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4章

十四阿哥似是病情反复,云秀同德妃宜妃都是吃了一惊,忙往正殿去。

赶过去后发现太医已经到了,正一脸难色地在床前为十四阿哥诊治。

“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德妃第一个扑上前去,儿子出了这种预期之外的意外,她这个做额娘的自然是最着急的。

太医也被德妃吓了一跳,为十四阿哥诊脉的手指都抖了抖,见德妃扑在床边一脸急色地去看十四阿哥的情形,也只能先退到一旁。

云秀和宜妃紧跟其后,掀开帘幔进来便瞧见德妃正伏在床头喊十四阿哥的名字,太医叹气摇头站在一旁,除此之外,云秀还一眼看到了也站在一边默不作声的胤禛和胤禩兄弟俩。

这时云秀才记起来,方才这两个说是要过来瞧十四阿哥来着。

云秀一顿,招手唤他们两个过来,兄弟俩乖巧地走到云秀身旁,云秀却没时间问他们什么,只问太医是怎么回事。

“这……微臣也不知是何缘故,方才十四阿哥已经退热了,怎又会重新高热起来?”太医也是束手无策,不得其解,只能苦着脸同云秀说道:“娘娘,您也是知道的,十四阿哥这湿毒疮并不算严重,您瞧,如今十四阿哥身上的疹子都已经褪去了些,按理来说是不会又高烧的。”

云秀眉间紧缩,自然明白太医的意思。

这湿毒疮只是看着吓人,其实并不是什么太严重的病,若是十四阿哥再大几岁,甚至都不需怎么用药,只要避些暑气,饮食再清淡些,几日也就好了,而且十四阿哥确实发现地早,已经及时用药,就如同太医所说,身上的疹子都已经消退了些,便更不可能又起高热了。

德妃闻言骤然扭过头来,冲着太医喝道:“是不是你给十四阿哥用错了药?”

“十四阿哥还年幼,用药得仔细斟酌,是不是用了什么不该用的药?!”

太医慌然跪下,连连说道:“皇贵妃娘娘明鉴,微臣给十四阿哥用的药都是剂量极小的,且多为外敷,是绝不会让十四阿哥再起热的啊!”

“好了,章太医你先起来。”云秀摆了摆手,她看过章太医拟的药方,确实都是温和的药性,十四阿哥初用上时也没什么不妥,应当不是用药有问题。

云秀上前看了一眼,十四阿哥似是烧地还有些厉害,小脸烧地通红却没有醒,紧皱着小小的眉头,一动也不动。

这比孩子手脚乱动着嚎啕大哭还要惊险些。

宜妃也上前来看,一瞧心就揪起来了。

“这怎么瞧着比刚才烧地还厉害了?”

德妃一听这话眼泪是真的掉下来了,她将十四阿哥抱在怀里,声嘶力竭地冲着太医喊道:“还不快去开药把十四阿哥的高热降下来!”

“如意,快去打水给胤祯擦身!”

如意和章太医都忙应下,连忙下去忙了,其他的宫人们也是慌成一团赶忙去帮忙。

十四阿哥在长春宫又出了事,云秀只觉得头有些疼,今儿这事还真是没完没了了。

德妃如今已经没有力气追究到底十四阿哥是为何又烧了起来,只抱着十四阿哥不住地垂泪,这次的眼泪显然比方才的要真心了许多。

“是额娘对不住你,胤祯,是额娘对不住你。”德妃抽噎着说道:“额娘以后再也不会离开你了,额娘会守着你好好长大。”

宜妃在一旁冷眼瞧着,悄悄扯了扯云秀的衣袖,示意她到一旁说话。

两人稍走远了几步后,宜妃便压低声音问道:“娘娘,这是怎么回事?”

皇贵妃毕竟懂医,定然是能看出些东西来的。

云秀抿唇,随后微微摇了摇头:“看着不像是复发,只怕是又有什么不妥的地方。”

言下之意便是又有人在十四阿哥身上动手脚了。

宜妃瞪圆了双眼,急道:“娘娘,这可是在您的长春宫,那岂不是——”

宜妃说了一半陡然停住,意识到后头的话不好再说,只急急地道:“莫不是德妃胆大包天到想连您一起算计了?”

