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京畿遭难,京城危矣

“什么?你说这是三殿下送来的?”

江浸月盯着莹儿捧着的木盒,眼珠子都快粘上去了,里面躺着的,可不就是她心心念念了八百年的丑宝吗!

她迫不及待地接过盒子,上手一掂,好家伙,这分量,少说得有五斤!

发!大!财!了!

江浸月抱着木盒,乐得嘴角压都压不下来。

也是,她都救了人家一条命了,给点回礼怎么了?又不会掉他一块肉。

“把这些都放到药房去,记得登记在册啊。”她把木盒递回给莹儿,唇畔的笑怎么都收不住,“我今天晚点儿去做药丸,你帮我把操作台收拾一下。”

莹儿刚应声出门,差点跟前院的侍女撞个满怀。

那侍女慌忙福了福身,脸色瞧着不太好看。她也没进门,就站在门口,远远地朝里面喊:“小姐,有一位说是温公子的公子来见您,此刻正在前院呢。”

说完,侍女轻声咳了两声。

声音不大,但江浸月耳朵尖,听得真真切切。

她眉心一蹙,探出半个脑袋:“温公子?温师源?”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江浸月第一反应就是跑。

她不想见,也不愿意见。

这婚事八字还没一撇呢,她压根没想好。

可犹豫间,她余光已经透过院门的缝隙,瞥见了门外那束直挺挺的身影。

那人就站在那儿,目光穿过院门窗棂,稳稳当当地落她身上。

躲得了初一躲不了十五……算了,还是去见见吧。

江浸月深吸一口气,抬脚往外走。

只是路过侍立在门口的婢女身边时,她被婢女粗沉的呼吸吸引。

江浸月侧目望去,只见婢女面色苍白,呼吸沉重,隔着几步路都能听得见,她堪堪倒了回去,顺势握住了婢女的手腕。

婢女被吓得下意识想要收回手腕,却不敌江浸月的力气。

“高热,喉咙发炎了?”江浸月抬眼问她,“这样多久了?”

侍女小心翼翼垂下眼睛,声音都在抖:“回小姐,两天前……奴婢去城外庄子办事,回来就有些不舒服了。”

门外还有人等着,江浸月不想失了礼数,干脆利落地吩咐:“莹儿,你去库房把红绸子绑着的那张方子拿来,抓药给她吃。”

说完,她抬脚就走,脚步看着轻快,可只有她自己知道,心里虚得很。

算了,总不能当一辈子鸵鸟吧。

推开院门,男人站在台阶下,木门带起一阵微风,将他的衣摆吹起,连带着宽袖也荡漾了两下。

温师源的目光紧紧锁在她身上,过了两秒似乎才意识到这样盯着姑娘看不妥,连忙后退两步,躬身作揖:“江小姐。”

江浸月轻咳一声,走下台阶:“去那边廊亭下说吧。”

说完,她转身就走。

温师源亦步亦趋跟在身后,看着她走路时微微晃动的步摇,眼底浮上一层柔软,她还是跟小时候一样,走路带风。

上天眷顾,让他又遇见了她。

他想着,藏在袖中的手不自觉地攥紧了几分。

到了廊亭下,江浸月坐下,一脸严肃地盯着他:“说说吧,为什么要让皇上赐婚?”

江浸月问得直白。

当然,她也没想着拐弯抹角。

温师源轻咳一声,他不疾不徐捏起茶壶,为江浸月斟了杯茶。

茶盏被推到了江浸月的面前,温师源点到为止。

“你忘了吗?儿时,是你用一碗茶,一盒酥饼,救了我的性命。”温师源不疾不徐,目光始终盯着江浸月,期待着她的惊诧,期待着她的回应。

话音落下,江浸月确实是惊了。

她下意识倒吸一口凉气,娥眉微微蹙起,狐疑地盯着温师源。

搞什么啊?又是什么幼时救命一见钟情的戏码?

她只想安安静静躺平啊喂!为什么总要给她叠加这么多莫名其妙的马甲?

老天爷,求求你了,让温师源忘了这茬行不行?

“我永远不会忘记。”温师源像是能听见她心里在想什么似的,薄唇微勾,深情款款地看着她,“你救了我,我该报答你,我并非三殿下,我既已向陛下开了口,便定然是早已想好了的。”

说完,他从宽袖中取出一只木盒,不紧不慢地打开。

里面躺着一枚印玺。

“这是我府上的私人印玺,你也可以把它当成管家之权。”他将木盒推过来,“如今,我想把它交给你。”

话音落下的一瞬间,江浸月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随即连连摆手,身子不由自主地向后退去:“不不不,温哥,不……温公子……不,温大人!!!”

