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绑架

“天那!真是太不幸了,我的小迪克~”

伟大航路的一座豪宅内,一个装扮华丽的贵族女人用歌剧般高亢的腔调念诵着,接过旁边仆从递来的刺绣手帕轻轻点了点泛红的眼尾。

靠坐在华丽窗幔下的青年只是低着他苍白的脸,一言不发。

被子下的手攥紧了床单。

该死!该死!

那个邪恶的海贼蛀虫!

斯潘达克咬紧了自己的下-唇,青筋暴起的手抓破了真丝的床单。

他不敢去看自己的右手,他已经感觉不到他的存在了。

斯潘达克的大脑一片空白。

那是一个烈日当空的午后,在强烈求生欲的驱使下,他逃离了那片魔鬼存在的海域,幸运的与刚出行的海军船只相遇。

接下的事情就记不太清了。

但就算回到了家中,得到了及时的救助和亲人虚伪的关心,那天噩梦般的场景还是纠缠不放。

无数次午夜梦回他都汗涔涔的醒来,脑内挥之不去的是那双冰冷的带着戏谑和微妙遗憾的铅灰色眼睛。

恐惧如影随形。

他清醒过来意识到自己的状况后,就开始难以自抑的绝望起来。

他残疾了,没了右手。

身为带队的长官,他所带领的小队全灭,军舰被缴,只留下他这么一个残废的光杆司令。

上面的问责倒是好解决,只是一个小小的任务……

但他的未来可是全毁了!他可是斯潘达克!

未来注定要继承家族的最年长最杰出的婚生子!

没有哪个家族的首领会是一个残废。

那群愚蠢又贪-婪的私生子总算熬出头了是吧?

斯潘达克的垂下的眼中流淌着阴狠的决绝。

这个位子如果他做不成,那就都别想做成。

旁边喋喋不休的母亲还在唱那出幻想中的母慈自孝。

管家的通报随之赶到。

管家是母亲那边的人,被她从娘家带过来一直服侍至今,从未出过差错。

就是太嘴碎了一点,斯潘达克心想,好用的工具这不就来了。

他和母亲的交谈声中总是伴着刻薄的言语和高亢的尖叫。

斯潘达克厌恶的皱起了眉头,又是那群来哭丧的。

晦气。

不就家里死了几个人吗。

没看到他都受了重伤需要静养吗?一群不知礼数的家伙。

……

新世界的某座岛屿

·

多名贵族聚在一起闹哄哄的议论着什么。

昂贵雪茄的气味弥漫在这个金碧辉煌的室内,朦胧了视线。

坐在上首的男人听着诸多义愤填膺的话语猛的深吸了一口美貌女仆拿着的雪茄。

敲了敲桌面后,周围瞬间安静下来。

他先是装模做样的整理了一下衣服才悠悠开口。

“我明白大家的难处,这件事情看起来很棘手。”

“有个嚣张的窃贼在暗处不知廉耻的窥视着我们的资产。”

他吸完最后一口烟就自然的在女仆麻木伸过来的手掌中捻灭火星,清了下嗓子继续说。

“那可是我们靠着努力一点点攒下的血汗钱,怎么就让那种不知感恩、不懂敬畏的贱民随意取用?”

座下的贵族无一不点头,义愤填膺的开口附和。

听着周围连声的附和和吹捧,男人嘴角裂开夸张到露出了牙床,眼神示意仆人又给自己点了一只雪茄,一颗亮闪闪的金牙在唇齿间若隐若现。

不久这场“雾气弥漫”的会议就下了结论。

“我和在前半段蜗居的那群老家伙通过气了,他们对这个盗贼也很感兴趣,会尽可能协助我们。”

“开出的条件也意外的丰厚。”

他不急不缓的又抽了几口烟,吐-出的烟雾在半空中勾勒出了两幅熟悉的人像。

“一个男人带着一个体型惊人的小孩。”

“身份倒是很有趣,据可靠情报和探子的跟踪调查,身份得到初步的确定。”

“很有趣的组合。一个名为‘美食家’的前海贼,一个‘羔羊之家’走失的小女孩。”

不紧不慢吞吐着烟雾的男人嗤笑一声。

“派出当前锋的探子死伤惨重,所幸活着的似乎得到了谁的提示,给我们递出了重要的路线和情报。”

男人又吐-出一口烟雾,宛如有生命般的烟雾在铺着大地图的桌面上徘徊几圈,最后蛇形至一个地点,环绕不散。

“很不巧,他们来到了我的岛。”

“那这个悬赏头我就收下了。”

他自信的笑着,不知疲惫的吞云吐雾。

“哦,当然,还有那个小女孩,活捉可是很麻烦的……”

剩下的贵族在男人使用出灵活控制烟雾的能力后就都眼观鼻鼻观心的缩成一团,这时候才试探的出声。

“我们已经派人前去跟踪调查了,也许很快就会出结果……”

