菲丽丝发誓,这绝对是她有生以来过得最一波三折的复活节。
前一天因为有派勒乌索教授引路,她在足足走了一整天后终于来到一个小镇落脚。
可惜当时已经入夜,天上还开始下雨,除了旅栈所有店铺都关门了。再考虑到明天就是复活节,一整天都不会有店铺开门做生意,更没有集市,她不得不找到旅栈的老板以高于市场价的价格买一些必需品。
然而也许是觉得她身形瘦弱,又是独自出行的外乡人,且今天店里没什么住客,实在是“干一票”的好时机,这位看上去大概有五十多岁、在这个时代都算是老年人的旅栈老板居然趁着半夜摸进了她的房间。
好在她之前就觉得那老板的眼神有些不对,又有派勒乌索教授和冉娜的双份高音警告,人前脚刚摸进她的房间后脚就被她一棍子敲倒了。
所谓实践是最好的老师,第二次捆人时菲丽丝感觉自己的动作都比之前娴熟不少。
只是由于桌布用来绑人还不太够,她只能扒了这老家伙的衣服继续绑牢对方的手脚。之后她赶在对方恢复意识前扒下了他的袜子和裤子,一个塞进嘴里一个在他的脸上缠了好几圈,保证他即使醒了也一时半会发不出多大声音后,这才匆匆收拾好行李准备开溜。
经过这一番折腾,之前跟旅栈老板预定好的干粮和水囊是肯定没有了。
原本她还想在走前去厨房搜刮一些食物带走,可在听派勒乌索教授说厨房里还睡着个帮工后,菲丽丝只能遗憾放弃,趁着夜色赶紧溜出这个小镇。
好消息是,原本的中雨现在已经变成毛毛雨,戴上兜帽也不影响赶路……可没有食物和水终究不行。
在派勒乌索教授的快速探查下,方位正确且附近距离这里最近的下一个村镇估计还要再走三四个时辰。
可现在菲丽丝由于没能得到充分的休息,爆发的那股劲过后双腿肌肉简直酸痛得厉害,只能走一会儿就在路边坐着休息一会儿……就这么走走停停,直到太阳出来了,她总算看到不远处的村镇。
然而就在这时,一人骑着马从身后冲向那小镇的中心广场,大声宣布了一个劲爆消息。
昨天晚上他们镇上有人被歹徒袭击。据说被发现时全身赤裸,还差点被打死了!
虽然袭击者已经跑了,但这种敢在复活节当天做出这种恶事的家伙实在不可原谅!趁着对方大概还没跑远,镇民们当即决定向周围的几个村镇互相转告要小心这个“狂徒”。
在圣周内做出这种袭击事件,镇民们自然对这样的恶劣行为充分表达了谴责。
但在听说隔壁镇的那个以吝啬出名的旅栈老板是光着屁股被人发现时,大家纷纷表示这里的细节可以再详细说说。
于是,当菲丽丝听完派勒乌索教授的转述,知道自己被形容成一个不但劫财、还是个荤素不忌到连老头都不放过的变态同性恋后,实在没忍住骂了一句脏话。
“我明明只脱了外衣外裤,怎么就成脱光了?!”
菲丽丝咬牙道:“谁劫色能劫到那种人身上啊!”
“……问题是这个吗?”派勒乌索教授无语道,“问题是你现在打算怎么进去。下个镇子距离这里可不算近,你就算不在这里住宿也至少要买点食物。”
菲丽丝当然明白这点,可这实在是个让人头疼的问题。
虽然过程完全是传谣,但麻烦的是那个传信人将她的基本体貌特征描述得很准确。
尤其是衣服、身高和结巴这几点,由于她之前买的备用衣服跟着小矮马一起没了,这让她无法再用先前的人设进入眼前的村镇。
而如果裹上头巾用女人的身份进去,自己这种生面孔难免会引人注意,势必要解释自己是从哪儿来的……她现在对眼前这片土地一无所知,派勒乌索教授也没来过这种偏僻的地方,要是露馅还不知道会引来什么麻烦。
不过最大的问题是,经过一晚的徒步,全身的力气早已耗光,她现在真的很需要吃东西……
就在她打算干脆裹上头巾赌一把时,一阵摇铃声突然从一旁的森林中传出。
是居住在这附近的麻风病人。
今天是复活节,圣教中最重要的节日之一,稍微有些规模的村镇都会在这种时候举办慈善活动,给流浪汉和麻风病人们施舍食物就是其中最常见的。
正巧菲丽丝之前还带着从窝棚里顺走的铃铛,身上穿着的斗篷也是灰色的,她快速用针把兜帽往上固定一下、遮住半张脸,混在乞讨的队伍末端领了一碗粥和一块面包,总算解了燃眉之急。
不过就像冉娜说的,装成麻风病人在这个时代可得不到什么优待。
好在她遇到这队病人中只有一个负责看守的领队,趁着那人在跟村里人搭话,菲丽丝快速喝完粥后便揣着唯一的一块面包溜走了。
昨晚下的那场雨让森林内的泥土变得湿润松软,却也变得更加危险。
在派勒乌索教授的建议下,确定身后没有人追来后,她就回到了树林边缘的土路上,缓缓蹲下准备歇一歇。
可就是这么一个下蹲的动作,菲丽丝突然感到一股暖流从腹部下坠,整个人瞬间僵住。
“你怎么了?”
注意到她的表情突然变得狰狞,冉娜不由跟着慌张起来:“是不是哪里受伤了?”
“…………”
“我恨我的子宫。”
菲丽丝继续缓缓蹲下身,咬牙切齿道:“为什么人不能像其他动物一样,一年只排一次卵,□□完一年里的其他时间都不用再操心……”
冉娜不是很明白她话中的用词,但终归是一起生活多年的好友,看她的姿势也立刻猜到了,顿时有些不好意思起来。
“你这是……来那个了?”
