数日前,丹盟。
伴随点映一起流出的,是铺天盖地关于另一件事的宣传。
此次战役,特质丹药被大批量投入使用,效果斐然。驻守军团模糊了药效时间差,特意只公布鬼修中毒后的状态,表示不但实力骤降,鬼族常年用来对付边军的鬼蛊虫也在融化。
整个修真界现在基本围绕两个话题,一是流传出来楚荆溪那恐怖的咒术,二是丹盟。
“丹盟大义啊!”
“听说这次投放了无数丹药,必然暗中准备许久。”
“丹盟和鬼族虚与委蛇,与楚荆溪数十年磨一剑的经历颇为相似!哈哈,这次可捅到鬼族窝了。”
丹修们被高高捧起,一头雾水,整个丹盟内部说什么的都有,最后不得已召开会议
当日争霸赛只来了个别丹道巨头,这一次,却连一些长久避世不出的老家伙们都亲自到场。
丹盟盟主一袭银袍,面容清矍,在座之人无一不是神情凝重。
“争霸赛上炼制出的丹药,如今被如此大批量的投放,若说其中没有我们帮助,谁信?”
不少丹师面面相觑,其中一位直接问道:“我们没帮忙?!”
这么多丹药,他们还以为是盟主私下秘密举全盟之力,日夜不停地赶制,帮了大忙呢!
丹盟盟主:“……”
他脸色有些难看:“仙盟只是请走了一些丹师,想要改良丹方。”
何况就算日夜不停地炼丹,也不可能产量如此夸张。
“原因不重要了。”作为修真界的活化石,霞丹宗宗主一开口,大家都在下意识认真听他说话:“望道楼迟迟不出来辟谣,各大势力统一口径,丹盟已经架在了空中楼阁。”
他摇头:“这下别说中立,鬼族恐怕都恨不得除之而后快。”
“不然去找望道楼,强行让他们澄清……”
霞丹宗宗主目光似乎陷入回忆,打断道:“大多丹师不善修行,经历过一段很黑暗的时候,直至丹道同样涌现出一些惊才绝艳的人物,处境才得以扭转。”
长久以来,妥协软弱和恃才傲物早就成了丹师的立世之道。
“或许,我们该做出选择了。”
众丹师感觉到他的倾向,不禁皱眉,这是要彻底站队了吗?
其实早在这场会议开始前,掌握最关键话语权的几位早就私下商量过。
霞丹宗宗主表态后,丹盟盟主沉声拍板:“正如先前所说,我等不可再与鬼族与虎谋皮。”
“盟主!此事要慎重,万一事态没有我们想的严重……”
才站起身,在那冰冷的注视下,话又梗在喉头,悻悻然坐了回去。
丹盟盟主:“不说鬼族,能一次性炼制出大量丹药,已经说明我们并非不可替代。”
这才是影响他们决策的关键。
扫过那些迟疑的面庞,丹盟盟主没有给他们后退的机会:
“此次鬼族大规模撤离,留下的探子必会心惊胆颤。即日起,我会发出盟主令,若有提供鬼族重要线索者,可既往不咎;举报周围可疑丹师,并能说出可疑行为的,一经查实可获五万上品灵石。”
一众丹师惊骇愕然,有人硬着头皮试图反驳两句。然而丹盟盟主不为所动,几个丹道泰斗默认支持,事情终究还是定了下来。
盟主令一出,无论大小炼丹宗门、有没有势力依靠的丹师都需遵从,当下在修真界引发轩然大波。
与此同时,丹盟秘密帮助前线私炼大量毒丹的传言还在疯传,盟主令颁发不到一日,昔日被楚荆溪投资过的那名疯癫丹师第一个站出来,被他抖出的一系列奸细经查证属实。
人人自危,立刻引得大量丹师排挤斥责,表示此举会影响丹盟内部团结,私下排挤告密者。
这四品丹师不吃压力:“你等着,我去告楚荆溪。”
“!!”你当告家长呢吗!
说告就告,楚荆溪那边的回应也很快,直接托楚家少族长,以楚家名义给抱团不配合的丹师发去一句话:有意见?
