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玦闻言仍旧波澜不惊:“难道不是吗?你若真能,方才也不会被那黑雾牵着走。”
花意一噎:“你——”
不忍了!她再也按耐不住心头火气,裁音应声而出,鞭影带着劲风朝谢玦抽去。
她倒也没下死手,对方毕竟是玄墨的少主,且留三分余地,给他点颜色看看就好了。
不成想她这六成力对谢玦来说并没什么威胁,只见谢玦手一抬,便将鞭子攥在掌心,他还是没什么表情,只眯了眯眼看着花意,二人谁也不放手,两股力量无声地对峙起来。
花意气得眼前发晕,换谁来都不至如此,怎么偏偏就遇到他!
她见硬挣、巧挣都挣不开,心头火起,索性不再留手,朝着裁音注入灵力,鞭首花铃忽然清鸣一声。
那声音极轻,却直入神识,谢玦手指微不可察地一顿。
花意立即借着那一瞬的松动抽回裁音,整个人轻盈跃起,踏着鞭影翻身落到另一侧。
她眼中闪过一抹狡黠,眉眼微扬:“谢少主,大剑修,不该握的东西,可不要乱碰。”
谢玦打量她的目光逐渐带上了些认真。
话音落下,花意再次旋身抽去,一鞭快过一鞭。
谢玦起初只凭身法闪避,可见花意真动了气,招招又急又猛,终是指尖微动,腰间长剑嗡鸣出鞘,寒光乍现。
金鞭银剑真刀实枪地碰上,发出金属相撞的一声巨响,刺耳清亮,火星微溅。
花意握鞭的手被震得微微颤抖,却越发不服气,她不满道:“你什么意思?”
谢玦:“什么?”
花意哼道:“打都打了,只守不攻,瞧不起谁呢?”
谢玦挑了挑眉,看起来想说些什么,而远处又隐隐传来灵力破空的声音,人声由远及近。
“好强的灵气!莫非就是玲珑心!”
“在这边,快!”
显然是大批修士闻声而来,此刻玲珑心刚现世,灵气太盛过分惹眼,谁先拿到,便立刻会成为众矢之的。
谢玦转身挥出一道剑气,暂时封住了古祠入口,将所有外来气息隔绝在外。
他背对着花意道:“先清场,你我之间稍后再算。”
花意正憋着一口气,她快步上前,用力把谢玦撞开,咬牙道:“不用你,我来。”
谢玦显然没料到她会直接这样撞他,一向冷静的神情罕见地空白了一瞬。
就在这时,几道身影已冲至祠外,灵气激荡,气势汹汹。
“是谁得手了?不妨先交出来给大伙看看!”
花意并不废话,裁音鞭在她腕中旋出一道凌厉弧光,将最先冲进来的几人逼得连连后退。
“这铃鞭?莫非是…….”
花意居高临下道:“玲珑心在我这儿。”
“怎么样?有胆来抢吗?”
区区几个无名修士,她还没有放在眼里。
谢玦站在后方,看着那道月白身影独自挡在门前,寸步不让,眸中那抹茫然又缓缓化作一丝淡淡讶异。
门外众人被她一喝激怒,再度蜂拥而上。
花意鞭影翻飞,不躲不退,每一招都伴随花铃的清脆响声,场面颇为炫目。
谢玦抱臂静立在一侧,云阙泽少主花意的名头可谓盛极,十四岁仙门论道名动百家,倒还真有几分本事。虽然知道花意一人足以应对,但他还是微微蓄起剑气,顺势震散了几缕暗箭。
不过半柱香功夫,众人已被打得无还手之力,只恨恨丢下几句“岂有此理”,悻悻退去。
花意总算是去打了一架,虽跟那些小修士谈不上酣畅淋漓,但也多少出了口恶气。她沉着脸走到谢玦面前,瞪他一眼道:“你我又怎么算?继续?”
谢玦心底掠过一瞬极轻的涟漪,故意道:“花小姐,没人告诉过你吗,出门在外,不可轻信与人。”
“?”
谢玦作势要把玲珑心收起来:“玉我收了,再会。”
花意脸色骤然一沉,方才还绷着的冷静瞬间破功,她心头又气又急,大怒道:“谢玦!!小人!!”
