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清怀抱影寻踪问毒

花意以为自己会直接摔到地上,因此在最后撑不住的那一刻,她打算靠着墙滑下去。

这样退一万步来讲,就算被人发现她晕倒在外面了,姿势也不会太难看。

可在她彻底脱力的下一瞬,一股稳实的力量将她稳稳托住,花意感觉那股清冽如寒玉的气息很熟悉,可她连睁眼的力气都没有了。

谢玦一手扶住她的肩,可她没有再动,他低头看了一眼,花意眼睛已经闭上,方才还神采飞扬的人,现在脸色却苍白得几乎没什么血色。

谢玦微微一顿,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瞬,眉心轻蹙,下一刻,将她打横抱了起来。

花意整个人软绵绵地靠在他怀里,仿佛连呼吸都轻到几不可察,谢玦几乎感觉不到她的重量。

他只犹豫了半刻,便抱着花意往栖云阁的方向走去。

“谢公子?”

谢玦冷冷地回头,扫了一眼站在他身后的沈栈书。

沈栈书站在回廊拐角,阳光落在他身上,带着几分干净的热烈,他眉头紧蹙:“她怎么了?你怎么不知会花宗主就要带她走?”

谢玦没有回答,眼神似寒冬结冰的湖面,他反问道:“你有何事?”

沈栈书正要上前,却被他那一眼看得脚步一滞,不由自主地解释道:“我见她负伤离去,自然担心!”

他顿了顿,语气中带着几分警惕,“你们很熟?你就这样带她走,不好吧。”

谢玦不耐烦道:“与你无关,你若担心她,就不要说出去一个字。”

他没有再理会沈栈书,收了收手臂把花意抱得更紧了些,沈栈书站在原地,眉宇间带着一抹错愕和复杂,没再跟上去。

谢玦记得栖云阁的路,稳而快地把花意抱回了她的房间放到床上,随即指尖轻轻落在她手腕上。

脉象急促紊乱……中毒?

谢玦果断从乾坤袋中取出一粒清心丹,正要进行下一步动作时,却顿了片刻。

他没做过,不知道怎么给人喂药,还是给女子喂药。

谢玦似是轻轻叹了口气,随即有些生硬地托起花意的后颈,又不知该从何下手。

接着,他如下定了决心般用指腹轻轻捻开花意的下颌,有些笨拙地把丹药送入她口中,确认药入喉后才僵硬地收回手。

——

等花意悠悠转醒时,映入眼帘的第一幕就是谢玦站在床边抱着胳膊皱眉看她。

要不是此刻浑身无力,花意早就吓得跳起来了,但她脑中却瞬息清明了,见谢玦神色沉郁也不说话,她疑惑道:“你......”

又是父亲叫他来的?所以是谢玦带自己回来的,才看起来这么不耐烦的样子?

花意心情很复杂,谢玦又帮了她,但又在这儿不情不愿地给她甩脸,她也不知道该感激还是该生气,于是小声道:“谢谢啊,那个......我会跟父亲说,让他以后不要麻烦你,抱歉。”

谢玦眼中的一抹疑惑转瞬即逝,神色却冷了几分:“你中毒了,我给你服了暂时纾解的清心丹,但还是要对症下药,过会儿我带你去找步晏浔。”

中毒?怪不得。

不对,哪里的毒?花意想起自己头晕脑胀前正是被蛊鸮的犄角被磨破了手,可正常的蛊鸮没有毒啊!

但她顾不上想那么多,忙道:“不用了,我让父亲找人为我诊治吧。”

说罢,她抬头瞄了眼谢玦,只见谢玦面上阴郁之色更甚,也不说话。

他在不高兴什么啊?!她已经替父亲道歉了,还要怎么样!

花意也有点气了:“你先走吧,欠你的人情我会还的。如果我父亲问起,麻烦你帮我告诉他,我回来歇息一会儿,好些了会自己过去的。”

顿了顿,她又故意补了一句:“你别让姜琢璎等急了。”

屋内一时安静下来,谢玦看了她一眼,似是在确认什么。半晌,他忽然轻笑了一声,笑意却很浅,几乎没有温度。

“随你。”谢玦说完这两个字,便转身向外走去。

花意盯着他离开的背影愣了良久。

她哪句话说的不妥吗?谁让谢玦脸色那么差,让父亲以后不要麻烦他还有错了?

回过神后,花意气得甩了一下被子,一头扎在床上。

清心丹的药力还在慢慢起作用,花意感觉身子倒比方才松快了一些。

她在被子里闷了片刻,脑海里突然浮现出倒下前的那一幕,那抹清冽干净的气息,像雪落松林的冷香。

他怎么给自己喂药的?

花意闷闷哼了一声,强迫自己不去想,可睡也睡不着,便又爬起来走到妆台边,翻出谢玦给她的药准备涂在右手上。

不对,她右手上仔仔细细地缠着绷带,分明已经被处理过了,花意觉得她简直是被毒昏头了,怎么才发现?

