客厅西北面的楼梯, 靠近的是华华居住的房间。
那个周先生用白色床单包裹着的，不会就是华华的尸体吧？
华华是被周先生杀死的？还是说……周先生只是负责处理尸体？
为什么华华会死亡？
华华也违反了《模范家庭守则》？
荆宁盯着楼梯上周先生的动作，凝声询问孔职员：“你有听到原因吗？”
“周太太为什么要在牛奶里放那么多安眠药？”
孔职员后背靠在墙壁上, 回忆道：“好像是担心儿子睡不着……马上就要考试了，考试给了她儿子很大的压力, 她儿子已经好几天没有睡觉了……他会时不时地拖拽椅子、咬手指甲、用脑袋撞墙……”
黄摄影颤声道：“疯了！那个华华肯定疯了！”
孔职员：“他们没有带华华去医院看病，估计是害怕会影响到他们‘模范家庭’荣誉勋章的考核。如果考核没通过，他们这栋豪华大别墅就会被银行强制收回。”
“为了争夺‘模范家庭’这个荣誉勋章, 你们都不知道周先生砸了多少钱——这些家具、名牌服饰、昂贵跑车，周先生如果再贷不到款, 别说房子了，自己都会成为高利贷的追债对象。”
她那双属于孔宝宝的圆形大眼，此刻微微眯起来，透出几分银行专业员工的冷漠：“爬到金字塔顶端的人, 为了保住自己的财富地位, 无论使用什么手段, 都不意外。”
荆宁面无表情地心道：这算什么金字塔顶端？
奢华的独栋别墅随时可能被银行收走。房子里的奢侈品是借高利贷买的。老母亲必须在八十岁生日之前死去。女儿要嫁给一个盯上“家财”，想少奋斗二十年的陌生相亲男。儿子则被即将到来的升学考试逼成了疯子。
这位“富豪”周先生还家暴他的妻子, 他的妻子还不能离婚。
这是幸福的“家”？
这是地狱吧。
嗯……也不对。
对于荆宁这种真正外来者的视角，所谓的“模范家庭”就是地狱。
但对于孔职员、黄摄影这些土生土长、日经累月被驯化的世界居民来说, 住独栋大别墅、享无息贷款、“家庭和睦”、受人尊重，就像是被社会、集体用层层精美的彩纸包装起来的虚幻泡沫。
围观者惊叹。
野心家和愚者，趋之若鹜。
“现在我们怎么办？”黄摄影插话进来，“怎么样才能跑出去？”
“这栋别墅里……真的闹鬼！”
“他下到一楼了。”荆宁沉声道, “我们先躲起来。”
这条走廊正对着客厅，只要周先生走到客厅，必然会发现躲在走廊里的荆宁四人。
老太太的尸体还堆在客厅西南角的楼梯口, 现在不是“全黑时间段”……也就是说老太太的卧室是空的。
目前收集到的信息还太少。
如果她猜的没错，老太太的卧室里应该也有一张电影海报。
……
果不其然。
荆宁没猜错。
亮着昏黄灯光的卧室内，挂着一张和卧室氛围完全不协调的恐怖电影海报——《棺中人》。
穿着黑色丧服的一家人，站在棺材的后面。
棺材采用透视的绘画技巧，且棺材位于海报的正中间。
一个满头白发的老太太，嘴巴上被贴了胶带，双眼瞪大，死死地望着闭合的棺材盖。
黑色的沙土不断从上方洒落，似乎要将这个棺材活埋。
棺中人，死不瞑目。
这张电影海报是在暗示他们？
老太太不是失足从楼梯上摔下来，她是被人推下来的？
荆宁的这个念头还没转完，孔职员就有些激动地道：“谋杀！那个周老太太肯定是被谋杀的！”
“银行数据库里有统计，总会有一些即将达到80岁的老人离奇死亡——但因为《模范家庭守则》，所有人都对这些异常死亡数据心照不宣。”
“就算有人质疑这些死亡数据，都会被过来人以某种‘我吃过的盐比你走过的路还多’的语气搪塞——这是规矩，所有人都是这样过来的。你年纪太轻，你根本不懂。”
某些明面上的谋杀，会被抓捕。
但某些藏在灰色地带的隐秘谋杀，却是整个社会的默许。
黄摄影皱了皱眉，打断道：“这不重要。”
“人都已经死了，我们又不是警察，难道还要帮忙找到真凶？”
“再说了，这里根本没信号！”
这话说得孔职员愣了一下。
几秒后，她垂下双眸，有些喃喃地道：“对……规则没办法改变。”
荆宁将两人的不同反应都收入眼底。
“你们女人就是矫情，命都快没了还在瞎感叹什么？”黄摄影有些慌乱地走到老太太卧室的窗前，拉开窗帘往外看。
外面依旧是漫无边际的黑暗和永不停歇的暴雨。