男人瞟了一眼,轻笑一声。

“当然,我当然是相信你们的,就算偶尔有点小摩-擦我们总归是一体……尤其是你,伯爵,这可是难得的好机会。”

“别再让我失望,后悔把任务交给你。”

男人带着微妙看好戏的眼神聚焦在不远处战战兢兢的伯爵身上。

伯爵仿佛被敲击了一下,扫视了一圈同僚或戏谑或担忧的目光,眼睛缓慢聚焦到上位的男人脸上,看不真切。

这房间里的烟雾好像更浓了。

伯爵脸上留下了细密的冷汗,连忙出声。

“是的,是的,这次任务绝对没有问题。”

……

·

结束那场紧张会议的贵族刚回到家中就接到了一通特殊的来电。

“……很少见啊,怎么这时候给我打电话?”伯爵接过管家递来的电话虫,意外的挑了挑眉。他松了松领带重重的呼出了一口气,靠坐在书房的沙发里。

“你小子,不会又犯了什么事吧?!先说好,我这次可不会再帮你了!”

也不知道到电话虫对面年轻的声音说了什么,伯爵逐渐平缓下语调,复杂的询问。

“你不会又在做什么见不得人的勾当吧?我一开始就说,你早该放弃那些异想天开的实验……”

一阵安静的沈默,这个宽敞的书房变的落针可闻,只余下电话虫“滋滋”的电流声传递着对面狂喜兴奋的情绪。不知道听到了什么关键词的伯爵瞳孔收缩,惊怒交加的冲着话筒大吼。

“收收你那旺盛的好奇心!有了那份荣誉证书你只要安心在那个诊所里享受下半辈子就好,为什么要参合进这种事情里?!”

伯爵一时没控住住情绪,急喘着粗气。

连日的奔波和操劳在结束那场窒息的宴会,硬撑着回到家中后,爆发开来。

伯爵的眼前止不住的一阵阵发黑,双手颤-抖的从衣襟里拿药咽下。一旁不管听到什么都像雕塑一样杵着的管家立刻递过来早已备好的温水。

几口温水混合着特质的药物下肚,他才慢慢纾缓过来。

电话虫对面的男人仿佛听到了这边的动静,也久久没有回话。

缓过来的伯爵接过听筒,思考着谨慎措辞。

“我回程时就派遣的小队应该已经准备好出发了……就算我阻拦你也绝对会去做对吗?”

伯爵听着对面不改从前的坚定声音,闭了闭眼。

你难道不知道小鹤会有多担心?但他还是控制住自己没有说出这句话。

“……我会给你交接的暗号和地点,接下来怎么做就看你自己了。”

伯爵疲惫的抹了把脸,像是没听见电话虫那端惊喜的嚎叫。

过了这么多年,还是这种臭石头一样的跳脱性格……真是辛苦小鹤那孩子了。

在叮嘱了几句后才把电话挂断的伯爵直觉哪里不对,开始思考这起突如其来的会议。

一开始听说是前半段半数以上的贵族联合起来,突然向世界政-府发难,在一阵扯皮后又把矛头对向了后半段。

正巧后半段不知何时兴起了一个专偷贵族的小贼,其恶劣行径被幸存的受害者大肆散播,莫名其妙的和前半段的贵族们对上了号,再加上一位气急败坏的小贵族的指控,这件事情引起了那位的注意。

在这场压抑至极的会议里,直接敲定了接下的计划,自己也被压着领下任务。

回来就接到了那小子的来电。

还以为他这些年下来已经逐渐改正了,没想到还是狗改不了吃屎!

死性不改的臭小鬼!

想着想着又被自己气到的伯爵熟练的又吞下了一颗药,忽视了一旁管家欲言又止的表情。

话说,恶魔果实真是个厉害的东西啊……他无意识摩挲着手上带着精致诊所标识的淡蓝色药瓶,暗暗心想。

那个老东西也就仗着这点威风一下了,再过段时间可难说了……

伯爵脑中闪过那场会议上当着背景板的仆从,他们空洞麻木的眼神和高领口还遮不住的伤疤。

呵,就继续抽雪茄吧。

想到此处的伯爵嫌弃的嗅了嗅身上被浸满烟臭的衣服,吩咐在一旁的管家开启浴场。

天天就知道抽他那破烟,也不开窗通风,搞的一身臭味。

快速前往浴场的伯爵,还是不由自主的担心起认识多年的好友。

希望琼那臭小子这次搞出的动静不会太大吧。

·

酒馆内负责先遣监视的两位长期搭档绷不住了,又顾及到是在任务途中,只能在心里疯狂吐槽。

伯爵为什么会安排这种不靠谱的人过来?!

“所以,你们谁知道那个小女孩的情报?”