也是谢玦吗?

花意盯着自己的手看了好一会儿,这绷带缠得很整齐,力道不紧不松,她轻轻动了动手指,还是很痛,但已比方才好多了。

花意揪着袖子心想,她以后也要随身带药!再也不拿谢玦手软了!

不过他竟做了这么多,还只默默把她带回来没有声张。

花意撇了撇嘴。

他倒乖觉,许是看出了她最不愿在众人面前示弱。

正低着头思索时,外面忽然传来一道男声,“花小姐醒了?”

花意闻声站起身走出去。

院外站着的是一个眉目温润,和煦如春风的男子,他身着水蓝衣袍,折扇轻摇,笑眯眯道:“花小姐好啊。”

花意快步上前,也报之一笑:“步公子好。”

步晏浔紧接着笑道:“是谢玦让我来给你看看。”

花意有些惊讶:“啊?”

步晏浔瞧着她神色变幻,眼底含了几分了然的笑意,温声道:“来,我先为你诊脉。”

花意有些愣神,过了半刻才回过神来,忙道:“有劳步公子,这边请。”

她将步晏浔引到了栖云阁院落中的青石桌椅边坐下,步晏浔搭着她的脉沉吟片刻,随即眉峰一蹙。

花意察觉到了他的神色,问道:“步公子,可是有碍?”

步晏浔很快调整好了表情,淡淡笑道:“无碍,谢玦给你服用清心丹很及时,若再多拖一炷香,恐怕就有碍了。”

“那就好。”花意松了口气。

不过步晏浔刚才那表情是什么意思?不是无碍吗?

步晏浔取了药出来,交给花意:“你先将这个服下,体内毒素可散八成,两成余毒的药,我会在今晚夜宴前交给你。”

花意点点头,汀兰涧步氏一向不参与纷争,步晏浔又是谢玦的好友,想来是可信的。

但她总觉得步晏浔有什么没告诉她,便思忖着开口道:“不知我中的是什么毒?”

步晏浔神色如常:“蛊鸮之毒,寻常蛊鸮无毒,只是今天飞来的几只异化了,毒是从你手上入体,幸好发现得早,不用担心,按时按量服药就会没事。”

花意闻言,便也不再追问,她微微一笑:“步公子,多谢了。”

“嗨,别客气。”步晏浔露出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看着花意手上的绷带,“谢玦给你包的吧?”

花意有些尴尬地道:“是吧......”

步晏浔哈哈一笑:“我就知道,那小子疗伤的几招可是跟我学的,既然是他为你处理的,想来没有问题。”

他摇了摇扇子,补了一句:“他还不让我跟你说,是他让我来的。不过我不说你也该猜到了,你可别说是我告诉你的啊。”

花意对上步晏浔含笑的目光,下意识抬手摸了摸脸,扯出一抹笑意道:“我知道了......”

二人又客套了两句,步晏浔便先行离去了。花意理了理有些混乱的思绪,她觉得这次中毒不是蛊鸮异化那么简单,不然步晏浔不会露出那么一瞬不自然的表情,就算他后来刻意遮掩,也瞒不过她。

当务之急是先把毒查清楚。

至于谢玦,花意有些想不明白他到底怎么了,为什么不让步晏浔说他好话?

莫非是......想着帮人帮到底,管完这件事就彻底撇清干系?不想再和她有什么牵扯?

花意越想越气,恨恨自言自语道:“行,谢玦,我也不稀罕你!”

她说完一噎,又没法把谢玦为她做的这些事抛之脑后,低头看了看手上被包扎好的伤,一时恼意上涌,便发泄般将绷带全部拆掉丢在了脚下。

她气得在上面重重踩了一下,“又不是我求你管我的,你有意见你去和我父亲说啊,和我甩什么脸!”

皮肉外翻的伤口暴露在空气中,花意痛得“嘶”了一声,可她自己并不会包扎,此刻又惦记着一桩旁的事,无暇去找医修,便只好先扯出手帕胡乱包上了事。

做完这一切,她又抓紧时间抽出一张寻踪符,在方才步晏浔给她的药瓶上轻轻擦了两下。

她始终觉得,方才步晏浔真的很不对劲。

步氏是医药世家,想必步晏浔会随身携带灵丹妙药,既然他说这蛊鸮之毒不是什么奇毒,想来配解药也不费事,为什么还剩两成配不出来?

若真配不出,要去寻药材,又怎么短短几个时辰就能有?

自相矛盾的话语让花意心中疑窦丛生,她要找到步晏浔,悄悄跟着他看看。

云阙泽的地界,想要找人是很容易的。

寻踪符只要沾上人的灵息,便能指引灵息主人的方向,灵息越强,效果越好。

虽说这药瓶上的灵息很微弱,但寻踪符在她自己家事半功倍,够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