有意见你就提。
他们有没有意见没人知道,不过就在同一天,丹盟盟主亲自出手灭杀又一名被查实的丹师,这个口子一开,曾经和鬼族有不正当交易合作的丹师胆战心惊。霞丹宗和鬼族不清不楚太久,从前很多丹师做事从不怎么遮掩,不难被抓到马脚。
情况不严重的选择自首,小的炼丹宗门更是重灾地,开始绞尽脑汁思考有没有什么线索,可以寻求豁免。
不查不知道,真正暴露出的问题丹师数量惊人,连丹盟盟主都沉默许久。
**
那边丹盟负重前行,这边楚荆溪才一落地,便收到好消息。
厉军长亲自传讯,表示宣扬丹药果然有用,逼得丹盟彻底站队,悬赏揭秘更是前所未有的成功,从丹师口中,他们已经得到一些十分有用的线索,各大势力正在深挖调查当中。
楚荆溪挑了挑眉,对福禄金仙道:“墙头草的妙用,这些人活得比谁都精明。”
鬼族在大陆秘密活跃这么久,如果有狡猾的丹师注意到什么迹象很正常,比他们自己去查要高效率的多。
同这美妙消息一起过来的,是正等在炼药厂外新的派遣丹师。
来接他们的仙盟高层如今面对楚荆溪时,带着几分发自肺腑的钦佩。
这人送个药都能送出天大的好处。
才刚一靠近,仙盟高层就见楚荆溪让灵竹帮忙横着挡在前面,像是个生人勿进的标杆。
以为楚荆溪还在计较过去的不愉快,他也没太在意,站在十米线外没有跨栏。
“丹盟大规模组织研究对抗鬼族的丹方,还额外借调给我们一批人手。”
仙盟高层私下了解过,表面上是军团施压的结果,实际这也是楚荆溪提的要求。
楚荆溪闻言神态松动,总算外包彻底了。
“一明一暗,同时研究,进度会大幅提升,应该能早日够达成家族和仙盟的要求。”
药枢丹师厉害,但民间也从来不缺高手,正如最开始的毒丹起于四品丹师之手,多个人多份力量。
风吹起那头和计划一样精致的灰白发丝,晏子瞻站在后方,一时看得有些入神。
“自古英雄出少年啊。”直到旁边传来福禄金仙感慨,他才移开视线。
仙盟高层大概介绍了一下过来的丹师身份和药枢总体情况。
“现在只有一个小麻烦,不锈铜铃耐心已经快要告罄。”
说什么来什么,楚荆溪已经感觉到有东西正在气势汹汹地靠近。
下一秒,他当场一个丝滑侧身,面向福禄金仙。
只见楚荆溪表情带着隐忍的怒意,“前辈,我不能一直耗在药枢!更别说我的武器也在这里,保命手段少了一半……”
早在楚荆溪开口时,晏子瞻便传音给福禄金仙,后者和善的表情现下变得压迫性十足,训斥道:
“一切当以大局为重,别忘了,不锈铜铃本就是家族赐予你。”
楚荆溪猛地攥紧袖中手指。
走火入魔状态下,明明和往日一样的眉眼,看上去就是要更加锐利疯狂,整个人如同锋利极端的利刃。
正在飞速靠近准备撂摊子不干的代理铜厂长,停在半空中。
眼看楚荆溪像是真的站在触底反弹的边缘,不锈铜铃立刻转身离开,它义无反顾回到了岗位上,力求让楚荆溪和家族矛盾进一步扩大!
仙盟高层不明白这是演的哪一出,总归不锈铜铃没有撂摊子,和楚荆溪打了声招呼后,他带着新一批丹师去熟悉环境。
原地,楚荆溪很欣慰:“我的武器想让我黑化胜过爱自己。”
福禄金仙对于不锈铜铃的邪恶早有所耳闻,真正见识到仍旧觉得一言难尽。
他神识磅礴,捕捉到离开那一瞬间,不锈铜铃气息似乎强了点。
指出这一点后,楚荆溪淡定道:“因为它被虐就会变强。”
福禄金仙看过来,楚荆溪没有丝毫开玩笑的意思:“为了让我魔高一丈,不锈铜铃强迫自己做不想干的事情,最后成功把自己恶心到了。这种负面情绪,能够提升它的潜能。”
他早就说过,对方拿得是古早虐心本。
福禄金仙表情一言难尽,还想要进一步确认这离谱的事情时,一声轰隆巨响震得地动山摇!
众人下意识看向楚荆溪。
“我没渡劫!”
其实这一眼只是大家的习惯性动作,晏子瞻看向脚底:“是地下。”
当他们匆匆赶到,只看到二车间一片狼藉,附近丹师一身黑灰,好在人没事。
妖族长老就没那么幸运了,尾巴都快被炸的竖到脑袋上去,若非此地为单独开辟的空间,有阵法屏障,恐怕早就腾飞。
楚荆溪:“出什么事了?”
