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幕下, 皇宫中,御书房。
无论是殷宁,还是靖明帝, 俩人此刻脸上的神情都已经阴沉得快滴出水来。
甄半夏和廖铁在视频中的谈话, 透露出了太多的信息。
为什么官府的人会将报案的廖铁扫地出门, 甚至还火速向廖铁的村长通风报信?
是不是因为当地的官吏都已经对这些紫色药粉上了瘾?
如果民间和官府都已经是这么个情况, 那当地的驻军又会是什么情景?
殷宁光是想到这些问题,后背就都已经不由冒出了一层冷汗。
因为接受过九年义务教育的她, 深刻地知道那段被蔑称为“东亚病夫”的百年屈辱史, 给百姓和国家带来了多少难以言表的惨痛。
而现在,又有畜生试图利用毒品,来腐蚀大靖朝的根基, 拉着大靖百姓往下堕落。
殷宁虽然在前世的历史课本上, 没有学到过大靖朝这个王朝, 但她知道她身边见到的每个人, 都是一个活生生的个体。
想到这些毒品的泛滥,背后很可能隐藏着一双推动的大手,殷宁心中就瞬间充满了冰冷刺骨的杀意。
事实上,坐在殷宁对面的靖明帝,这时也是怒到太阳xue突突直跳,眼神冷得让人感觉不寒而栗。
拥有多年实际执政经验的他, 自然也能看出视频中那些成瘾性极强的紫色毒粉, 对大靖的危害甚至远超洪水猛兽。
如果一个处理不慎的话, 大靖是真的有可能走到亡国灭种的绝境。
靖明帝神情一片阴鸷,他绝不相信这些毒粉的出现和泛滥,会是纯粹的意外和巧合。
他目光望向天幕,此刻心中只想知道这紫色毒粉的幕后黑手到底是谁。
因为, 他一定要将那些人给斩草除根,永绝后患!
天幕上,视频里,甄半夏望向廖铁,她低声朝廖铁问道:
“廖小哥,你娘的遗体已经下葬了吗?”
廖铁点了点头,有些失落地说道:“在我去报案的那天,我大哥他们就直接背着我下葬了。”
“这样啊,那就算了。”
听到甄半夏这话,廖铁疑惑地望向甄半夏,问道:“甄大夫,你是有什么想法吗?”
甄半夏没有特意瞒着廖铁,她朝廖铁说道:
“世间万物,相生相克。我原本是想着,如果你娘的遗体还没下葬的话,那我们就可以偷偷去检查下她的遗体状况。这样一来,我们就能够获得更多关于这紫色毒粉的信息。这些信息,或许能有助于我们研发出克制这些毒粉的药方。”
听到甄半夏这话,廖铁沉默了好一会儿。
甄半夏看到他抿着唇不说话,以为他是不高兴自己刚才的话,急忙朝他道:
“对不住,廖小哥,我知道死者为大,我真没有冒犯你娘的意思,我只是想试着看能不能研发出戒除这紫色毒粉的药方来。”
“我知道我娘下葬的地方在哪里。”
听到廖铁这回答,本意是想道歉的甄半夏,瞬间一脸惊诧地看着他。
而廖铁在说完那话以后,脸上神情也变得彻底坚定了起来。
他目光决绝又认真地望向甄半夏,说道:“甄大夫,我娘她已经被那毒粉给害死了,但我父亲、大哥和嫂子他们都还活着,我们村的其他村民们也都还活着。”
廖铁说到这,很是勉强地扯了扯嘴角,试图让紧绷的自己看起来轻松一点:
“说出来你可能不信,但警告我不要惹火烧身的那个村长,他其实还是我的救命恩人。我小时候有一次在河里游泳,腿突然抽了起来,当时是他从河边经过,发现了我溺水的情况,跳进河里把我给捞了出来。”
甄半夏闻言,轻轻点了点头,“我知道的,正是因为这个毒粉能把人变成魔,所以我们才更需要研制出解毒的药方。”
视频中,镜头切换,漆黑的深夜里,廖铁秘密带着甄半夏来到他母亲的坟前。
俩人拿着铁锹,沉默地挖出了一把又一把的土。
当挖出廖母那具薄木棺材时,廖铁和甄半夏都跪在棺材前,朝棺材里的廖母重重磕了三个响头。
随后,廖铁举着火把,替检查廖母遗体的甄半夏提供了照明。
甄半夏仔细地检查了一番后,很快就发现,虽然廖母表面看起来和正常人没什么两样,但在她的双臂及双腿上,却有许多看起来很是怪异的黑红斑印。
甄半夏抬起头,正想和廖铁说这件事时,结果一抬眼,就看到廖铁身后不远处安静站着一大群人。
这群人正目光凶恶地盯着她以及廖铁,甄半夏甚至在其中看到了自己见过一面的廖家两位嫂子和于大娘。
甄半夏简直要被这群突然出现的村民给吓掉半条魂。
她连话都顾不上和廖铁解释,直接就拽上廖铁朝和村民的相反方向逃跑。
廖铁一开始都还没反应过来,只是下意识就跟着甄半夏撒腿狂奔。
直到他听到身后传来的密集脚步声,他抽空回头看了一眼,然后就被那乌泱泱的村民给吓了一大跳。
虽然因为身后追赶带来的压力,甄半夏和廖铁都使劲了全力奔跑。
但他们在刚才,经过挖坟和尸检等一系列事情后,自然是消耗了不少精力。
于是,尽管甄半夏和廖铁都在奋力朝前跑,但他们与村民的距离还是在不断缩小。
廖铁见状,他直接心一横,朝甄半夏喊道:“甄大夫,你继续往前冲,我留下来挡住他们!”
