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1章 剩余物5 “皇帝陛下

随着手持银狮旗帜的使者骑士们一路南下,尼托伯爵一家惨遭灭门的消息迅速在帝国贵族间传开。

即使放在平时,一个伯爵和他的家人全部被杀也会是个让人震惊的大新闻,更何况尼托伯爵本人和他的继承人是死在参加帝国会议的路上。

这次的帝国会议可不是普通的帝国会议,是“皇帝大赛”落幕后、沃尔多皇帝正式从雷慕加冕归来后的第一次帝国会议,意义格外重大。

据说沃尔多皇帝会在这次会议上公布一个重大决策,希望能让所有帝国贵族、包括让在“皇帝大赛”中站队到“伪皇帝”那边的贵族们能完全认可自己的皇帝地位。

结果现在好了,曾经的“伪皇帝派”尼托伯爵在这个节点不知道被哪个自作聪明的傻子设计杀死了,皇帝陛下因此大发雷霆真是一点都不让人意外。

是的,在听说尼托伯爵的所有家庭成员在短短一周内依次在不同场所遭到袭击,最后被杀到只剩下一个七岁小孩时,没有人会天真到觉得这是个单纯的强盗抢劫。

最先遭到调查的就是尼托伯爵及其长子遇难地的领主——戈尔波男爵。

戈尔波男爵是尼托伯爵的表弟,两家的儿女还已经定了亲,理论上不应该有这样的矛盾。

但通过调查和贵族之间的八卦传闻,今年春天的降临节狩猎会上,戈尔波男爵的一位随从就给尼托伯爵的马厩里投过毒。

虽然后来调查发现是那位随从的个人行为,戈尔波男爵也表示会在女儿嫁妆上给补偿,但矛盾终究是有的,再加上人就是在他的领地内出了事,怎么想都让人觉得他跟这件事脱不了关系。

就在帝国贵族们都觉得戈尔波男爵就是最大嫌疑人时,后者却意外拿出了两份证据——一张申请书和一块脏兮兮的马鞍布。

申请书上显示,上个月时戈尔波男爵曾收到一队雇佣兵的过境申请。

这些来自意图恩诺的雇佣兵表示他们受崔特伯爵的雇佣,会在不久后,也就是十字钉之月(11月)的月末到三鸦之月(12月)的月初经由戈尔波男爵的领地前往自己雇主的领地。因为武装人数比较多怕引发麻烦,这才特地送来申请书。

如果这个证据还比较委婉的话,那那张从凶案现场翻出来的、绣着崔特伯爵家族徽记的马鞍布就基本算是明证了。

亲自跑到希格堡面见皇帝陛下的戈尔波男爵表示,那些杀害尼托伯爵的狂徒可不仅仅是杀害了伯爵和他的武装扈从,他们住宿的修道院里无一活口,原本居住在修院内的三十多名修士全部被杀了。那些人也算是他的领民,他也算是这次事件的受害者。

况且他实在也没有杀死自己表哥全家的理由啊!别的不说,他的女儿都已经跟尼托伯爵的次子威廉姆订婚了,双方已经谈好等威廉姆正式成为骑士后就结婚。

嫁妆是高了点,但如果能靠一笔嫁妆就与比自己实力更强的表哥一家继续保持亲密,那也算值得……反而是像现在这样,表哥一家死到只剩个小孩,盟友关系几乎算完全废掉,他能从中得到什么好处?

虽说很多人因他把修士都称作“自己的领民”感到牙酸,但戈尔波男爵的理由也确实说得过去。

只要不是疯子,人做一件事总要有目的。

他杀死尼托伯爵全家的理由不充分,得手后也没有足够的利益,赶在这个时候做下这种大案只会惹来皇帝的厌恶,对戈尔波男爵个人来说实在得不偿失。

相比起来,在现场留下“证据”的崔特伯爵确实更有理由杀害这个不守信用的“前亲家”。

尤其是戈尔波男爵到底是波曼国王的封臣,就算实力不行这么多年也有苦劳,可崔特伯爵又是谁?那可是“伪皇帝”路德的小舅子!

自从尼托伯爵作为曾经的“伪皇帝派”却带着不少人选择跳反就已经狠狠得罪了他,趁着对方离开自己的领地时刺杀报复实在很合理。

眼看着火开始烧到自己身上,作为“伪皇帝派”中还未向沃尔多皇帝低头的“顽固分子”,崔特伯爵居然破天荒地派遣使者来到希格堡,表示自己压根没雇佣过什么意图恩诺来的雇佣兵,更不会因为一桩没成的婚事就派人刺杀尼托伯爵一家。

按照崔特伯爵自己的话说,他如果是策划者肯定不会那么蠢,根本不可能让派出的刺客留下任何带有自己家族徽记的东西,这完全是一场嫁祸!

