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不是。”灵犀连忙摆手,奈何还被林韫和圈着,没法大幅动作,额头直冒汗。
她试着从林韫和身后跨出来自己站直,死死抓住他的手臂,免得腿软滑倒。
如果这人会在商队里与林韫和同行,还是不要给他留下这种糟糕的印象为妙。
“那是……?”钟迟倒没有她这么着急,反而笑了笑,鼓励似的,等着灵犀继续说。
“他是我夫君。”灵犀刚站稳就急忙解释,皱着眉头如临大敌。
一旁最该注意澄清的林韫和却没有一句话,只是在钟迟充满玩味地与灵犀视线接触时又拉着她退了半步,揽紧摇摇欲坠的人。
灵犀以前向家人朋友们介绍他的时候都要做好一番准备,这时候倒完全忘记了害羞似的,对一个外人如此坦白。
“是吗。”钟迟意味深长地在两人之间转了转视线,犹自一副不太相信的模样。
本来修炼者和凡人的结合就算罕见了,何况是林韫和。
催雨剑的主人有多傲,他们这些交过手吃过亏的人,怎么会不知道。
他会选个凡人姑娘做伴侣吗?
或许只是林韫和想出来的障眼法。他们有什么情报需要交接,所以藏着掖着。
灵犀现在又被林韫和挡到身后去了,钟迟回想起刚才看到的那张脸,灵犀一直皱着脸,紧张又认真,仿佛被逼到墙角的兔子。
只不过,拦在林韫和身前护着他,在钟迟眼里就有点荒谬了。
到底谁会觉得自己能保护林韫和啊。剑修本就应该站在最前面开路,何况是当今公认的第一人。
“好,你们是来这里谈生意的?”多说无益,钟迟回头扫了一眼大气不敢出的春草药堂坐馆大夫,终于像是想起来此行目的似的,转移话题。
“可惜,他们这的货源我已经买下了。”钟迟这话是对着林韫和说的,不过最高兴的当属刚才还捶胸顿足的孟良言。
虽然不知道这大客户和灵犀的丈夫在这打什么哑谜,但能够确定的是之前还未谈成的订单。
孟良言本来是想着等灵犀过来补充货源再抬抬价的,左等右等不见人,钟迟等得烦了才起身要走的,其实未必做不成买卖,只不过时间早晚的问题。
“请便吧。”林韫和耸耸肩。
琳琅阁以体修为主,修炼时会辅以一些药方,以达成最佳的状态。
也有体修在对战中会用以伤换伤的极端战术,在实力悬殊硬要挑战时,都会多备些药。
钟迟这个琳琅阁掌门大师兄显然是带队来的。而且人手看起来不少,否则不至于落魄到了来凡人这里搜刮的程度。
认真说起来合欢宗也属于体修,用药有重复很正常,何况是在凡人能接触到的范围之中。只不过林韫和买来是给灵犀的,剂量酌情减少减少再减少,完全不像那一帮子的体修,纯粹浪费药材。
“那,请您先去前厅等一等吧,我们拿了货马上来点。”孟良言插了一句嘴,他现在得偷出个时间间隙来和灵犀对对账。上次送的信都不知道林韫和有没有直接扔了,失策啊失策!
“不急。”
孟良言猛点头,心中暗忖,现在又不急了,刚才用仙家身份威压的好像不是他钟迟一样。
“你不急我急。她会被你吓着的。”林韫和面无表情道,“离她远点。”
“我看未必吧,她似乎更怕你。”
钟迟对灵犀又笑了笑,面上表情很温柔:“如果姑娘有什么难处,可以来找我,这几天我都在镇上的惠仙客栈,报我名字就好,我叫钟迟。”
灵犀不太明白钟迟跟她自报家门有什么用,难道是为了向家属表示诚意?说明他们之后有什么纷争可以找到人投诉?
她扯了扯唇角,准备回一句客套话,被林韫和捏了捏掌心,又把要说的吞回了腹中。
“姑娘不能告诉我名字吗?”钟迟追着已经往医馆后院走的三人,相当的锲而不舍。
灵犀有点佩服他,场面都冷成这样了,虽然也不知道为什么会这么剑拔弩张……这个钟迟似乎脾气还不错,之后如果有交集,应该不会记恨林韫和吧。
她扒拉着林韫和的肩想要往后看看钟迟的反应,被按下来的前一瞬,居然看到那个好脾气的商人平地趔趄了一下,左脚打右脚,莫名其妙的。
“他是不是身体不好啊?骨头软之类的。”灵犀有些担心。
这就说得通了,不然为什么重金来买药。
也不知道一个体修被猜测骨头软会不会被气得境界倒退。
林韫和点点头:“对。”
“不是什么好人,不要相信他。”
灵犀心说那人看起来还是挺善良的,也许是有什么误解呢。
不过她闭嘴没说话。
因为目前摆在眼前的还有另一重难题,关于倒卖草药的计划。
孟良言现在这么高兴,一定是先入为主觉得她答应了。
灵犀不好意思起来,不知道该怎么开口解释。
“给她准备的房间在哪里?”