她几乎是立刻扑上去抢,一双波光流转的明眸怒瞪着谢玦,恼道:“你敢耍我!明明说好了先清场再算,你竟敢出尔反尔!”
谢玦点到即止,指尖松了半分。花意立刻察觉到那细微的松动,劈手将玲珑心夺过来。
谢玦看着她护食似的模样,笑意一闪而过,嘴上却依旧冷淡:“不过试探一句,花小姐便这般沉不住气?”
“我用得着你试探?!”花意气得胸口微微起伏,“方才是我信错了你,从今往后,你别想再沾这玉半分!”
说罢,花意将玉握得更紧,随即感觉自己心口微微一滞,像被针轻轻扎了一下。
她忍不住皱了下眉,但也不疑有他,只当自己是被气的,遂狠狠白了谢玦一眼。
真是个克星!
谢玦似是发觉了她这一刻的异样,他看向那玉若有所思了片刻,复又静静看着花意道:“错不错信都无妨,左右这一路我们还得先暂且同行。”
花意气道:“为何。”
谢玦道:“你也感觉得到,玲珑心此刻灵气太盛,气息未稳,一御剑,方圆百里的修士都会知道是你拿到了它。”
“知道了又怎么样,他们还敢来抢不成?”花意发出一声冷笑,“况且谢公子还怕他们?我自然也不怕,不劳你费心。”
“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你没听说过怀璧其罪吗?”谢玦不退反进,“何况我也没说就这么把玲珑心让给你,只是与其你我两败俱伤引来旁人,不如先沉住气。”
若如他所说,即便现在打一架分出胜负,也不好立刻离开洛州,还是免不了要纠缠,花意一愣:“你想干嘛,监视我?”
谢玦纠正道:“互相监视。在确定归属前,你我都不可能放对方单独带着玉离开。”
谢玦看着花意复杂的神色,淡淡补了一句:“现在最稳妥的做法——同路,低调入城,待玲珑心灵气收敛后,再各凭本事拿玉离开。对了,顺便再调查下那黑雾,我总觉得此事另有蹊跷。”
花意心知他说的是实话,虽说她很想痛扁谢玦,但方才与他兵刃相撞的那一击,她明显感觉得到谢玦修为不在她之下,若要再打,胜负难定,调查黑雾与他同行倒也省些事,只是还得时刻提防他,真不痛快!
她纠结了半晌,终究还是有些放不下面子。毕竟她和谢玦自从对上之后,就总被他给气到,凭什么现在他说一起走就要听他的?他倒安排得明白!
若和他一起,别半路被他气死!
想毕,她果断道:“我不。”
她一边将玲珑心收好,一边头也不回地转身往外走,“有本事你来抢。”
“你、”谢玦似乎没想到花意油盐不进,他快步迈到花意面前,抱起胳膊倒着走,“你怎软硬不吃?”
花意脚下不停,翻着白眼道:“我为什么要吃?”
她这句话落下,谢玦忽然站定不退了,她猝不及防一头撞在了他身上。
“做什么!”花意吓得倒退一步,心中愈发不耐烦。
谢玦幽幽道:“你真当我不会动手吗?”
花意一听反倒来劲了,她嗤笑一声,随即暗中用起全力,一把将谢玦揪住扔到了一边。
“本小姐不吃你这套,滚一边去,再敢纠缠,赏两巴掌给你。”
趁着谢玦没反应过来的空档,她勾了勾唇,快速走出几步,随后抽出裁音照着古祠入口狠狠挥下。
汹涌的灵力立刻生成了一道厚重屏障,将谢玦封在了里面。
花意看着他在里面愣神吃瘪的模样,眼底笑意几乎压不住,月白裙摆在风中轻扬,她偏了偏头,笑声骄矜又清亮:“想和我一起走?你出得来再说吧!”
