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7章

胤禩是在祭奠完先帝准备回京的时候听到云秀出事的消息的,吓地他昼夜兼程地往回赶,即使胤禛在来信中多番强调云秀已经没事了,腹中的孩子也好好的,但胤禩还是心急如焚,回京的路上不住地暗骂太子,真是天生和他合不来,给他找麻烦的。

这破祭奠谁爱来谁来,他再也不来了!

“额娘!”

胤禩一回宫连乾清宫都没来得及去,一头便扎进了长春宫。

“额娘,您怎么样了,没事吧?”

胤禩风风火火地从外头跑进来,云秀都没提前得到他要回来的消息,被这动静吓了一跳,还以为是自己最近太想他了所以幻听了,直到胤禩进殿,云秀瞧见他才反应过来,胤禩是真回来了。

胤禩是骑马回来的,骑装还没换下来便奔进了殿中,径直扑到了云秀身前左看看右看看。

“额娘,您哪伤着了?”

云秀哭笑不得地把他扒拉开。

“哪都没伤着,你这又是从哪听说的?”云秀笑着打量他,出去一趟又瘦了些,“就是踉跄了一下,没摔着。”

他这都是打哪听来的消息,像是她病成什么样了似的。

“八阿哥这是挂心娘娘,瞧跑的这一脑门子的汗。”一旁看了半天母子情深的宜妃也挑眉揶揄道:“还是娘娘好福气,四阿哥和八阿哥都是顶顶孝顺的。”

胤禩方才心里记挂着云秀,急得很,进来时都没注意到宜妃也在旁边,这会儿方规规矩矩地向宜妃问安:“宜娘娘。”

宜妃笑了笑:“别多礼了,先去擦擦汗洗把脸,这会子天凉了,免得着了风寒。”

如今已然是深秋了,再过一月都要入冬,天气确实是有些寒凉,云秀也点头催胤禩去洗把脸换身衣裳。

胤禩见云秀脸色红润,精神也好,确实不像是伤着哪的模样便点头退下,先去拾掇一番自己了。

再出来时宜妃便已经离开了,云秀独自盘腿坐在窗边榻上,在看一本靛青色的册子,不知道里头是什么,她看地很是认真。

“额娘,宜妃娘娘走了?”

胤禩换了身宝蓝色绣仙鹤云纹的褂子,洗了把脸,脸蛋也白皙了许多,往云秀身边一凑,还像小时候一样挤着她身边坐,亲昵得很。

“嗯,你回来了,宜妃便先走了。”云秀放下手中的册子,揉了揉他毛绒绒的发顶,笑着说:“怎么回来也不给额娘说一声?”

宜妃多精明一人,瞧八阿哥那样子便知道他有许多话要同皇贵妃说,这时候她留在这就是没有眼力见了,因此趁着胤禩沐浴的功夫她便离开了。

“没来得及嘛。”胤禩撇了撇嘴道:“本还要再留两日的,皇玛法的陵寝要修缮,原本儿子是想待修缮完再回来向皇阿玛交差,结果收到四哥的信,儿子一瞧说是您摔了,还动了胎气,就昼夜兼程赶回来了。”

胤禩毫不犹豫地把胤禛给卖了。

全都是他四哥的消息不靠谱啊!

云秀摸了摸鼻尖,有点好奇胤禛在信里到底跟胤禩是怎么说的,能把他吓成这样了。

但现在听胤禩说起先帝陵寝修缮的事来,她忙问道:“那你提前回来可要紧,你皇阿玛那怎么交差?”

“不妨事,皇阿玛本也没交代要修缮陵寝,是我去了之后见陵寝外头的石刻有些模糊了,才让人重新雕刻。”胤禩蛮不在意地摆了摆手说:“这点儿活计,也无需我亲自盯着。”

原本胤禩打算亲自盯着,是因为本也没什么事,既然出来了便多溜达几天,顺便还能搏一个孝顺的名声,结果一听说云秀出事了,他便顾不上这么些了。

云秀听罢才放下心来,没耽误正事就好。

胤禩一门心思往回赶,也没打听到底宫里出了什么事,这会儿见云秀好好的,便忙问到底是怎么回事。

这事说简单也简单,说复杂也复杂,复杂主要是复杂在她和七公主的身份上,抛去这事,那日在万春亭里的事倒是简单地很,云秀三两句就把事情简单说了。

胤禩听后眉头便皱了起来。

“七妹……啧,真是麻烦。”胤禩沉着脸说道:“额娘,我和四哥前两年就察觉到七妹不对劲,只是怕您担心所以一直瞒着您,没想到,却让这么个小丫头险些伤了您。”