大概是觉得这样口说无凭,崔特伯爵不但把自己的辩解全都公开化,还当众说了另一条重磅消息。

大约半年前,尼托伯爵公开的世仇威登堡侯爵曾派遣使者来找过他,邀请他一起给尼托伯爵“一个教训”。

崔特伯爵承认,一开始在气头上时他确实考虑过这个提议。

只是他后来仔细思考了下,尼托伯爵领跟他又没有接壤的地方,也没有土地上的纠纷,他要掺和这一脚唯一的理由就是给女儿和自己出气。

作为一个“优秀的帝国贵族”,崔特伯爵觉得自己绝不能因为一时的气愤将整个家族的安危置于险境,所以当时就严词拒绝了威登堡侯爵的邀请。

为了表明自己说的都是实话,作为“顽固伪皇帝派”的崔特伯爵突然公开声明自己会去希格堡参加这次的帝国会议,亲自站到沃尔多皇帝陛下面前接受问询,以此证明自己的清白。

此言一出,听到消息的贵族们顿时又沸腾了。

崔特伯爵作为“伪皇帝”路德的小舅子,当年可没少仗着姐夫的威势狐假虎威,认真算起来周围的仇家也不少。

只是自从“伪皇帝”死后,“伪皇帝”的三个儿子完全沉迷内斗,曾经强盛的博伊公国眼看着就要成为一艘即将沉没的破船,崔特伯爵却只能站在船上干着急。

他倒不是不想像尼托伯爵那样投靠到“新皇帝”这边,只是由于他自身跟博伊公国的亲戚绑定太深,要是真因为外甥们的实力太弱就直接抛弃他们、转头投入姐夫死敌的怀抱,那他的名声也不用要了。

所以,现在他这所谓的“愿意到希格堡接受皇帝的问询”在旁人看来完全就是借口。

以这件事为由头,正大光明地来向沃尔多皇帝陛下表示臣服才是真呢!

急于“跳船”的崔特伯爵确实让大家难得找到了点乐子。可看热闹之余,还是有不少人从他散播出的消息品出了第三名嫌疑人。

威登堡侯爵——比起之前的两位,这位简直可以说是尼托伯爵“公开的仇人”。

要说威登堡和尼托两个家族的恩怨,都要从上一辈说起了。

曾经这对邻居也算是关系不错,现任尼托伯爵的祖父和现任威登堡侯爵的父亲私交非常好,所以早早就给双方的儿女订了亲事。

当时的老威登堡侯爵因为只有一个女儿,想着自己死了领地也会给侄子,女儿可能会没有人照应,便将侯爵领内最肥沃的一块地“德雷格”划给女儿做嫁妆。

按照惯例,只要这位侯爵小姐能生下尼托的继承人,她嫁妆中的这块地便会跟着自己儿子的名字一起划入尼托伯爵领内。

然而现实总是充满意外。威登堡的侯爵小姐嫁过来整整十年里只生下了一个儿子,之后的时间她一直在痛苦的流产中度过,最后也因难产死去。

另一边老威登堡侯爵却在女儿出嫁后意外老年得子,有了真正的继承人。

事情发展到这一步时,老威登堡侯爵便已经有些后悔自己将德雷格作为女儿的嫁妆送出去了。

此时尼托的继承人还是他的外孙,看在血缘的关系上老侯爵也只能捏着鼻子认下……然而他万万没想到,自己的外孙没成年就在一场马上比武中摔断了脖子。

虽然当时的老尼托伯爵一直声称这是意外,但老威登堡侯爵已经在确信这完全是一场阴谋。

悲痛之余,他便想要把女儿的嫁妆拿回来。可当时的帝国皇帝还是“伪皇帝”路德,老尼托伯爵又是从小在路德皇帝身边长大的,二人感情十分深厚,他的诉求当然没能得到该有的回应。