林韫和先问。
灵犀扯扯他的衣袖。她都打算不给清单上的药材了,虽然还是会付灵石,毕竟对孟良言的邀请回复不及时,这么强硬不太好呀。
“这个,在大娘那房间的斜对面。”孟良言这下也管不了林韫和的警告眼神了,热切地看着灵犀,希望她能带来好消息。
灵犀快把自己的嘴唇咬破了。
“药材在这里,指了路就行,去前厅打发他吧。”林韫和把一个包袱抛给了孟良言。
灵犀松了一口气。
如果是他主动给的,那一切纠结迎刃而解了。
没想到孟良言接住包袱掂量了两下,犹豫着,又看了一眼灵犀,对她点点头,才往门外走。
这是什么意思?
灵犀抬头看看林韫和,发现他没事人一样,甚至有空伸手整理她刚被风吹乱的碎发,仿佛刚才看谁都不爽的人不是他一样。
“出门的话,我能准备一些礼物给你的同伴们吗?”灵犀思考后这么问,总不能说她担心林韫和能把人全部得罪完了吧。他平日里也不这么咄咄逼人……按今天这个发展,灵犀以为,这是远行前焦躁导致的异常。
“他们凭什么要。我有给你的礼物。”林韫和说着推开了房门。
这房间的格局与江芳那边略有不同,窗户较小,床也小小的,桌椅倒是宽绰,非常方便她放书。
浑身无力的灵犀决定休息之后再去拜访自己的娘亲。
林韫和把手里的大小包袱放好,又从掌心里变戏法一样变出一只耳珰,样式和先前灵犀在他耳垂上见过的一模一样。
墨玉制成的黑色小鱼儿,触感温润,表面打磨得光滑,不过不是耳珰,而是一枚穿在红绳上的项链。
灵犀垂着头,林韫和要帮她系上。
白皙的一段后颈,纤细又脆弱,他的目光在上面停留了过长的时间。
幸好他提前给她寻好了暂时的守护之法。
再把房间布置一番,免得胆子那么小的人又睡不好觉。
林韫和昨天出门就是做这些去了。
不过灵犀不知道,她只知道脖子保持一个姿势,变得好酸了,连带着浑身酸酸痛痛僵硬的肌肉更难忍受。
而且他还在有一下没一下地抚摸后颈的皮肤。
这是一个不太妙的讯号,灵犀不想明天被发现痛晕在床上。
“喂……”她小声提醒,往前溜出去一小步,“你什么时候出发?”
“我要快点离开吗?”林韫和重复了一遍,灵犀只好去看他的眼睛,确认他只是又在逗她而没有真的难过。
唉。灵犀默默数落自己,为什么非得关心这些说不出口的细节呢。
“……没有,不用。”她投降了,含含糊糊地否认。
“就是说舍不得我。”他满意地总结道,这话换作灵犀是无论如何都不会讲的。
林韫和在屋子里转了一圈,巡视般,灵犀看不出来这走动间到底发生了什么,只能看出他心情不错。
失去力气的灵犀一言不发地瘫倒在床上,用手捂住昏昏涨涨还在发热的头。
她依稀觉得这里很安全,就像竹屋的小家一样给她踏实的感觉。
灵犀陷入了浮浮沉沉的梦境中,短暂的碎片冲击着她,迫使纤秀的眉头蹙起,看着似乎在承受痛苦。
“很难受?”林韫和终于布置完成,灵力损耗过头,转到床边想看一眼妻子缓一缓,发现她已经自个儿在休息了,额头还冒冷汗,可怜的唇被咬出一点血痕。
为了保持凡人的身体法则,他昨日没有干预。
这对她来说是太难了,从今天早晨出门之前就是如此,小脸疼得煞白,还在那里到处关心别人,不知道的以为她有多从容呢。
林韫和俯下身,与灵犀隔着一掌的距离,呼吸相闻。
——其实早就自身难保,笨得太过头。进了医馆这么久她居然没有掉眼泪,真让他惊讶。
他将手贴上灵犀的小腹。
身下人抓住救命稻草一样,抱着他的手,眼尾开始一颗一颗地滚落泪珠。
算了算了。
还是帮帮她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