他说罢,还没等甄半夏反应过来,就直接停住脚步,转身往回冲,像是头蛮牛一样冲进了村民之中,赤手空拳地和村民们厮打了起来。
甄半夏红着眼眶回过头,只看到了密密麻麻打在一起的人群,廖铁的身影直接被村民们给淹没了。
视频的尾声,也停在了这个镜头。
柳三柒关掉视频窗口,身影也跟着重新回到了直播间的正中央。
“宝子们,三柒我是为了你们着想,所以才将视频播到这里就结束。”
“我怕你们看了后面的镜头后,会被吓得晚上做噩梦。”
“因为,廖铁最终是被他们村的村民们给活活打死了。”
“剧方很是写实地展现出了那些村民杀人时的疯魔和癫狂模样。”
“三柒我小时候看完这一集后,直接吓得大半个月都不敢自己一个人睡,必须得有我姥姥陪在身边才睡得着。”
天幕下,甄半夏尽管心中早就有所猜测,但亲耳从柳三柒口中确认了廖铁的死讯后,她心中还是不由感到一阵翻涌的难受和苦涩。
甄半夏觉得,以廖铁和她的体力差距,廖铁如果想要逃出生天的话,完全比她更有机会。
显然,廖铁是特意把逃生的希望让给了她。
想到这,甄半夏更是觉得愧疚和煎熬,感觉心里沉甸甸的,像是胸腔里堵着一块发沉的巨石
甄半夏的外婆朱婉秀见状,轻轻握住了甄半夏冰冷的双手。
她没有和甄半夏说什么,只是用自己温暖的手心轻轻拍了拍甄半夏的手,宽慰的态度很是明显。
“话说回来,历史上,甄半夏在廖铁死后,她就明白那紫色药粉,也就是粟樱毒,根本不是她一个民间大夫能搞得定的事情。”
“于是,她没有选择以一人之力硬扛,而是果断地秘密前往京师。”
“在当时的甄半夏看来,普天之下,唯有当年和她别过苗头的靖武帝,才是唯一值得她托付信任的人。”
“而甄半夏在回到京师以后,她直接就去到了靖武帝名下的群芳殿,以自己有一张美容秘方为由,要求面见群芳殿的负责人。”
“这确实是一个非常合理的理由,因为群芳殿当时一直在面向民间高价收购这类秘方。所以,群芳殿的店员在听到甄半夏的理由后,就直接将她带到了后院去面见店铺负责人。”
“甄半夏在见到那位负责人以后,除了交给她一张美白秘方,同时还向她说出了自己原来在京师的真实身份。”
“甄半夏请求那位负责人帮自己联系上靖武帝,因为她有事想要和靖武帝商讨。”
“那位负责人虽然拿不准甄半夏的心思,但还是把甄半夏到来的消息,传递进了宫中。”
“甄半夏起初心中不免有些忐忑,害怕靖武帝会拒绝她见面的请求。”
“但事实上,靖武帝在得知消息的当天晚上,就立刻传召了甄半夏进宫。”
“而当靖武帝从甄半夏口中得知她在通州的经历以后,靖武帝也被甄半夏带来的消息给震惊到了。”
“不过,靖武帝并没有打草惊蛇,而是秘密让人赶赴通州一带,提前调查清楚周围都有哪些地方种植了甄半夏口中提及的紫色毒花。”
“与此同时,她还给宿昱这个王夫发去了调令,让宿昱带着西北边军火速秘密赶赴通州。”
“幸好,大靖朝当时北边已经基本安定,否则的话,靖武帝真是得愁到一个头两个大。”
“毕竟,南方的驻军在没有排除掉嫌疑之前,随时都有可能倒戈相向,给大靖朝带来内乱。”
“与此同时,靖武帝很是果断地下了决定,直接在粟樱毒泛滥的地区实行军事管制和集中收治模式,借此来斩断粟樱毒的所有传播途径。”
“甄半夏因为其自身卓绝的医疗水平,更是因此被靖武帝任命为收治营的医疗总负责人。”
“当时,根据靖武帝事先让人探查到的消息,除了通州以外,通州周围另外两个州,也同样存在着大量的粟樱毒上瘾情况。”
“但最严重的,还当属是通州,毕竟通州靠海,而大多数洋倭人基本都是从通州那边的海岸线上岸。所以,通州可以说是洋倭人活动最频繁的区域。”
天幕下,皇宫中,御书房。
当终于从柳三柒口中得知这幕后凶手的真实身份,靖明帝以及殷宁这位未来靖武帝,父女俩眼眸中都瞬间浮现出了浓郁的杀意。
尤其是靖明帝,他起先并没有将怀疑的目光放到洋倭人的身上,毕竟洋倭岛和大靖并没有接壤的国土,中间还相隔着大海。
可如今,在得知竟是洋倭人对大靖暗中使出如此阴狠毒辣的手段后,他自然也看明白了洋倭人意图侵略大靖的狼子野心。
靖明帝甚至觉得这事听起来颇为荒谬,因为一个小小洋倭岛,竟然还敢妄想吞下大靖的国土,也不怕把自己给撑死了。
而殷宁对于洋倭人做出这样丧尽天良的事情来,却是半点都不觉得意外。
因为,在她看来,这个民族就是和秃鹫一样的卑劣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