胤禩听闻此事的第一反应果然也是和胤禛相同,便是自责,自责没有尽早地解决掉七公主这个麻烦,反而拖到了如今,结果就出了乱子了。

云秀看胤禩愧疚不安的模样便知道胤禛估摸着是没同他说七公主的事,只是告诉他她出事了。

云秀看了一眼一旁的西洋钟,这个时辰再过几刻钟,胤禛也该回来了,这几日这小子是雷打不动地这个点回来瞧她,陪她用晚膳再说会儿话才回乾西五所。

那干脆等胤禛回来再同胤禩解释她和七公主的事吧,到时候这两兄弟肯定也有许多话想要问她。

说起来胤禛也是能忍,自从知道了云秀是从后世来的之后,愣是没问过他们以后会怎么样,憋地云秀倒是主动提了一回,问他难不成不好奇吗,然后因为一本正经地点头,说好奇,但想等胤禩回来一块听。

好不容易胤禩回来了,她憋在心里的许多话也可以说给他们听了。

胤禩还懵然不知自己额娘和四哥背着他藏了这么大一个消息,见云秀和腹中的孩子都全须全尾的,他也放松了下来,问七公主现在如何了,康熙和太皇太后是怎么处置的这事。

这孩子还真是什么都不知道。

“你皇阿玛让你四哥把七公主先安置到畅春园了,对外便说七公主生了重病身子不好,需得出宫静养。”云秀给他拿了点心,说道:“日后若没有什么意外,她会在畅春园长大,长大之后的事就到时再说吧。”

“还有……”云秀声音低了些:“乌雅氏已经赐死了,永安说是乌雅氏教唆她做的,所以她受了牵连。”

胤禩一路快马加鞭赶回来也确实是饿了,正往嘴里塞着点心,听到云秀的话显然噎了下,直直咳嗽起来,云秀忙给他倒了温水。

胤禩咕嘟咕嘟地灌了两杯水下肚才觉得舒服了些,颇有些不可置信地问:“七妹把乌雅氏牵扯进来了?”

小小年纪,竟然如此狠心,确实是不得不防,安置在畅春园看管起来,也算行吧。

云秀点头:“额娘也不知道具体是怎么回事,总之你皇阿玛问的时候,她这般说了。”

胤禩撇了撇嘴,还能是怎么回事,想要自己脱罪呗。

不过乌雅氏也算是罪有应得,她惹出了多少事,养了个女儿也不安分,这下好了,稀里糊涂地被自己的女儿给坑死了。

但胤禩同云秀一样,即使再不喜欢乌雅氏,对这种罔顾天理人伦的事总觉得膈应得慌。

“无论怎么说七妹都是皇家子嗣,皇阿玛的女儿,即使她认下了,皇阿玛也不会对她如何的。”胤禩还是忍不住说道:“最差也不过是如同现在这般软禁在园子里,可乌雅氏就不一样了……”

“到头来竹篮打水一场空不说了还把自己额娘搭进去了,真是愚蠢。”

而且她做出这种卖母求荣的事来,皇阿玛若是知道了,也绝不会容得下她的,一个不得皇阿玛喜欢甚至是厌恶的公主,以后的下场会如何,不用他说,她也应该知道才是。

云秀抿唇:“她年纪太小了,惊慌失措之下,也想不了那么多。”

一门心思只想着自保了。

胤禩耸了耸肩,这母女俩的事对他来说是死是活都没什么所谓,只要额娘没事就行。

七公主的这自作聪明,也算是替他们解决了麻烦,从这个角度来看,也是好事。

思及此,胤禩也没再提七公主的事,腻歪在云秀身旁问她刚刚在看什么。

“你四哥王府的建制图样。”云秀笑了笑,说道:“胤禛年后便要大婚了,王府皇上也早早让内务府和工部的人在修建了,如今已经大差不差了,内务府便送了图纸来,让我瞧瞧还有什么要添或是要改的。”

方才宜妃过来便是为了这事。

按理来说这王府的敕建是国事,毕竟是从国库里掏钱的,同嫔妃是没什么干系的,但内务府各户部的人也不至于这么没眼力见,若是四阿哥的府邸皇贵妃不满意,那到头来被皇上骂的狗血淋头的还是他们。

但偏偏皇贵妃有孕,胎气还不稳,皇上已经下旨不许闲杂人等前去叨扰,他们若是巴巴地把图纸送上去,若是皇上知道了还得骂他们一顿,让皇贵妃劳心。

于是内务府的官员们便只能曲线救国,把王府的建造图样先送到了宜妃手里,宜妃如今协理六宫,送到翊坤宫去倒也说得过去,宜妃瞧见之后自然也是心领神会,知道这些奴才是想让她帮着同皇贵妃过一过目,所以便很是通情达理地带着来找云秀了。