云秀方才愁眉不展也是在想这回事。

毕竟她和德妃也是新仇旧怨正热闹的,实在不能排除这种可能性。

宜妃思忖着这种一箭双雕的阴毒法子确实像是德妃能干出来的事,但是如今皇贵妃怀着身孕,皇上又正同皇贵妃情好,就算她真的做的天衣无缝也无法撼动皇贵妃的地位,更不用说人心都是肉长的,即使证据再齐全,皇上心里定然也是相信皇贵妃的,相对的,德妃就算做地再周全,皇上在明面上一时奈何不了她,心里定然也是厌恶至极的。

如此一来,这简直是赔了夫人又折兵,没有丝毫的益处啊。

“只是看德妃的模样,不太像。”云秀蹙眉说道。

宜妃抿了抿唇,觉得这事实在蹊跷,仔细一琢磨简直太有疑点了。

恰巧思及此时,宜妃瞧见了站在一旁正在说小话的胤禛和胤禩。

“娘娘,四阿哥和八阿哥怎么在这?”宜妃问。

云秀也回过神来,说道:“十四阿哥病了,又在长春宫,胤禛和胤禩回来用午膳,便过来瞧瞧他们弟弟。”

宜妃点了点头,倒也合情合理。

“既然两位阿哥在这,不如问问他们发生什么事了?”宜妃继续说道。

云秀点了点头,是该问问,这两兄弟方才应当是一直在这儿的,定然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胤禛,胤禩,过来。”

云秀小声唤了声,招手让这兄弟俩过来说话。

这会儿如意也端了瓶水和锦帕进来,德妃一心牵挂着十四阿哥,正在给十四阿哥擦身,也没顾及到这边。

胤禛和胤禩闻言走近,胤禩问:“额娘,怎么了?”

“方才可有谁进来过,十四阿哥怎么突然发起烧来了?”云秀压低了声音问道。

胤禛摇头,神色肃穆地说:“并无,儿臣和八弟在这儿陪了一会儿十四弟,也并未见十四弟用什么药或是碰过什么东西,不知怎么的十四弟突然就起高热了。”

那就真是奇了。

云秀眉头紧锁,闻言也只是点了点头道:“那你们两个先出去吧,下午还要去校场,别在这呆着了。”

“额娘,您也去歇歇吧。”胤禩也担心地说道:“您如今刚刚有孕,不好这么操劳的。”

“是啊,娘娘,您是双身子的人,也得小心顾着身子。”宜妃听后也劝云秀先离开这个是非之地。

云秀倒是想走,但十四阿哥在长春宫出了事,现场又只有她这两个儿子,现在德妃是一心扑在十四阿哥身上急昏了头了,待会儿反应过来定然也是要过问胤禛和胤禩的,让她怎么能走?

“额娘没事,放心吧。”云秀思来想去,还是觉得胤禛和胤禩在这儿不妥,怕待会解释不清,便继续说道:“去吧,忙你们的就好。”

胤禛和胤禩相视一眼,不知为何,像是有些不想走的模样。

云秀疑惑地皱了皱眉,觉得有些不对劲。

刚想问外头便有宫人通报,说康熙来了。

宜妃一听说康熙来了是反应最大的,几乎是立刻就肃立了起来,她今儿彻底是有些有理说不清了,待会儿定然是一场硬仗。

德妃听闻康熙来了,也是猛地转头,随即便见康熙沉着脸从外头进来。

众人纷纷问安,康熙略略点了点头,伸手把云秀给扶了起来。

“没事吧?”他问道。

康熙这没头没脑的一句,云秀以为他问的是十四阿哥,低声说道:“方才情形已经稳下来了,只是不知为何十四阿哥又发起高热来,如今还没有定论。”

康熙闻言往塌边看了一眼,帐幔微微垂着,康熙只能看到包裹着十四阿哥的大红色如意云纹锦被和正垂泪啜泣的德妃。

他收回视线,目光沉沉。

“你如何,朕一听闻出了事便赶过来了,没受惊吓吧?”

云秀一怔,随后摇头说没事。

一旁的宜妃见状挑了挑眉,她就知道皇上肯定是无条件地偏袒皇贵妃的,若真是德妃做的,那可谓是大错特错了。

章太医跪在一旁瑟瑟发抖,这十四阿哥接连出了岔子,事还出在皇贵妃宫里,皇贵妃如今还怀着龙嗣,这两边哪个出了问题,他真是一家数十口性命都担当不起啊。

康熙见云秀说没事这才松了口气,转而往塌边走去瞧十四阿哥。

“皇上,胤祯还不到一岁,就受此苦楚。”德妃泪眼涟涟,抽泣道:“您看看他,烧成这样一点声音都没有了。”

十四阿哥小小的一团躺在榻上,如意正在一旁为他不住地换着湿帕子降热,加之身上的红疹也还没完全褪去,瞧着确实格外吓人。

“十四阿哥是怎么回事?”康熙抬眼扫向一旁的章太医沉声问道。

章太医两股战战,忙回道:“回皇上,十四阿哥患地是湿毒疮,原本午间已经好了许多,烧也退下来了,只是不知为何这又反复起热。”

“不知为何?”康熙神色沉沉,冷声道:“朕养着你们太医院,就是听你们说不知为何的吗?”