她飘到菲丽丝身边,避着教授低声问道:“你、那些还在吗?就是你之前缝的那些……”
“大部分都没了……但我缝了一个在裤子里,还有一个在包里,暂时没事……”
菲丽丝深吸一口气后缓缓吐出,见冉娜还是一脸担忧,又有些无奈地露出一个笑:“真没事。你还不知道我吗?我来的时候从来不疼,能跑也能跳,就是觉得有点麻烦。”
“可你最近很长时间都没好好休息……”冉娜担心道,“我听说休息不好也会变痛……”
“那也不过是三四天的事,熬一熬就过去……”
菲丽丝正打算起身展现一下自己的身体确实没问题,却发现自己杵在地上的木杖传来一阵抖动,连同顶端那还没卸下来的铃铛都开始摇摆。
“前面来人了……速度好快!”
在派勒乌索教授的警告声中,她飞快钻进一旁的树林里躲避。
但那骑马路过的两人速度实在很快,她还没躲到树干后,两匹骏马便带着各自的主人如风般飞掠而过。
看来只是个赶路的人……唯一的特别之处大概是其中一个人身上似乎有一道黑影,看着就不像什么好人。
但这种时候菲丽丝也懒得追究那是个强盗还是手握血债的恶徒,松了口气后便再次回到土路边缘蹭了蹭刚刚踩到的湿泥。
被这么吓了一跳后,她也不打算继续休息,将挂在木杖上的铃铛取下后便准备继续上路。
“…………所以,排卵是什么?”
忍了一会,冉娜还是没忍住,凑到菲丽丝耳边小声问道:“这是以后大家对‘周期’的说法吗?”
“啊,这倒也不算……”菲丽丝有些意外她会主动问这个,但还是很乐于向对方解释一下这种生物学常识,“排卵是一种自然现象,不管是动物里的雌性还是人类女性在性成熟后卵巢都会生成卵子,就像……嗯,就像鸡蛋那样,只有跟雄性产生的精子成功结合后蛋才能在内部生成胚胎,最后破壳成为一个新生命。但人类的卵子非常非常小,肉眼看不到,必须用显微镜才能看到……”
菲丽丝说得实在很直白,冉娜一开始还在害羞,听着听着就让好奇心占领上风,反倒抛弃了那份害羞。
“显微镜又是什么?”
少女睁着一双亮亮的眼睛问道:“为什么它能让人看到眼睛看不到的东西?具体是什么样的?”
“唔……相当于两个放大镜放到一起,能把一个很小的东西放得更大……”
“放大镜又是什么?”
“是一种中间厚两边薄的透明玻璃,也叫凸面镜……就像落在叶子上的水滴,能放大叶子上的叶脉。”
“为什么凸面镜就能放大东西?”冉娜忍不住继续追问,“就是因为它的表面是凸出来的?”
对上少女充满好奇的眼睛,菲丽丝感觉自己的知识储备开始岌岌可危,不由看向派勒乌索教授求助。
很久以前就问过显微镜要如何制作、却被无情糊弄过去的教授:“呵呵,看我做什么?我只是一个连感冒都只会放血的老古董,哪懂那么多?”
看他一脸看好戏的样子,再看看冉娜充满求知的眼睛,菲丽丝只能继续努力回忆着来自久远中学时代的科学课内容。
就在她绞尽脑汁回想时,身后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
轻松的氛围被瞬间打破,菲丽丝几乎是想都不想就再次跑进树林。
“……是刚刚跑过去的家伙!”
她听到派勒乌索教授在身后喊道:“他怎么回来了……”
「等等——」
几乎是同时,一个明显属于年轻男人的声音从不远处传来:「我没有恶意!」
……鬼才信。
谁会把“我想做坏事”直接说出来?
要是所有人都能心口一致,她现在也不会这么狼狈……况且,会被恶灵缠上的能是什么好东西?
菲丽丝在心中冷笑一声,继续往森林深处跑。
然而就像教授说的雨后的森林实在不适合人类行走。
在又一次踏进湿泥里时,连抬脚都开始变得艰难。
——这样早晚会被追上。
察觉到这点后,菲丽丝的手已经习惯性握住藏在斗篷下的匕首。
她一路上已经在尽量避免杀人……但要是这个不知是强盗还是什么的家伙再靠近,那她也……
「愿吾主的手触摸您的身体,治愈您的病痛——」
抽出匕首的手突然顿住。
菲丽丝听过这句话。
尽管语言不同,但很久很久以前,在某个阳光明媚的春日,她也曾听人说过这句祈祷词……
那份熟悉感让她停下脚步,握住匕首柄侧身看去。
斑驳的树影中,一个与记忆中完全不同的高大身影将手中的东西放到前方,双膝跪地,姿态虔诚地向她做出祈祷的手势。
「愿吾主的手触摸您的身体,治愈您的病痛。」
「愿吾主的慈爱降临,给予您洁净和尊严,安抚您的心灵……」
她看着那个陌生的人影站起身,没有再上前一步,只站在原地朝她微微低下头。
「复活喜乐,愿吾主与您同在。」
作者有话说:
《民风淳朴帝国人》
虽然是男女主第一次见面,不过都没看清对方的脸
其实以前在藏书室里教授问过菲丽丝很多问题,无奈菲丽丝高中选修的科学类课程非常杂,一年换一科地学,结果就是经过岁月冲刷后本就不熟的知识只留下一些结论有印象,论证过程原理什么的早忘了,所以对教授的问题也一直是糊弄大法(不过忘了也好,要真能把教授讲明白了,教授的书就要到达一个全新的厚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