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沈寒舟的梦魇

“眠眠,那我现在在哪?”苏明月轻声发问,内心满是疑惑。

按照之前的剧情走向,她现在裹成粽子不说,还会深陷梦魇。

可周遭却是无边无际的死寂黑暗。

机械又软糯的声音随即响起:“宿主大大,你即将进入沈寒舟的梦魇之中。”

不等苏明月作出反应,沉寂的黑暗瞬间皲裂,刺目的白光让苏明月下意识眯起眼。

“喂!你怀里藏的是什么?,拿出来给我瞧瞧!”一道稚嫩却带着蛮横跋扈的男童音在苏明月耳旁骤然炸开。

苏明月循声望去,只见三个半大的孩童围在不远处,为首的男孩扬起下巴,神色倨傲。

他身后的两个同伴抱臂冷眼旁观,眼底满是戏谑,看热闹般将目光牢牢锁在角落里那个单薄孱弱的身影上。

那是幼时的沈寒舟。

乌黑的短发有些凌乱,衣衫虽算整洁,圆圆的小脸蛋儿蒙着尘土,活脱脱一副脏脏包模样。

他整个人瑟缩在墙角,脊背绷得笔直,面对几人的索要,沈寒舟只是用力的摇了摇头,漆黑的眼眸藏着倔强。

他双臂死死环住胸口,将怀里的东西保护的密不透风,如同珍宝一般。

这般拒不顺从的模样,彻底惹恼了为首的那个男孩,他面色一沉,上前一步,抬脚狠狠地踹在沈寒舟的腰侧,伴着刻薄咒骂声,“还敢不听话?怪不得是个没人要的怪胎!”

小沈寒舟被踹的身子一歪,闷哼一声跌坐在地上,可那双护着胸口的双手,自始至终都没松开半分。

他抬头望向对方,漆黑的眼眸带着倔强,一字一句道:“我才不是没人要的小孩,我还有阿娘。”

话音未落,更恶毒的污言秽语劈头盖脸砸来:“你娘就是个dang妇,和人不清不楚才生下你,你就不该活着!”

“你个没有爹的野种,败坏我们村的名声!你们母子都该死!”

“野种!!你和你娘都应该去死!!”

字字淬毒,句句诛心。

沈寒舟拼命摇头否认,漆黑的眼眸猛地骤然紧缩,眼底那点执拗的光亮,寸寸碎裂。

“你们胡说!”沈寒舟的声音又轻又哑,带着点孩童的哽咽,却依旧死死咬着牙,不肯示弱。“我阿娘很好……你们不准辱她!”

“我才不是没人要的……你们闭嘴!别说了!别说了!!”

苏明月看得心头发堵,没想到这么点大的孩子,口中竟能吐出如此歹毒的言语。

她作势就要上去绑了这三个瓜娃子,看她不把他们三人吊起来当陀螺抽,正好也能发挥这原主的恶女形象。

就在这时,眠眠的声音在脑中响起:“宿主大大,梦魇不可干预,这里是沈寒舟心底最深,最不愿回想的过往,是已经发生的事实,无法改变……”

苏明月不由地沉默了。

她能改变什么呢?这里是沈寒舟的过去,就算阻止了,也改变不了既已发生的事实。

“给我按住他!”为首孩童厉声呵斥。

话音刚落,身后两人按住沈寒舟的肩膀,粗暴掰开他护在胸前的双手。

沈寒舟根本无力反抗,只能眼睁睁的看着男孩将手探入自己的衣襟,将里面的东西拿了出来。

“叽…叽叽叽。”细小微弱的鸡叫声响起。

谁也没料到,沈寒舟拼尽想要护住的根本不是什么值钱物件。

只是一只毫不起眼,瘦弱的雏鸡。

雏鸡羽翼未丰,浑身细细的鹅黄色绒毛蓬松柔软,小小的身子抖得厉害,缩在为首男孩的掌心,胡乱伸着爪子挣扎。

三人见此,先是一愣,随即爆发出尖锐刺耳、肆无忌惮的哄笑。

“哈哈哈!我当是什么宝贝,原来是只破鸡!”