连换三次称呼,江浸月最后恭恭敬敬站起身来,学着男人的模样双手抱拳,恭恭敬敬朝他鞠了一躬:“温大人,我真……”

答应吧,等于把自己推进浑水里。

不答应吧,皇上那边又不好交代,算起来,这已经是第二次反驳皇帝的意思了,就算她有十个脑袋也不够砍的吧?

“江小姐莫要惊慌。”温师源看出她的窘迫,轻声道,“我今天拿出来,只是想告诉你,我有这份心,我明白,一时间向你求娶,你肯定缓不过来。”

他笑了笑:“这东西就先放在你这里,若是小姐想明白了,我便上门提亲;若是小姐还是不愿意,在下也不强求。”

江浸月心里狠狠松了口气——我现在就能给你答案!

“小姐莫要冲动,先思考几日,几日或几月之后再给在下答案,也不迟。”

再一次,温师源像是能看透江浸月一般。

江浸月杏眸睁大,峨眉轻轻蹙起,抬头看了看顶上青天——到底怎么回事儿?有人给这小子安了系统吗?

正想着,远处一个小厮匆匆忙忙跑过来,跪倒在不远处:“温大人,宫里来了旨意,请您去接旨!”

又是宫里的旨意?这次又是什么旨意?

江浸月心里一紧,该不会是赐婚的旨意下来了?这么快?连口气都不给人喘的?

她有些发晕,刚要站起来跟温师源一起去,却被那小厮拦住了。

“小姐,丞相说了,此乃宫中秘旨,温大人一人去即可。”

话音落下,江浸月脑子极速旋转——只要温师源去?那看来不是婚事的问题,那就好那就好……

温师源终于走了。

江浸月也松了一口气。

只是和温师源一同离开的,还有江城。

同一时间,京城半数官员被召入宫中,分明不是朝会的时辰,可皇宫内外戒备森严。

与此同时,京郊钱家庄。

寂静的庄子弥漫着一股死气沉沉的味道,空气中混合着一种说不清的腐臭味道。

追风依旧没忍住,扶着膝盖弯腰狂吐。

绝影低头瞥了他一眼,没说什么,转头看向扶迟胤。

“殿下,如今只剩钱家庄没搜了。只是这几日好几户人家都得了怪病,整个庄子的人都闭门不出,这么找下去,只怕是有些难度。”

扶迟胤警惕地扫视四周,不紧不慢地抬起手,用指节挡住鼻子,勉强遮住那股恶臭。

“闭门不出,人就走不远。”他声音低沉,“继续找。”

身后暗卫四散开来。

追风终于缓过劲来,直起身子,眼前还一阵阵发黑,他轻咳两声,声音有些虚:“殿下,这钱家庄的病气太重了……不如您先回去,这些事让属下来做。”

“不。”扶迟胤想都没想,一口回绝。

这病气骇人,可他再熟悉不过了。

当年母妃的宫里,也是这股味道。

接连两日的搜查,总算是把那个嬷嬷翻了出来。

只是扶迟胤赶到的时候,那嬷嬷已经病得说不出话了。

临死前,她似乎瞧清了来人的模样,一双浑浊的眼睛猛地瞪得溜圆,大如铜铃。她颤巍巍伸出手,不知道是病的还是吓的,手指不住地颤抖。

嬷嬷张了张嘴,干裂的嘴唇哆嗦了几下,终究没发出一句完整的话,只留下一声含糊的呜咽,就撒手人寰了。

如今,母妃宫里最后一个人,也死了。

扶迟胤走上前去探了探嬷嬷的鼻息,俯身仔细观察,却发现嬷嬷嘴唇略微有些发紫——这么些年,宫里的手段他还是瞧过些的。

这是被人下了药。

他前脚刚查,后脚嬷嬷就被灭了口。看来背后那人,对他的行踪了如指掌。

会是谁呢?

扶迟胤紧握双拳,指节捏得咔咔响。

“殿下!”追风匆匆来报,声音急促,“京畿十几座庄子接连暴发时疫,钱家庄也有人染上了!”

“京中赈灾的大人们已经动身,钱家庄目前已被封锁,想出去……有点难。”

扶迟胤眯起眼,按照朝中规矩,若一处遭了疫,便要立即隔离,将庄子团团围住,任何人不得随意出入。

他是皇子,按理说可以自由进出。

但现在这局面,他要是露了面,才是真的不合时宜。

更何况,敌在暗,他在明。

扶迟胤思索片刻:“按兵不动。”

“去查,负责钱家庄的,是何人。”

话音落下,追风一闪身便没了踪影。

扶迟胤抬头,看着灰蒙蒙的天,胸口像压了块石头。

京畿遭难,京城危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