酒馆里还是那么吵闹,死盯着玲玲的“鸭舌帽”在许久没有听到同伴的回复后,才施舍一般的转过头确认情况。

“鸭舌帽”瞧见了他临时同伴一脸鄙夷复杂的扭曲表情。

一脸蒙的“鸭舌帽”随即反应过来,无语又好笑的开始解释。

在复杂又前后不搭的一顿解释后“兜帽男”还是一副将信将疑的样子。

“鸭舌帽”见此也不想多费口舌,看还是问不出什么像样的情报,就继续扭头观察一人霸占酒馆中-央的大餐桌吃了有一会儿的玲玲。

许久,一号“兜帽男”开口了。

“我们得到的资料就这些,能说的都给你说了……那个小女孩并不是这次的重点关注对象。”

一号“兜帽男”微妙顿了顿,继续道。

“我可以向你透露的最关键的一点是,最终任务为带回‘美食家’的悬赏头并救回被他拐卖的无辜女孩。”

严肃下表情的一号“兜帽男”冷眼看着依旧死性不改望着小女孩的“恋童癖”,头冒青筋。

“而我们这些小喽啰只要做好前期的探查任务!别成天想些有点没得!!”

“那个小女孩的资料只有短短的几句话!我们一开始就跟你说了,还问问问!”

他忍无可忍的揪住了对面“恋童癖”的衣领,额头对撞发出沉闷的声音,咬牙切齿的低声训斥。

“你这个半路插队的公子哥别把在家里的那套带过来,这可是任务!眼珠子别舔在人家小姑娘身上,没脸没皮的傻-逼家伙。”

rap一样的高速输出撞晕了“鸭舌帽”,他掏了掏耳朵,不轻不重的应了一声。

这种不当回事的态度直接把一号气红温了。

还是二号看情况不对,怕引起酒馆内众人的注视,紧急调停了他们。

一号今天有点不太对劲,火气太大了,二号心想,在劝说一号的时候瞟了一眼这个空降来的临时同伴。

看着他不以为然的样子和整理好衣领继续盯着小女孩的变-态做派,不由汗颜。

……也不怪一号火气大了,这个空降的公子哥到底是来干什么的,也不像是…有那种特殊癖好的人……

没等二号多想,一号小声的提醒换回了他的思绪。

“他们总算吃完了。真是厉害啊,把酒馆的存货都吃完了。”

一号的惊呼混合在酒馆围观群众的大声喝彩里,并不显眼。

“真是惊人的食量!”

“不赖啊,小姑娘!有我当年的风范,哈哈哈哈哈嗝。”

“又开始吹牛了…喝点猫尿就把你能的。”

“别管他了,诶,我猜对了!都给我满上,我今天不醉不归!”

“还真让你蒙对了,瞎猫撞上死耗子……”

“白天就喝的醉醺醺的,小心回不了家!”

“哈哈哈哈哈,高兴嘛!”

“喝!”“干杯!”“祝大胃王!”

白天就吵闹异常的酒馆在乱七八糟又醉醺醺的讨论后回归到了最原始的祝贺。

酒馆中-央的小姑娘在用餐巾细细的擦干净半张脸后也举起了手边大杯的果汁微笑着高声附和,眼神示意坐在一旁的礼帽男人。

男人无奈的举起了没怎么动过的玻璃杯,虽然里面装的只是水。

“干杯!”

玲玲一口干了果汁后起身准备出门,长面包顺势留下结算账单,给了玲玲一个眼神。

头也没回的玲玲向门口走去时,会看心情回答路过的醉鬼们的问候,余光不经意扫过酒馆的角落,眼睛微眯。

见到他们要走的“鸭舌帽”有点坐不住了,要不是同伴摁着他能直接跳起来。

“嘘嘘,冷静一点!你还想不想要小命了!”

二号像个八爪鱼一样的拖住高大的“鸭舌帽”,一号扯住他的手。

烦死了!到底是哪来的神人?!再也不要和他组队了!

这是两名搭档已久的“兜帽男”此时最强烈的心声。

就在他们强制压着“鸭舌帽”等待了一段时间,匆匆结账出门打算偷摸着跟上的时候。

就在出门的一瞬间,一整突如其来的黑暗笼罩了他们。

幸好现在是白天,透过粗糙结实的麻布他们能清楚看到外界的天光……

但这有什么用啊!跟本出不去啊!

掏出小刀尝试的二号发现不管怎么用力都划不开这层薄薄的布料,还险些割伤自己。

那层粗糙厚实的麻布越缠越紧,像有生命一样紧贴者他们的皮肤。

他们在逐渐困难的呼吸下仿佛听到了耳边细小欢快的歌声。

……这是在做梦吗?

不,不对!

这是绑架啊!

反应过来糟糕处境的两名“兜帽男”泪流满面。

他们最近的运气也太背了吧,怎么还有人光天化日搞绑架的?!

谁,谁来救救我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