“放开他,把他还给我!”

“他才不是只破鸡,他是我的朋友!”

被死死按在地上的沈寒舟眼眶瞬间赤红,死死地盯着对方掌中挣扎的雏鸡。

就像此刻的他一样。

他四肢拼命挣扎,肩头却被按压的死死地,力道大的似乎要将他的骨头压碎。

“朋友?你居然把一只鸡当朋友?”

“真是可怜又好笑!”

为首的孩童眼底恶意更盛,抬脚轻轻碾在他的脑袋上。

“还给我,求你。”

沈寒舟彻底放弃了挣扎,稚嫩的嗓音破碎喑哑,带着几分恐慌和哀求。

在这里,这只小鸡是除了他阿娘外,第二个陪在他身边的活物了。

旁人嫌他晦气,避他如蛇蝎,无人肯与他为伴,只有雏鸡听他低语,时不时发出啾啾声,却是他唯一的陪伴。

为首的孩童把玩够了掌心颤抖的雏鸡,吊儿郎当地抬着手,眼底满是恶劣的残忍,扬声吩咐道:“去捡点枯枝生火,今日咱们便尝尝烤雏鸡的滋味。”

听闻这话,沈寒舟浑身猛地一顿,原本泛红的眼眶顷刻蓄满泪水,豆大的泪珠顺着满是尘土的脸颊滚落,重重地砸在泥地上。

“不要!都是我的错,以后我会乖乖听你们的话……求你们不要吃他……”他细碎的哭声堵在喉咙里,哽咽的话语断断续续的。

可孩童的恶意最是纯粹和残忍。

他越是卑微哀求,狼狈怯懦,他们内心的破坏欲便越是一发不可收拾。

他们当着沈寒舟的面吃了他。

“真香啊!小东西肉嫩的很。”为首的男孩撕下一块焦嫩的鸡肉,嚼的津津有味。

每一声咀嚼,如同重锤般落在沈寒舟的耳里,他垂着脑袋,猛地攥紧手,指甲扣进泥土里渗出血丝。

目睹全过程的苏明月周身的灵力不受控制的疯狂涌动,指尖控制不住地簌簌发颤,心底又怒又心疼。

她明明就站在这里,却不能阻拦半分,一股无力感席卷全身。

死寂悲愤之中,一直垂首隐忍的沈寒舟,缓缓抬起了头。

又是这双熟悉的猩红色眼眸!

苏明月瞳孔微缩,看着他那双猩红的眸子,就和那个时候一样,霎时一股寒意涌上她的心头。

沈寒舟周身骤然漫出诡异阴冷的煞气,不费吹灰之力挣开束缚,他面无表情地看着眼前三个孩童。

在他眼眸倒映着是他们的恐慌以及撕心裂肺的喊叫声:“怪物!!!”

“你个怪物!别过来!”

沈寒舟勾起一抹冷笑,俯身将他们的脑袋按在泥地里,不停的挥动着拳头。

拳头一次次重重落下。

一下,两下,三下……

沈寒舟不顾他们的求饶和哀嚎,他的眼神空洞麻木,机械般的重复这个动作。

最后他俯下身子,狠狠地撕咬着他们,如同他们对待他的小鸡一样。

直至他们血肉模糊,不成人形。

“沈寒舟,住手!”苏明月被沈寒舟这副模样给吓到了,此刻的他像是只从地狱爬出来的恶鬼。

他停下动作,咧着鲜红的唇,朝着苏明月的方向扯出一抹邪笑。

苏明月顿时如坠冰窟,浑身僵硬的无法动弹。

【眠眠?他他他看的是我吗?】

【放心吧,宿主大大,这只是个梦境!】

就在苏明月还想说些什么的时候,画面一转,她身处一间破败狭小的农家小院。

棍棒敲砸木门的砰砰声响此起彼伏,粗粝的怒骂声裹挟着漫天戾气塞满了狭小的院落。

“交出怪物,烧死这个孽种!”