自然也有一些五阿哥的婚事也在紧锣密鼓地敲定,后头紧接着也要建王府,她先熟悉熟悉的原因在。

一听是胤禛王府的图纸,胤禩也来了兴趣,兴致勃勃地拿过来瞧。

“不错,看来内务府那帮人是用心了。”胤禩点头道:“是四哥会喜欢的。”

云秀也说觉得不错。

“只是可惜额娘不能亲自出宫去瞧瞧。”云秀感慨道:“这看图纸总和实物相差一些的。”

她只去过如今改成寺庙的雍和宫,还不知道从前的雍王府是什么模样呢,还真有点好奇。

“儿子可以帮您去看啊。”胤禩笑眯眯地在心里盘算,说道:“我帮您去瞧瞧还有哪里不行的,再让他们改。”

云秀睨他一眼:“刚出去了这么些天,还没玩够?”

胤禩挠了挠脑袋。

就是因为刚出去所以一回宫又不适应嘛。

“得了,你就别总想着出去转悠了,好好在宫里待几天。”云秀笑着说:“你四哥的府邸,让他自己去看着办吧。”

胤禛为了避嫌也还一次都没去过自己的王府,担心他去了之后负责的官员们为了讨好,往里头塞一些奇珍异宝,到时候他跳进黄河都洗不清。

不过如今已经建造地差不多了,他也该去瞧一瞧了。

“额娘,我的事您跟皇阿玛说了没有啊?”胤禩又眨巴着眼睛,抱着云秀的胳膊撒娇。

云秀疑惑:“什么事?”

“我的府邸的事啊!”胤禩振振有词,“我之前不是同您说了,想到时候住在四哥旁边嘛。”

“……”

胤禩好像还真和她提过来着。

云秀摸了摸鼻子:“那个……这事额娘还真忘了,回头替你同你皇阿玛说一说。”

胤禩离娶媳妇还得有几年呢,她就把这事给忘了。

胤禩瘪了瘪嘴,有点不高兴了,长吁短叹地看着四哥的府邸建制,四哥这府邸都建好了,鬼知道四周还有没有地方给他再建一座王府啊!

几天之后,后来知道旁边还有一座府邸可以改建成王府之后的胤禩这才高兴了,笑嘻嘻地又去磨康熙把那座府邸赐给他。

这会子胤禩也不会因为这种小事同云秀闹别扭,一会儿就又高高兴兴地同云秀说了会儿闲话,直到胤禛到了时辰也过来了。

胤禛一进长春宫便有宫人告知他胤禩回来了,是而当他进殿瞧见胤禩笑嘻嘻地同他打招呼时,没有半丝惊讶。

胤禩不满了:“我明明吩咐了,不许他们告诉你我回来了的,肯定还是有人通风报信了!”

“你回来这么久,怎么可能一点风声都没有?”胤禛面不改色地胡诌,“你一进宫门我便知道了。”

胤禩撇了撇嘴,很不高兴地哦了声。

胤禛见胤禩的模样也猜到云秀是没有同他说她和七公主都是后世人的事了,他不动声色地坐到另一边,问道:“额娘,您用晚膳了吗?”

“等着你一起呢。”云秀笑着说,“过会儿你皇阿玛可能也要过来,咱们速战速决。”

康熙近来都很忙,晚膳多是在乾清宫随意用一些凑合了,要歇息的时候才会往长春宫来。

胤禛心领神会,开始思考怎么同胤禩说起。

胤禩打小就心细如发,一见额娘和四哥这打哑谜的模样便立马警惕起来。

“额娘,四哥,你们俩是不是有什么事瞒着我?”

胤禛微微笑着:“确实有一件事,用过晚膳再谈吧。”

否则,他怕胤禩没心思吃饭了。

他不吃不要紧,额娘还要吃呢。

胤禩虽然觉得里头有鬼,但思来想去觉得应该不会有什么大事,加之云秀如今是双身子的人确实不能饿,便点头应下了,准备用完晚膳再好好逼问逼问到底有什么事瞒着他。

然后就被胤禛云淡风轻的几句话险些被茶水呛了个半死。

“四哥,你说什么胡话呢?”

胤禩在方才胤禛把殿里的宫人都屏退下去的时候便猜到这应当是件比较要紧的事,但也没想到能要紧成这样啊。

他不可置信地看着胤禛,小心翼翼地问:“四哥,你是不是还在整我呢?”

“那个,胤禩——”云秀忍不住接过话来,坦诚地说道:“你四哥没在逗你,他说的是实情。”

“……”

胤禩有些呆呆地扭头看向云秀,眨了好一会儿眼。

“额娘……”

不是,这真的没在玩他吗?

他额娘还有七妹都是从几百年后来的人?