康熙此话一出,章太医显然更惶恐了,也顾不得许多,忙说道:“瞧着像是十四阿哥又碰了什么东西,引起风邪瘙痒,微臣从前未为十四阿哥请过脉,敢问德妃娘娘,十四阿哥此前可有碰过什么东西身上便起疹子?”

云秀蹙了蹙眉,风邪瘙痒,其实就是过敏。

若是十四阿哥在患着湿毒疮的情形下又过敏,确实是容易又发高烧。

德妃闻言也仔细回忆起来,片刻后她猛地抬头说道:“胤祯碰不得花草,一碰上便会瘙痒不止,不知是不是这个缘故?”

“大概是了。”章太医垂首道:“只是这殿中也并无花草,不知十四阿哥是从哪碰到的。”

康熙此时已经走至云秀身旁,低头问她:“胤祯午间起了疹子后便一直在你这?”

云秀点了点头:“是,没一会儿德妃便过来了,一直守着十四阿哥到十四阿哥退了热,约莫一刻钟前才离开,去偏殿寻臣妾和宜妃说话。”

德妃现在腾不出手来追究宜妃,毕竟宜妃的错漏就摆在那,跑是跑不了的,她如今更想把趁着她不在暗害十四阿哥的人给揪出来。

在长春宫中还有人敢对胤祯动手,虽说德妃觉得古怪,也想不出什么缘由来,但她只能怀疑云秀。

“皇上,臣妾离开之前胤祯还好好的,烧退下来了,身上的疹子也退了些,如今又长起来了。”德妃向前两步跪倒在地,眼含热泪地说道:“定然是有人趁着臣妾不在偷偷潜入殿中对胤祯下此毒手,皇上,您一定要为胤祯做主啊!”

康熙拧着眉:“你先起来,方才这殿里还有何人在?”

如意立刻上前回道:“回皇上,娘娘走后留了奴婢照料十四阿哥,还有四阿哥和八阿哥一同在殿中。”

到底还是牵扯到了胤禛和胤禩。

云秀心中莫名地有些不安,她回头瞧了这两兄弟一眼,见他们神情坦然没有丝毫惊慌之色便安慰自己道他们两一向聪明,应当能应付的来,而且她也不相信会是胤禛和胤禩做的。

康熙也瞧了一旁的胤禛和胤禩一眼,不过并未多问,只是问如意,这期间可还有谁进来过,她又是否一直在殿中。

“奴婢……”如意晃了晃神,似是想起了什么,露出了些不可置信的目光看向胤禛和胤禩,见胤禩冲她微微笑便吓地顿时收回了目光,踌躇了半晌还是一咬牙说道:“娘娘走后不久,八阿哥说有些口渴,让奴婢去取了些茶水来,奴婢回来后不久,十四阿哥就突发高热了。”

殿中众人包括德妃都露出了些许惊诧的神色,似是都没想到竟然能和胤禛胤禩扯上关系。

德妃诧异过后,水葱般的指甲也不自觉地陷进了掌心,看着不远处神色淡然的胤禛忍不住想难道真的是胤禛来报复她吗,想要把胤祯也给害死?

她咬着唇,心中百转千回,多重情绪涌上心头,连她自己都分不清这五味杂陈的心底到底是何感受。

“胤禛,胤禩,过来。”康熙沉吟了半晌,也把两人叫了过来。

随后又让章太医赶紧去救治十四阿哥,另让李德全去太医院把擅小儿一科的太医都给传来。

胤禛和胤禩上前,拱手问过安。

“皇阿玛。”

康熙嗯了一声,淡声问:“你们两个方才一直在殿中?”

胤禛回道:“是,儿臣与八弟一直在殿中。”

一旁一直沉默着,努力降低存在感的宜妃眉心跳了跳,今天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怎么兜兜转转又把四阿哥和八阿哥牵扯进来了?

这局面复杂地让她都有些晕头转向了。

“期间没有旁人进来?”康熙又问。

胤禩摇头:“皇阿玛,儿臣不瞒您,我和四哥一直在殿中,并未出去,也并未见人进来。”

云秀在一边听着也知道这对胤禛和胤禩极为不利,忙上前说道:“皇上,是臣妾让他们俩过来瞧瞧十四阿哥的,如意既然出去了,胤禛和胤禩自然是不好放十四阿哥一人在殿中。”

“而且若真如章太医所说是风邪瘙痒,那发作的时辰倒也不好说,可能是一刻钟之间也可能稍晚些,或者十四阿哥的湿毒疮便是由此而引起,也是说不准的。”

“是不是,章太医?”

刚给十四阿哥扎完针的章太医闻言忙回道:“皇贵妃娘娘所言有理,这风邪瘙痒之症因个人体质而异,确实不好判定十四阿哥是何时染上的。”

康熙未置可否,只定定地瞧着十四阿哥问:“十四阿哥如何了?”

