灵犀有种不太好的预感。
她和孟良言是同龄伙伴中识字最多的,然而不怎么学好,凑在一起便热衷于密谋些听起来难以实现的鬼点子,从小就是如此。
只是长大以后迫于生计,两人说话,三句里有两句是灵犀娘亲身体怎么样,剩下一句就是怎么才能大发横财。
特地来信,难道是娘亲有什么事吗?
灵犀第一反应是这个,下一瞬就被自己否掉了。
如果十万火急,当时遇到林韫和就应该直接讲明白,毕竟他现在是灵犀的亲属。
更何况写信远比传话麻烦,必须是深思熟虑之事才有这种待遇——哪怕是手上这些劣质的纸张也是要花钱的,灵犀不觉得孟良言会这么舍得。
联想到上次见面时孟良言所说的怪象,她总觉得自己现在拿在手里的,又会是一个馊点子。
灵犀捏着手里薄薄的信封,眼巴巴地望向林韫和。
“我要回避?”他挑眉问道。
灵犀深吸一口气,心想如果他不介意看到些不着边际的东西,那就这样也无妨。
反正就是尴尬那一下,没什么的。
没想到她都做好准备,开始动手拆信封了,林韫和反而转头就走。
灵犀抬眼看他去的方向,还是原路返回厨房。
果然只是逗她一下而已嘛?
她松了口气,加快手上的速度,把里面的信纸抖落出来。
孟良言这封信写得匆忙,字迹稍嫌潦草,不过也可能是他开方子开得手抽筋的间隙里写的。
一共也就两张纸,灵犀一目十行地扫了一遍。她还真没猜错,这次依旧是要干一票大的,只不过目的是赚钱。
“两天后正式交涉,速来!!!”
灵犀的目光停留在第一页末尾那斗大的“速来”两个字上,庆幸林韫和刚才没留在这里。
哪有这样写字的,真是太丢人了,有辱斯文!灵犀摇摇头。
这封信分两页,第一页大致讲了孟良言这次来信的用意:眼下有个千载难逢的合作机会,春草药堂只要能供应几种特定的草药,就可以用远高于市场价的高价出售。第二页紧跟着附了那几种草药的清单。
灵犀仔细研究过第二页的清单,发现几乎全是上次林韫和买回来的种类。
孟良言意思是上次他们家把药堂里的值钱存货买了好大一部分,现在他那里不够了,要给他送回去倒卖啊?!这人真是一如以往地不太要脸。
灵犀磨了磨牙,毫不费力地读出了这两页纸所暗示的弦外之音。
钱货两讫,按理说没有讨还的道理。不过谁让他们俩相熟呢。孟良言还说了,这次收来的灵石两人五五分成,听起来貌似挺有诚意的。
但问题是他那边预谈的价格是多少都不清楚,灵犀现在坐在家里,完全无法判断是赚是赔,也就只能看着孟良言写的“稳赚不赔”干瞪眼。
非得让她再去一趟镇上商量呗,还必须在两日内,这都第二天了,只剩下一天的时间。
灵犀咬了咬唇,犹豫起来。
上次的药草都是林韫和买的,这次的信也是由他带回来。要交易,他们俩都碰上了,孟良言难道不能自己直接和他说吗?
显然是也自觉理亏,只能找灵犀打商量。
灵犀猜对了一半。还有一半,孟良言不太敢直接跟林韫和说事。
当然了,送信的时候他也没多轻松。
现在难题被抛给了灵犀,可她也不知道该怎么说。
买药的钱是林韫和辛苦挣来的,药草的种类是林韫和挑的,虽说提一提也没什么,毕竟是有可能得利的机会,但她总有些别扭。
那些本来都是给她买的……就算目的不是很单纯,拿去倒卖也有些伤人了吧。
“发什么呆,过来了。”林韫和从厨房里走出来,发梢都带着点湿润,氤氲水汽从他身后飘散而出。
灵犀连忙把信纸叠好,跑到他跟前去。
林韫和熟练地握住她的手腕,绕了几个弯,把人带到浴桶旁边。
灵犀差点就被突如其来的消息给弄忘了,做完功课要洗洗身子的。
原来他是去准备沐浴的热水还有衣裳了,灵犀甚至能从空气中闻出药味和一点花草香。
“你下水也要带着这封信?”林韫和伸手要解她的衣带,低头一看,人手里居然还紧紧攥着刚才的那些破纸。
“哦哦。”灵犀是真的忘了,乖乖伸出手让林韫和把信接过去,然后尝试自力更生。
林韫和随手一扔,两页纸连带着信封飘飘悠悠地,居然还能好端端地落到旁边的架子上。
灵犀觉得这有点奇怪,或许是练出来的准头?