之后老威登堡侯爵到死也没能等来公正的判决,直到他的儿子——现任威登堡侯爵继承了爵位,德雷格这块地还是没能要回来。

双方因此从亲家变为死敌,边境从几十年前就不断有摩擦,只是因为两边都没有能完全压倒对方的自信才没有真的开启全面战争。

其中,最接近战争爆发的一次是在二十年前。

二十年前老尼托伯爵因为喜获长孙在降临节大办了一场庆典,却没想到在庆典的最后一天被一个刺客杀死了。

当时就有传言说那刺客是威登堡侯爵派来的,还惊动了路德皇帝派人去查证,却始终没找到实质性的证据。

而当年刚刚继承父亲爵位的尼托伯爵因为突然接班被打了个措手不及,在处理封臣关系和家族债务问题上忙得不可开交,最后错过了调查的最佳时间,以至于这么大的一次刺杀事件就那么不了了之了。

在那之后,尼托和威登堡的关系就更差了。

边境的检查变得更严格,连商队都很少路过彼此的领地,几乎都会绕路。因为只要踏进对方的领地就百分百会被特殊对待,要求交出比其他人多十几倍的过关费或入城税,运气不好还会直接没收所有商品。

一边是杀父之仇,一边是土地之争——在旁人看来,他们两家谁派刺客刺杀对方全家似乎都不是太让人意外。

尤其是尼托海姆城内还有不少市民提供证词,就在尼托伯爵夫人遇害的后一天,尼托海姆城内还有人在到处纵火。

当时就有人说出“这是威登堡的间谍在纵火”,然后说这话的人很快就被当街砍杀,怎么看都像是杀人灭口。

对此,威登堡侯爵并没有多做什么解释。只是在皇帝的使者到来时躺在床上表示自己身体不适,无法亲自去向皇帝陛下澄清自己的冤情,只让代自己参加帝国会议的堂侄带着自己的亲笔信随使者一起回到希格堡面见皇帝陛下。

“我是非常讨厌雅各布那个伪君子,但杀死他对我又有什么好处呢?我这么多年的所求只是用正当手段拿回我姐姐的嫁妆……”

“我父亲到死都一直在向上申诉,我也一直在为之努力,前前后后已经过去二十多年了……如果我真的想用非正当的手段取回德雷格,那我大可以在我年轻力壮的时候就跟尼托开战,也不需要在这种双腿都踏进棺材的年纪毁掉我维持了一辈子的名声咳咳咳————”

发须皆白的威登堡侯爵靠在床头,在幼子的搀扶下勉强直起身体,满脸痛心地捂着胸口,看向皇帝的使者:“请您转告皇帝陛下,威登堡家族世世代代都是波曼最忠诚的臣子。当年皇帝陛下的父亲坚持要去支援罗兰,我二话没说就派出了上千人的部队跟随,是所有出兵家族中最多的!后来皇帝陛下与伪皇帝抗争时我也始终站在皇帝陛下身边……咳咳咳——”

说完这一大段话,年老的侯爵又开始忍不住咳嗽。

“父亲!”

他不到十岁的独子站在床头,见状赶紧扶住他,一边笨拙地帮年老的父亲拍背一边皱眉看向使者。

“那尼托伯爵又不是死在我们的领地上,凭什么就要怀疑我们?”年轻的侯爵继承人挡到了老父亲身前,虽然说话还算客气但声音和表情已经带上显而易见的不满,“是的,父亲是与尼托伯爵的关系不好,但难道就因为这个就要怀疑我们?什么时候大街上随便喊一声就能当证据?那我父亲生病,是不是有人说一句‘这是尼托伯爵派人下毒导致的’就能把他也带到法庭上……”

“住口,亚历克斯!不许对皇帝陛下的使者不敬!”

呵斥住儿子,威登堡侯爵再次努力坐直身体,用那双已经开始浑浊的眼睛看向面前的使者:“他年纪还小,不懂事,请您不要跟他计较。”

“皇帝陛下是个最讲究公平公正的人,侯爵阁下。作为陛下最忠诚的封臣您最清楚这一点。”像是被这对父子的话打动,使者的声音也跟着放缓,“我来这一趟也只是为了查证崔特伯爵说的话是否属实。”

“我与崔特伯爵从来没有过往来,我也不知道他为什么会突然说出那样的话。”

听出使者语气中的退让,威登堡侯爵的眉头也跟着放松了一些,随着儿子的搀扶将后背重新靠回床头,淡淡道:“不过这倒是让我想起来了……尼托的雅各布从前有个姑姑嫁到了弗雷兴,丈夫是伪皇帝的亲侄子。如果尼托伯爵家的人全都死了,整个尼托说不定就是她儿子的了……”

作者有话说:

帝国第N届击鼓传锅大赛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