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高墙内雨幕围成一方天地,檐影相连。
小厮战战兢兢的提着灯在前方走着,穿过数道月洞门来到胡飞白的院落,两侧屋舍将风雨困在其中,寒意从四面八方涌来
雨幕中的身影错落前行,忽而一道电闪雷鸣,将正堂廊柱上题的血字照得清清楚楚。
小厮手一抖提灯脱落,跌坐在水坑里,看着上面的字,惊叫连连,“主母,是主母回来了!”
裴思渡拿过旁边小厮的灯笼上前,微弱的烛火在雨幕下摇晃,浅浅照亮廊柱上笔走龙蛇的血红大字,仿佛从廊柱渗出的血迹,蜿蜒流淌下来。
[故人归故里,索命断魂偿。]
柳玉蝉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裴思渡的脸,却见他并无任何波动。
他竟不害怕。
又想到刚刚在池塘边的那抹意味深长的笑容吗,柳玉蝉眸色变了变。
她走过去,声音微抖,“裴哥哥,真的是鬼魂吗?我好害怕。”
“这世上哪有什么鬼魂。”裴思渡提灯举到柳玉蝉的面前。
暖黄的灯火在暴雨中显得尤为脆弱,一如柳玉蝉此时苍白的面色。
裴思渡轻蹙眉头,“我都说了让你回去,为什么不听?”
“我....”柳玉蝉话还未出口,屋内传来一声巨响。
众人踩着地上的血迹来到屋内。
宽阔的内室里充斥着一股浓重的血腥味,胡飞白倒在血泊中,嘴里鲜血直流。
半阖的双眼微微撑开,一双泥泞的藕粉色绣鞋出现在视线里,恍惚的视线甫一向上,正对上柳玉蝉阴森的笑容,顿时心跳周骤停,身体抽搐成扭曲的弧度在地上挣扎。
血手在地上滑出道道痕迹。
柳玉蝉状似惊恐的看着眼前人,“表弟这是怎么了?”
柳玉蝉刻意加重表弟二字,胡飞白疯癫更甚,被搀扶起时又挣扎的跌回血泊中。
旋即,柳玉蝉的双目被遮住,被雨水冲刷的檀香味淡淡的飘进鼻腔。
柳玉蝉抓紧时机抱住裴思渡,声音轻弱,“裴哥哥,我害怕。”
坚硬的身体僵硬一瞬,须臾间柳玉蝉双脚腾空,她后知后觉钩住裴思渡的脖颈。
裴思渡没再看胡飞白,说道,“还不快去照顾你家公子?!我妻子惊吓过度,要回丞相府,届时我母亲会来处理这件事情。”
崔嬷嬷等人接连回过魂儿,忙不迭的去扶胡飞白。
疾风骤雨,来得快,去得也快,出门时雨势渐歇。
只有毛毛细雨落在两人身上,在灯下泛着细细的虚线光泽。
柳玉蝉被放在马车下首,男人忙后退半步坐在主位上,淡淡的瞥她一眼,“都说了让你回去,如果你生了病可不许去向侯爷告状。”
柳玉蝉吸了吸鼻子,狼狈不已,“我担心裴哥哥。”
她线定在他的脸上,不错过一丝一毫的变化,“裴哥哥,舅母死了,表弟疯了,你怎么一点也不伤心。”
裴思渡垂下眼眸,声音似有遗憾,“谁说我不伤心?我这人只是不善表达罢了,舅母死了我自然伤心。”
他突然抬眸,漆黑的瞳孔泛着冷光,“你好像并不害怕今日所发生的一切。”
车外的雨又渐渐反复,滴在马车穹顶,马车行进的碾压声有规律的响在耳畔,在寂静的马车内显得尤为突兀。
柳玉蝉挪动到主位上靠近裴思渡,借着微弱的烛火继续观察,“裴哥哥,我其实并不喜欢表弟。”
裴思渡冷扫她一眼,意味深长道,“此话怎讲?”
“儿时,我曾在杨府小住,贞娘也在。”
柳玉蝉见他眼眸微亮,终于找到了突破点,“爹爹说过,贞娘的死可能和他们母子两人有关,但我嫁给了你,所以我不得不和胡飞白虚与委蛇。”
“这么说,你对贞娘还有感情?”
“自然,只是李月如死了,贞娘的死因怕是永远都不得而知了。”
裴思渡静静凝视她的眼睛,周遭只剩下嘈嘈切切的雨滴声,“也不一定。”
柳玉蝉眉心一跳,“难道裴哥哥知道真相?”
车外雨势见涨,越来越急,在一道闪电劈下来时,裴思渡忽然凑过来,说,“贞娘没死。”
那一刻,就着惨白的闪电的光,他看到柳玉蝉眼眸骤变一瞬。
“这怎么可能呢,贞娘是被大火烧死的呀,还是说,裴哥哥救了她?”柳玉蝉说。
裴思渡淡淡收回视线,不再说下去,脱下自己的衣裳。
柳玉蝉焦躁的心逐渐冷却,细细思索他刚刚说的话,未必是真,但她必须搞清楚,如果贞娘真的没死呢。
裴思渡脱下外裳用力拧了一把水,湿透的里衣贴在蜜色的肌肤。
白皙精致的锁骨下是壮实的胸肌,线条流畅。
“看够了吗?”裴思渡再次凑近,雨水的清新混着身上淡淡的檀香味道,暗暗浮动在两人之间。
柳玉蝉抬起眼,“裴哥哥身体真好,我真羡慕。”
裴思渡反倒有些不知所措,冷哼一声,“不知羞耻。”
柳玉蝉掩唇咳嗽两声,“裴哥哥我是真的很羡慕,我从小身体不好,一直很向往纵马驰骋的感觉,裴哥哥这样魁梧,肯定会骑马吧。”
“骑马有什么不会的。”
“真的嘛?”柳玉蝉眼里亮晶晶的,向前挪动一步,离他更近了些,“裴哥哥,你可以教我骑马吗?”
裴思渡向后仰头,拉开距离,“你离我远点,你的清高哪去了?”
柳玉蝉黯然神伤,“我从没觉得自己清高,如果裴哥哥肯看看我,就知道我真的不是外界传言的那般。”
“我又不喜欢你,为什么看你?”裴思渡皱着眉又穿上湿哒哒的衣裳,“不要痴心妄想。”
柳玉蝉抬手揉了揉太阳穴,真是油盐不进的男人。
下一刻,她身形摇晃些许,落进裴思渡怀里,两人相触,坚硬的身体微微僵硬一瞬。
话音随之而来,“你别装,我知道你没晕,休想通过这种方法...”
裴思渡便察觉到柳玉蝉身体越来越烫,遂将人抱紧几分,朝着马车外大喊,“快些驾车。”
柳玉蝉暗自运功的手缓缓松开,脸色彻底惨白下去。
贞娘没死,难道那日他未回相府,是去见了贞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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