偶尔劈过的闪电能照亮窗外的环境——那道深邃的大裂谷，彻底堵死了他们外逃的可能。
“怎么会这样？这里到底是哪里？”
“是不是有人给我们催眠了？不然好端端的别墅社区，怎么会突然出现一道大裂谷？”
冷冷地扫了窗边的黄摄影一眼，荆宁朝孔职员伸出手，“你的手机能不能借我用一下？”
孔职员一愣，下意识地摸向自己的口袋。
她掏出一个手机壳上镶着碎钻的新款手机，脸色变了变。
随后，她将那个新款手机塞回兜里，又从另外一个口袋里掏出了黑色的手机。
察觉到荆宁探寻的视线，她解释道：“拿错了……那是我的私人手机。”
“这是工作手机，这手机可以借给你用。”
“你手机呢？”
孔职员问：“你借手机干什么？又没有信号……”
“海报上有隐藏信息。”荆宁接过那个黑色手机，打开了摄像头。
孔职员吃了一惊：“隐藏信息？”
“咔擦——”
荆宁打开手机摄像头，对着那张《棺中人》的电影海报按下了拍摄键。
“海报有什么好拍的……”观察完外部恶劣天气的黄摄影这句话还没说完，就惊骇地提高了声量，“这、这是什么？”
和菲菲卧室中那张《尖叫》电影海报上的内容完全不同。
《棺中人》这张电影海报上，用荧光蓝这种颜色书写着新的一套规则。
【养鬼守则（一）】：
1.当你想要饲养恶鬼时，最好按照本守则进行饲养。否则容易成为恶鬼的食物。
2.饲养恶鬼需要准备一间密闭的大房子，房子越大，你饲养的那些恶鬼就能成长得越大。
3.恶鬼需要定期投喂食物，食物越新鲜越好。
4.你可以通过“鬼屋遥控器”，来短暂地操控房子内的电力系统。
5.被你饲养的恶鬼会在停电的全黑环境下，进行觅食活动。
……
孔职员和黄摄影迅速围过来阅读。
黄摄影脸色煞白：“《养鬼守则（一）》？”
“当你……想要饲养‘恶鬼’时，最好按照……本守则进行饲养？”
他双眼瞪大，语气发颤：“他们……他们在养鬼？”
孔职员手部痉挛地按在自己的腰上，眼睛里充满了红血丝：“规则上写着‘那些恶鬼’……这栋别墅里不止一只鬼！”
荆宁多看了孔职员一眼，提醒道：“这是《养鬼守则（一）》，也就是说肯定还会有更多的养鬼守则。”
“菲菲、周老太太的卧室里都出现了海报。”
“按照规律，华华、周氏夫妻的卧室里也会有不同的海报。”
“对！这些海报都是线索，我们想要活着逃出去，就必须把所有线索收集起。”黄摄影并不是笨人，他很快想到了这一点，“趁着灯亮，我们赶紧上楼去找海报。”
“咚——！”
这声音将屋内几人都吓了一跳。
荆宁等人快速地循声看去，是周老太太卧室内的挂钟。
挂钟上显示，现在已经是10点30分了。
“吓死我了。”黄摄影拍了拍胸口，挪开视线，余光不经意地扫过瘫坐在卧室门口的阿石。
阿石双手紧紧地环抱起来，一直靠墙蜷缩着。
他低着头，眼神恍惚，不断地碎碎念着什么。
“喂！你一个人叽叽咕咕在说些什么？”
黄摄影不耐烦地走过去，因为接二连三的惊吓，让他的坏脾气彻底暴露了出来。
荆宁看了看黄摄影，又看了看孔职员，竖起耳朵仔细听，想听清楚阿石在低声说着什么。
“……死定了，死定了！”阿石像中了邪一样，嘴唇发紫，全身哆嗦着，“我们……我们所有人……马上就要死了……”
“啥意思？说清楚点！”黄摄影粗暴地给了阿石一脚。
阿石被踹翻在地。
他死死地抱住双手，眼球有些不自然地向外凸起。
他盯着墙上的挂钟，神经质地道：“你……你们没听说过吗？”
“有个都市传说……”
荆宁蹙了蹙眉。
黄摄影和孔职员的表情明显沉了沉，他们显然明白阿石在说什么。
“那些被饲养的恶鬼，每当到了夜晚12点……就能穿墙进入不同的房间……”
“它们会杀死每一个或沉睡或清醒的活人……”
将嘴唇咬破，头发凌乱，整个人处在极度恐慌和绝望的应激状态中，阿石状似疯癫地笑起来，“死定了……死定了！”
“没有人能活着逃出去……”
“所有人、所有人都会像我妹妹一样，被鬼噬咬，被鬼上身，被这栋房子吃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