搭在腰间,衣衫半开,露出大片雪白的肌肤,此刻红唇上扬,正含笑看着他们。

仿佛是在欣赏两件玩物。

“你是何人。”温煦拧眉。

他身上有魔族的气息。

传言说魔族长得凶神恶煞,没个人样。

可面前这个疑似魔族的人,太美了,美得不似真人,像画出来的假人。

红发美男答非所问:“你为何不走。”

他不正面回答温煦的问题,温煦也不再搭理他,埋头继续假装翻法宝。

实则在偷偷唤道祖。

可自从前几日开始,道祖再没回应过她,连灵戒里属于道祖的气息也在变得微弱。

为何会如此。

为何……

招魂幡!

种种事件串联在一起,温煦瞪向红发男:“招魂幡是你们偷走的。”

上古神器招魂幡,能够召回已死之人的魂魄,道祖失联的那日,恰巧与招魂幡失窃是同一日。

红发男子轻笑:“吾名墨麟。”

前言不搭后语。

温煦指指脑袋,忍不住问:“你是不是有脑疾。”

“你很有趣。”男子男子不怒反笑,他手只微微一抬,四方妖兽竟尽数化为灰烬。

“想不想做吾的魔后。”

楼雪尽唤道:“师妹,过来。”

“你当真是有脑疾。”温煦吐槽,跑到楼雪尽身后。

“倒是把你忘了。”红发男子瞥了眼楼雪尽,指尖黑雾缠绕,空中汇聚的魔气越来越浓。

“师妹,小心。”楼雪尽察觉不对,迅速把温煦推开,磅礴魔气落在他身上,他瞬间呕出大滩鲜血。

心脏如同被一双无形的大手捏紧,楼雪尽再也撑不住,单膝跪地。

心脏疼痛的同时,他的头顶和脊椎骨也在发痒发痛。

“师兄!”温煦颤声喊道,她爬起身朝楼雪尽冲过去,却见楼雪尽发间冒出一对雪白的毛绒圆耳。

“师兄,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