——
夕阳渐渐沉落,荒林染上了一层暮色。
谢玦说的话,花意不是没听进去,因此她并未着急御剑,只加快脚步在荒林中穿梭。
风掠过树梢,带来一丝若有若无的腥气,不同于之前黑雾的阴寒,而是带着一种腐朽的血腥。
有东西。
花意脚步一滞,握住了裁音。
暗处,一双双幽绿瞳孔缓缓亮起,在林间无声浮动,看起来有十几只,像狼又像鬣狗。
下一刻,已经有一只妖兽率先带头,嘶吼着扑杀而来,利爪破空,腥风扑面。
花意旋身刚要甩鞭,鞭子还未落下,一道寒芒已擦着她的身侧掠过,她再定睛一看,这妖兽已被贯穿在地,心口插着一把闪着深灰色光泽的长剑。
她下意识回头朝剑飞来的方向一看,原来是谢玦不紧不慢地从暮色深处走了出来。
他目光平视,像没看见花意一般径直走过她,上前拔出了那把长剑,剑光在他手中亮起的瞬间,将他冷白侧脸映得如刀雕般锋利。
谢玦随后才回过头来,似笑非笑道:“我来的似乎还算及时。”
花意噎住了,她没想到谢玦动作这么快。
众妖兽没有给他们寒暄的时间,刹那间齐齐跃起,朝二人的方向扑杀而来。
谢玦随手挽了一个看上去颇为潇洒的剑花迎上去,“站这等着。”
花意胜负欲又上来了,她也转了转鞭子,干脆利落地打出一招,“谢大少主是装上瘾了吗?”
谢玦没有再还嘴,两人竟有些默契地开始配合起来,这些妖兽似乎能感应到玲珑心在花意身上,专往她的方向扑,谢玦察觉到了,便顺势截住它们攻势,剑光清冽,快得叫人看不清动作,一剑一个,妖兽连哀嚎都来不及发出。
花意被他严严实实罩在后面无从出手,却莫名有些生不起气来。
她感到有些难以启齿,因为除了父亲之外,她还从未见过有第二个人把剑使得如此漂亮,皎如玉树临风前,她一向对使剑心向往之,竟有些看迷了......但他打这普通妖兽实在是有点大材小用,叫人看不过瘾。
哎,怎么偏偏第一剑修是这个讨人厌的家伙?可恨!可惜!
她忍不住侧目看向谢玦的剑,那把剑剑身细长,剑脊上流淌着极淡的银纹,剑柄嵌有暗色宝石,在光影里只微不可察地闪。
倒是个好兵器。
她暗自赞叹了一声。
当最后一只妖兽扑向花意时,竟朝她心口方向低吼了一声,像是在回应什么。
花意抬手正要解决它,谢玦已一剑将其挑飞,他的剑滴血不染,一甩即净。
谢玦一转身,见花意仍目不转睛盯着剑看,目光浅浅一动,收剑时动作干净到几乎带着一点刻意的利落,看起来却毫不在意:“说了我来。”
花意哼了一声,还在装!
不过她此刻注意力都被那把剑吸引了,便不客气地问道:“你这剑何名?”
谢玦道:“落问。”
花意心想,倒是配你。
“所以,”谢玦收剑回鞘,“一起走吗?”
花意张了张嘴,下意识想拒绝,谢玦已率先道:“我今日说的话你仔细想想,别再意气用事,路上麻烦事不会少,你我别再互相消耗。”
花意立刻反驳:“我没有意气用事!”
谢玦在黑暗中扶了一下额:“算我意气用事,一起走,行吗?”
花意挑了挑眉,这还差不多!她是个吃软不吃硬的性子,若想同她商量事,需得顺着她的心意才行。
见花意似乎默认了,谢玦微不可查地暗松一口气,和花意一前一后走了起来。
静静走了半晌,花意不太能受得了冷场的气氛,虽说和谢玦聊天没什么意思,但也没有别的好选择了,她便大发善心地主动搭话道:“今天你是怎么找来这黑雾的?”
谢玦道:“一路追踪而来。”他描述的场景竟是和花意入城时遇到的如出一辙。
花意蹙眉道:“不知这黑雾是分身还是有好几只,实在诡异。城中百姓对生人避如蛇蝎,想来也是见识过这邪物却无可奈何。”
谢玦点点头:“趁这几日再仔细探查一下吧。”
“嗯......不知还得住几天,”花意随手拂了一下额前碎发,“真麻烦。”
她随口问道:“你一个人来的洛州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