沈寒舟被母亲死死护在怀里,小小的身子止不住地发抖,满是血污的小手无处安放,只能将脑袋怯怯的埋在妇人的衣襟里。

妇人衣衫单薄,身形孱弱,声音发颤却字字坚定:“我的舟儿才不是怪物,你们不能带走他,这其中一定有误会!”

“误会?他撕咬打伤村里三个孩童,天生便带着邪祟煞气,留着迟早会祸害整个村子!”

领头的老农高举锄头,面目狰狞,“今日必须烧死这孽种,除此祸害!”

围在门外的村民群情激愤,不停用石块砸向房门,门板早已布满凹陷裂痕。

年幼的沈寒舟仰头望着满眼绝望的娘亲,方才失控的戾气尽数消散,只剩茫然惶恐。

他不懂,明明他没有错,为什么却让他承受怒火和惩罚。

错的从来不是他,是这些偏执、是非不分的人。

人群里有人不耐烦,直接破门而入,几人顺势闯入屋内,他们趁乱伸手揪住沈寒舟的衣领,粗暴的将他拖拽出去。

妇人拼死护住他,以身相护,可寡不敌众,转瞬之间被数根棍棒打翻在地。

“放开我!我要阿娘!”

撕心裂肺的哭喊划破长空,眼前的景象再度剧烈扭曲晃动。

山川移位,光影更迭。

那是后山的一处岩洞,这里荒草丛生,怪石嶙峋,洞口散落着斑驳的兽骨,阴气沉沉。

妇人将年幼的沈寒舟抱在怀里,嗓音沙哑哽咽,一遍遍低喃道:“是娘没用,娘保护不了你,舟儿……下辈子记得投个好人家。”

“娘亲,别丢下舟儿……”

沈寒舟乖巧的伏在妇人的肩头,懵懂无知,他听不出母亲话语的决绝和悲凉。

妇人强忍泪意,轻轻拍抚着他的后背,柔声哄骗:“舟儿乖,娘亲不会丢下你……”

苏明月看着不远处的洞穴,看着像一处祭祀的地方。

妇人抬手细细抚过沈寒舟沾满尘土的小脸,一寸寸的描摹着他稚嫩的眉眼,眼底盛满痛楚与不舍。

可是她早已没有退路……

她牵起沈寒舟软糯的小手,一步步地走向漆黑的洞口,最后停在洞口边。

“阿娘?”沈寒舟歪着脑袋看向他的阿娘,清澈的眼眸满是疑惑,天真又懵懂。

“对不起…舟儿。”

妇人缓缓松开了他的手,眼里多着几分决绝,她狠下心,用尽全身力气,将幼小的沈寒舟推了下去。

身体急速坠落的沈寒舟,奋力朝着上方那道熟悉的身影伸手,澄澈的眼底满是不可置信的惶恐与不解:“阿娘,为什么?”

妇人看着他坠落黑暗的身影,终于崩毁掩面痛哭,决绝离去。

伫立在一旁的苏明月心口骤然收紧,指尖掐破掌心,或许只有这样,心里才会好受点。

幻境光影尽数褪去,她再次陷入一片黑暗之中。

眠眠的声音闷闷响起:“宿主大大,沈寒舟的梦魇就此结束,你该醒来了。”

“为什么要让我看到这些?”苏明月垂下眸子,语气平静无波,听不出半分情绪。

“是为了让宿主更好攻略、救赎沈寒舟呀~”

眠眠语气雀跃,带着几分求夸赞的俏皮。

“救赎?”她低声呢喃一声,唇角扯出一抹自嘲且无奈的浅弧。

沈寒舟从小便被恶语磋磨,至亲又忍痛舍弃,这世间亏欠他太多,又岂会被三言两语就能轻易救赎。

???

这对吗????

“宿主大大收起你那危险的想法,只有攻略男主,你才能活下去哦!”眠眠再次提醒一遍。

苏明月从不信自己是什么所谓的救世主,真的可以去救赎一个人……

她的命从来都只掌握在自己手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