不过下一瞬她就没时间想这个问题了,因为准备工作又被林韫和抢了去,灵犀只好顺从地在原地小幅度转圈,方便他动作。
先前努力坚持做功课时出的汗冷却了,停留在肌肤上,灵犀不自觉打了个颤。
“我自己来啦……”
她小小声地提议,踩在地上的脚趾都蜷缩起来,和主人一样窘迫。
之前他也没有一定要陪她沐浴啊。
林韫和像是没听到她说话,依然继续,直到可以把她抱起来放进去。
灵犀肯定他是故意的,怎么可能听不见。
她僵着脖子不敢乱动,一进水就躲下去,尝试让自己缩进水波的掩护里。
身后的人拂了一点水,去浇她圆润的肩头,大有还要继续服务到结束的架势。
“长了点肉。”林韫和捏了捏灵犀背对着自己的肩膀,似乎还挺骄傲。
“那是因为天天躺着呀。之后得出门走一走,我也找点活干才好。”灵犀闷闷地回答,想着怎么能把话题拐到再去一趟镇上。
虽然她不想答应孟良言的计划,但至少得给人家一个准信。商量商量,让他别太冲动,万一被人坑了就不好了。
林韫和没吭声,身后的动静停了一阵,灵犀好奇地半侧过身打量。
她湿漉漉的鼻尖和他的撞到了一起,两人就这样愣愣地脸贴着脸。
林韫和有些急促的呼吸打在她脸上,灵犀觉得自己本来就烫的脸现在都快被融化了。
两双唇之间隔了星星点点的水膜,触感与往常有所不同。灵犀不记得浴汤里加的料有什么会让人晕晕乎乎的成分了,总之她现在被这若有似无的香气弄得神魂颠倒。
林韫和捧着她的脸,慢悠悠地把灵犀的头发梳理开,一点儿也不着急的样子。
倒是灵犀急得满脸通红,在他手掌心里哼哼唧唧,想把他拉下水。
“木桶太小了。”林韫和恶劣地摇摇头,把她的脸颊两边捏住往外拉,满意地发现可以捏起来一点肉了。
灵犀唔了一声,想要扭头不看他都不行,索性把眼睛闭起来,眼不见心不烦。
“看我。”林韫和不依不饶地说。
简直是无理取闹嘛。
灵犀无端觉得这样的对话自己什么时候听过,可细想起来,记忆就像落入池子里的一滴水一样了无痕迹。
她越回忆越烦躁,被哗啦啦的水声惹得不得不睁眼。
林韫和把灵犀半抱起来,她打了个激灵。
“这样可以。”
……
*
灵犀实在不知道林韫和最后到底是怎么收拾那屋里一地狼藉的,只在他回到卧房的时候强撑起精神,试着和他说话。
林韫和偏要捣乱,叼住她的耳垂磨牙。灵犀有几个瞬间恍惚以为自己被某种犬类缠上了,说不出话,睁着眼无声地控诉他。
“我最近可能要晚回来些。”林韫和见她醒着倒是意外,伸手托住灵犀一直在点点点的脑袋,说。
“什么?”灵犀努力辨别他的话,还是有点不太能理解。
“我出门的时间会长一些,你自己先睡。”林韫和想了想,补充道,“可能有几天是不回来的。”
这下灵犀彻底清醒了,他要出远门。
“会很危险吗?”她问。
“不会,也是打猎。”林韫和说,“给你带点首饰回来。之前不是可惜我那个耳珰吗?”
灵犀疑惑地偏了偏头:“我不用的。”
“会很好看。”林韫和调整好她在怀里的位置,笃定道。
灵犀郑重地思考了一会儿,他不知道这种时候她醒着会是这样的状态,忍不住坏心眼地挤了挤怀抱中的人。
“呜呜……?”果然。林韫和松开些,看着她有了水雾的双眼。
“那我正好去医馆住一段时间好不好?”灵犀依然想着自己需要完成的任务,“陪陪娘亲,你也不用担心我。”
林韫和顿了顿。
“镇上未必更安全。”
灵犀对这明显违背常识的论断无言以对,大脑卡壳了,不知道说什么。
“一定要去吗?”
“呃……嗯。”灵犀好心虚,“我好久没见娘亲了。”
其实上次见面也就一个月不到。
“那你要记得每天做功课。”林韫和见她都快困晕过去了还在坚持,“我明天跟你一起,布置布置你暂住的房间。”
言外之意,不让灵犀跟别人凑一间,连丈母娘也不行。
灵犀本来还得继续反驳的,她单独再住一间肯定要麻烦不少。
可惜她实在累得不行,一听自己夫君大体上答应了,上下眼皮一搭就黏在一起难舍难分,不一会儿就挂在林韫和身上睡着了。
还是这样好睡啊,灵犀迷迷糊糊地感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