“长老,长老她突发奇想…将时空法则运用在傀儡上,”一名妖族深吸气回忆,“好加速生产进度,结果被炸伤。”
因为时间加速,不锈铜铃都没来得及救,灵竹随便找了个地方扎根,开始净化空气。
“……”虽然知道妖族颇具资本家的作风,楚荆溪没想到还能有此操作。
妖族长老一个劲地晃尾巴,示意他走,大家都走,显然不愿意被人看到狼狈状态。
楚荆溪又没有办法坐镇现场,因为谁看到他,都会被影响着开始自我介绍。
福禄金仙去到傀儡残骸处,隐约明白了成吨丹药的由来,楚荆溪确定谁都没有大碍后,留下仙盟高层收拾残局,准备回办公室。
妖族长老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最多七日,我便能利用时间法则让傀儡加速。”
楚荆溪倒吸一口冷气。
路上,他边走边咕哝着要制定车间生产规范。
“一味追求效率要不得。”楚荆溪被毒丹雾气呛得头疼,视线扫过这个环境下,还不忘在走路过程中琢磨阵法的晏子瞻。
修士的通病,已经很快的情况下,还要追求速度。
这淡淡的一眼,似乎带着温度,晏子瞻常年紧绷的神经松了松。
他语气轻缓:“先前不是提到安全生产?防爆阵法应该还有改进空间。”
楚荆溪没想到是这个原因。
“你这执行力未免也有点太快了。”
晏子瞻摇头:“不快,你定,我来做。”
楚荆溪手指无意识动了动,避开对视:“我指的不止是阵法,你日常修炼起来也很拼命。”
苍梧妖镇一战,晏子瞻受了重伤,不可能那么快完全复原。
但日常稍得空暇,对方要么是在教自己阵法,要么就是埋头苦修。就连这次从界域回来,后半段路程晏子瞻也一直在修炼。
过犹不及。
“尽快蜕变剑骨,突破血脉极限,若遇意外我们才不会太过被动。”
晏子瞻看着楚荆溪道:“至少能保全你。”
楚荆溪冷不丁发现晏子瞻偶尔会说一些肉麻的话,但因为每次他都再用一种认真叙事的口吻,所以自己才没注意。
确切说,晏子瞻本身都没察觉。
“那也不必太急。”
呛人的丹雾顺着缝隙填入办公室,今天外面瘴气也很浓,地上地下都一样。
楚荆溪轻咳一声:“退一步说,就算三年内我成不了天仙,也有方法帮你解决血脉问题。”
【哈!】
【好一个一步,你这一步,就是别人的一辈子。】
系统诈尸,楚荆溪选择无视,待言出法随天赋更近一步,一切都不是空谈。
在此之前,他只需要一点时间,和大量的金钱。
想到这次送药净支出四百九十万灵石,马上月初又要交话费,还有那些炸掉的炉子……这个炸毁损失仙盟应该会承担?
楚荆溪接过晏子瞻递来的清心丸,服用前随口一问:“你有多少钱?”
“三十万灵石。”
多少?!
楚荆溪不信邪地又问了一遍。
晏子瞻:“三十万。”
灵竹的日常酒钱,绘制阵法也很烧钱,需要用的纸和墨都是天价,不久前给楚荆溪绘制了大量阵符,总共没剩多少。
楚荆溪一眼看不到人类的未来,原来比自己还穷吗?
一个贫穷的我,怎么拯救一个贫穷的你!
“贫贱夫妻百事哀啊。”
晏子瞻正想着楚荆溪是不是缺钱了,阵法师想要赚钱不难,只是耗费时间。
稍加思索中,晏子瞻忽意识到什么什么,原地怔住一瞬。
办公室内突然安静下来。
楚荆溪也回过神来,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干笑道:“……打个比方而已。”
他们现代人就是这么爱瞎比喻,楚荆溪还学着系统的语调:“哈。”
试图活跃一下气氛。
然后气氛死了。
“……”
如果楚荆溪没有见过晏子瞻的手语,日常他就算随口说出这样的比喻,也不会觉得有什么。说不定还会哥俩好地拍拍晏子瞻肩膀,继续打趣。
【有趣。】
【告白的人不知道自己告白了,甚至没有意识到真实本我,持续沉浸式付出。】
【被告白的不语,只是一味说错话。】
【你知道最有趣的是什么?】
楚荆溪冷笑,最有趣的是你面板都没修好,冒着烟儿卡带也要出来哔哔我两句。
【未来他察觉自己的心意,还要再和你表白一遍。】
系统:【哈!】
“……”
拉黑不了系统,楚荆溪也无法隐身,在这突然安静下来的时刻,顺手拿起桌上报表,开始装模作样审查业绩。
过了几秒,视线越过水平线,快速一瞄晏子瞻那边。
撞上了,楚荆溪立马移开。
不同的是,楚荆溪没有再抬眼,逐渐真的专注看起手头数据。
而晏子瞻透过房间一角的金属器皿,视线聚焦在对面人反射出的模糊轮廓上,只觉得万分契合书中那句——
郎艳独绝,世无其二。
作者有话说:
小剧场:
真正的楚荆溪:明明卷的比谁都狠,却深以为自己是被迫的,别人都是在主动卷,徒增社会压力。
楚荆溪(理直气壮):你们都是破坏大环境的人。
晏子瞻眼中的楚荆溪:出淤泥而不染,濯清涟而不妖。
……
注:出淤泥…不妖出自《爱莲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