“微臣刚刚给十四阿哥施完针,再开个方子煎药熬下,若是在两刻钟内烧能退下来,那便没有什么大碍了。”章太医忙回道。

康熙颔首,让章太医先下去煎药了。

德妃一直守在十四阿哥身边暗自垂泪,如意也在一边陪着,心中焦急万分,已然预料到待回宫后德妃会如何处置自己了,她受命在这儿守着十四阿哥,结果十四阿哥却出了这么大的岔子……

慌乱非常的如意不自觉地往胤禛和胤禩的方向看,咬唇想着若是能作证此事是四阿哥所为,那娘娘的怒气定然就不会发在她身上了,可是四阿哥和八阿哥留下的证据在哪呢?

如意正悄悄打量着胤禛,胤禛也倏地抬头看过来同她四目相对,如意吃了一惊忙收回视线,胤禛神情淡淡,抬起手整理了一下有些微乱的袖口。

就是这一抬手,让如意突然眼前一亮。

“娘娘,您瞧四阿哥的袖口!”她压低了声音颇有些急切地对德妃说:“是不是沾了一点花粉?”

德妃一怔,顺着如意的目光看过去,果然见胤禛绣着祥云纹的袖口处有一层薄薄的黄色粉末,很轻,胤禛垂下手就看不到了。

德妃的呼吸顿时急促了起来,手都不自觉地开始颤抖。

“皇上……”

康熙正低头同云秀说话,听到德妃略带着些嘶哑的声音微微皱眉,抬头便见德妃正颤颤巍巍地指着胤禛。

“怎么了?”康熙问道。

德妃这会儿已经冷静了下来,她咬了咬牙,看向胤禛的眼神带了些许恨意。

“皇上,四阿哥的左袖上好似有些东西。”

云秀一愣,疑惑地看过去,胤禛倒依旧是神色如常,他垂着手,一言不发。

康熙看了眼德妃,随即又转向胤禛,面上看不出喜怒。

“胤禛,挽起袖子来,朕瞧瞧。”

胤禛应了声,抬手挽了挽袖口,果然方才德妃见到的那一层薄薄的黄色花粉出现在众人面前。

宜妃惊地瞬时瞪大了双眼:“这……”

云秀也吃了一惊,讶异过后,再看向胤禛和胤禩的神情便带了几分探究。

康熙皱眉,沉声问:“这是什么?”

“皇上,这是花粉,定然是这些花粉让胤祯又再起高热的!”德妃抢先一步,声音尖细地哭喊道:“皇上,您要给十四阿哥做主啊!”

说罢,她又看向胤禛,目光中再没有了温婉和柔和。

“胤禛,我知道你心里恨极了我,可再如何你也不该对你的亲弟弟下手,你有什么不满,要报复就冲我来,胤祯还不到一岁,你怎么能如此狠心啊?!”

“好了,还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先不要胡言乱语。”云秀听不下去,开口制止道:“胤禛,你这是从哪粘上的?”

这会子功夫,云秀已经快步走到了胤禛身旁仔细瞧了瞧,这确实是花粉,看着像是菊花的。

胤禛神情始终平静又淡然,他低头看了一眼那花粉,又看向康熙垂手道:“皇阿玛,这花粉应当是儿臣同八弟回宫时在御花园不小心碰上的。”

“不小心?”德妃再次开口,咄咄逼人道:“不小心怎么会沾在袖口里头,我看你分明是故意为之!”

一旁沉默许久的胤禩这时才开口说道:“皇阿玛,今儿早上额娘曾说起御花园新开了菊花漂亮的很,嘱咐儿子和四哥回来时带上几支,所以儿子和八哥才亲自去摘的,想来是那时挽起了袖口沾染上的,在御花园里许多人都瞧见了。”

胤禛也点头。

云秀眉头蹙地更紧了些。

她今天早上好似没有让他们两个去摘菊花啊。

但是在如今这种情形下,云秀也只能顺着胤禛和胤禩的话点了点头道:“皇上,确实如此,是臣妾让他们带些花回来的。”

康熙嗯了声,慢条斯理地说:“那看来是一场误会?”

“皇上,这怎么可能是误会?”德妃见康熙要偏袒长春宫,心中气急,脱口而出道:“这明明就是要害了胤祯性命!”

“是皇贵妃和宜妃串通一气,先是让胤祯患了湿毒疮,又让四阿哥携带着花粉靠近胤祯,让他病上加病。”德妃扑通一声跪下哭诉道:“皇上,胤祯如今还不知道能否平安,您不能如此偏袒皇贵妃!”

宜妃在一边冷眼瞧着,倏地有些明白了为何四阿哥和八阿哥会来这一出了。

他们等的大概就是德妃的这句话。

如今德妃怒上心头把皇贵妃牵扯了进来,形势可就大不相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