“……让我好好想想。”胤禩神游太虚,冷静了好一会儿才勉强接受了这个事实。

云秀便又把之前同胤禛解释过的为何没有告诉他们的理由说了一遍,胤禩虽然刚得知消息的时候反应比胤禛要大的多,但沉默了一会儿之后的接受程度就比胤禛好太多了。

“额娘,您真的是从几百年后来的吗?”胤禩回过神来就开始围着云秀问东问西:“那几百年后的大清是什么样子,您又是什么人,史书上也有我和四哥吗?”

云秀点头,那可太有了,大名鼎鼎啊。

“好了,八弟。”胤禛已经知道了这么多天,情绪明显稳定地多,“你这么多问题让额娘怎么回答。”

额娘可是后世来的人哎,这让他怎么能不激动!

云秀看着胤禩像只小猫似的眼巴巴地看着自己,也忍不住笑了,揉了揉他的脑袋说道:“兴许是额娘来到这儿的缘故,所以很多事和后世记载的已经不一样了。”

“比如历史上你们皇阿玛早期确实有一个从蒙古来的嫔妃,不过还没等到册封便过世了,慧妃的封号也是追封的。”

胤禛和胤禩相视一眼,都有些瞠目结舌。

“额娘,您是说……慧妃应该早早地就……”

胤禩结结巴巴地说着,很快他又意识到另一个十分重要的问题,既然历史上的额娘还没册封就离世了,自然也不可能生下他,那他也是在历史上本不存在的人吗?

这么想着,他便也这么问了,一旁的胤禛眸色也沉了许多,见胤禩紧张的模样指尖也微微攥起。

“不是,历史上的八阿哥就是胤禩。”云秀笑着说道:“只不过不是从我腹中出来的,历史上的八阿哥胤禩的生母是良妃,辛者库出身,似乎是从宫女得幸。”

辛者库的宫女……

胤禩抿唇,这和如今他出身的差距未免也太大了些吧。

自打他一晓事,他便知道自己在兄弟之间出身可以说是最高的,甚至隐隐压过太子一头,他的额娘是蒙古亲王的嫡女,太后的亲侄女,同太皇太后同出一族,族内不知出了多少位皇后贵妃,这是何等的尊贵。

更不用说后来额娘一步步升了贵妃又到皇贵妃,执掌六宫了。

这和辛者库宫女所出,简直是天差地别了。

“只是这位良妃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我来了这的缘故,一直未曾出现。”云秀揉了揉胤禩的脑袋,笑着说:“所以,你就投胎到我肚子里了。”

胤禩扭了扭身子,往云秀怀里扑:“额娘——”

云秀拍了拍他的后背,挑眉问:“怎么,觉得有些遗憾?”

他有什么好遗憾的啊!

“史书上的事跟我又没什么关系。”胤禩在她怀里蹭了蹭,理直气壮地说:“反正我是额娘生的!”

他这除了名字和排行一样,其他的根本就对不上嘛。

至于那位良妃娘娘,胤禩没见过这号人物,也实在没有什么感觉。

“那四哥呢,还是乌雅氏生的吗?”胤禩迫不及待地问。

云秀点头,胤禛的身世倒是大差不差,德妃的长子,后来由佟佳皇后抚养,佟佳皇后薨逝后便回到了德妃身边。

胤禛点了点头,对此也接受良好,同他现在大差不差,只不过他的人生中没有了额娘。

胤禩摸了好一会儿下巴,最后还是蠢蠢欲动地问出了那个他最关心的问题。

“额娘,那皇阿玛百年之后,到底是谁承继大统?”

他问完后,云秀明显察觉到胤禛的腰身也挺直了些,明显也很在意这个问题的答案。

云秀没说话,只冲着胤禛笑了笑。

胤禩立马意会,欢呼一声。

“我就知道,皇阿玛肯定不会把皇位留给太子的!”

太子如今那模样,明眼人都知道离废黜不远了,只不过是因着前朝出兵不好动摇国本加皇阿玛对太子的怜惜所以一直拖着罢了。

胤禛从云秀这儿得到这个答案,心中也有些五味杂陈,有兴奋也有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落寞。

历史上的他没有额娘,那定然也不会同八弟如此亲近,他是怎么样的算计权谋,呕心沥血才坐到那个位置上去的?

胤禩则是从始至终地十分兴奋,继续围着云秀问道:“那我呢,额娘?”

“四哥是不是给我封了一个好厉害的王位,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那种?”

胤禩已经开始幻想他们惺惺相惜,手足情深,共同将大清朝推上顶峰的美好画面了。

云秀:“……”

有点不忍心打破她儿子的美好幻想了。

但是如今同历史上都已经差了十万八千里远了,此胤禩也非彼胤禩,应该……没关系吧。

她犹豫了一会儿说道:“确实是有这么一个亲王。”

“但是,是你十三弟。”

胤禩:???

啥玩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