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年先帝爷如此宠爱董鄂皇贵妃,还不是被太皇太后强逼着接连娶了两任蒙古出身的贵女,哪怕是先帝强行废了太皇太后的亲侄女为静妃,可还是无法把董鄂皇贵妃扶上皇后的位置,到头来还是又把如今的太后抬进宫。
皇后这个位置牢牢地握在蒙古手中,简直是坚不可摧。
若是太皇太后还如当年那般强硬的话,赫舍里皇后和钮钴禄皇后哪里能坐得上皇后的位子。
不过先帝软弱,如今的皇上铁腕独断,确实也是不可同日而语,而且太皇太后毕竟也是老了。
只能说时也命也,若是慧贵妃能早生上几年,说不准就真的是皇后了。
映月闻言一惊,顿时慌张地压低了声音说:“娘娘,这话可不能宣之于口。”
“怕什么,这是翊坤宫,难道还能有鸟儿飞出去报信?”
宜妃语气微凉,扫视了一圈边上伺候的几个宫女,这都是她从入宫以来就伺候在身边的心腹,若是在自己宫里还得怕这怕那的,这日子还怎么过得下去,自己都把自己吓死了。
映月瞥了一眼已经战战兢兢的宫人吩咐道:“都下去吧,这不用你们伺候了。”
“是。”
众人赶忙退了下去,映月才扶着宜妃到院中坐下,花房刚送来了些从暖房中培育出来的茶花,有粉有红还有最难得一见的玉盘金华,都花枝招展开地正盛,一盆盆地摆在廊下供宜妃赏玩。
“人人都道太子好,可本宫倒觉得太子性子骄纵,一向瞧不起这几个庶出的弟弟们,若是有朝一日太子真的登基,哪里还有胤祺几个的好日子过。”
宜妃撇了撇嘴,她对这些事一早就看透了,太子能不能做个明君她是说不好,但是对底下的几个弟弟会如何便是如今就能看出来的了。
一个不如意便对弟弟们和宫人大臣拳打脚踢,盛气凌人,以后做了皇帝岂不是更要变本加厉了。
依她看既然总有人要坐那个位置,倒还不如八阿哥。
“娘娘说的是,只是咱们也没法子,这说到底都是皇上做主的,太子殿下是皇上一手抚养大的,又是元后嫡出,旁的阿哥们怎么争得过。”映月说道。
映月给宜妃倒了杯热茶,又暖好了手炉递过,宜妃虽说已经出了月子但还是时常手脚冰凉,得仔细养着。
“最近朝中宫里不都在议论纷纷立后的事吗?”宜妃挑眉,悠悠地说道:“你没见着钮祜禄贵妃都和惠妃闹成什么样了,若是真的立了她们两个中的一个,那大阿哥和十阿哥可就都是嫡子了。”
大阿哥一跃成了嫡长子,背后还有明珠支持,十阿哥自不必说本就出身满洲豪门钮祜禄氏,祖父就是如今也是如日中天的遏必隆,这两位无论哪一个都够太子喝一壶的。
映月想了想也问道:“那娘娘,您觉得是钮祜禄贵妃能赢还是惠妃拔得头筹?”
“哪个都一样,咱们就等着看乐子就是了。”宜妃抚了抚鬓,笑地明艳:“本宫没她们那么大的心思,对什么太子的位子不感兴趣,且看着她们斗去呗。”
她如今只打算着趁着还年轻多讨些皇上的宠爱,日后胤祺几个路便好走些,最好日后他们兄弟三个都能做个富贵亲王,待到皇上驾崩,她便搬出宫去和儿子们一起住含饴弄孙,至于这宫里头是谁做皇后谁做太后,她是一点都不关心。
映月走至宜妃身后给她揉捏着肩颈,笑着说:“娘娘睿智,如今皇上常来,奴婢还盼着娘娘您能再添一个小皇子呢。”
“儿子就算了,本宫倒想着再添个女儿。”宜妃扬眉笑道:“如今有了胤祺兄弟三个,也该换个花样了。”
“娘娘必定会心想事成的。”
映月笑着说完,又望向廊下那争奇斗艳的茶花。
“这都是花房培育了几年才养出来的名种,往年这个时候哪能看得到茶花。”映月笑着说:“皇上常来咱翊坤宫,那些奴才们知道娘娘您爱花,也都上赶着孝敬娘娘。”
宜妃随手折了一枝开地最盛的花鹤翎拿在手里把玩,淡淡地问:“只送来了翊坤宫?”
“永和宫也送去了不少吧。”
映月:“德妃开了口,花房的人也不敢不送,永和宫如今霸道着呢,前儿还从皇上那讨走了一扇苏绣的屏风,那可是钮祜禄贵妃喜欢了许久皇上也没赏的。”
花房的奴才们夹在两个宠妃中间也不好做,宜妃也不至于为几盆花生气,她把手里那支花鹤翎随手搁在了石桌上,起身吩咐道:“慧贵妃近来也爱这些花草,挑几盆开地好的送去长春宫。”
“是。”
……
胤禩和五阿哥一早就踩好了点,挑了块四周梅花还没谢景色颇好,又宽敞平坦的地儿开始放风筝,九阿哥还小风筝是放不了,只能在一边拍着小手做气氛组看着两个哥哥你追我赶,胤禩还很周到的给他带了不少吃的和玩具,不至于让他太无聊。
胤禩今儿带的风筝是云秀给他做的小兔子样式的,胤禛的画工尤其出色,所以花样是胤禛画的,骨架是云秀编的,胤禩则负责组装起来,胤禛也有一个小羊的,也是一样的流程制作出来的,是他们母子三个做了一下午才做出来的两个风筝。
五阿哥的则是从内务府挑来的,是个很威武霸气的龙形,但是五阿哥放风筝的技术显然没有胤禩的好,放了半天总是飞不起来,九阿哥在一边捧腹大笑。
“五哥,羞羞脸,风筝飞不起来!”
气地五阿哥扔下风筝去捏九阿哥的小脸,胤禩在一旁拉架,手把手地教着五阿哥放风筝,终于在忙活了快半个时辰之后,风筝成功上天了。
九阿哥看地心痒痒,也想放风筝,胤禩便笑着冲他招手,把自己的风筝递到他手里让他慢些走着放,不要跑着摔了。
结果九阿哥一激动手里的风筝线纂地紧了些,把线绷得紧紧的又不巧风突然大了起来,胤禩的风筝便断了线,顺着北风飘飘扬扬地飞远了。
九阿哥看着风筝飞远呆若木鸡,再看向胤禩的时候声音都带上了哭腔:“风筝飞走了——八哥。”
五阿哥这个亲哥哥见状也跑过来训九阿哥:“这是慧娘娘亲手给八弟做的,你怎么让它飞走了!”
九阿哥这一下子更慌张了,手足无措地都不知道该怎么办了,眼睛里蓄着一泡泪哗啦哗啦地流流了下来。
“八哥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呜呜呜。”
胤禩看到线断了也是愣了片刻,看着风筝飘走也是脸色一沉心急如焚,赶忙让高铭带人去把风筝找回来,但见九阿哥哭了他还是稳住心神摸了摸他的头,很有哥哥的模样说:“没事,已经让人去寻了,别哭了。”
说罢还让人拿了帕子来亲自给九阿哥擦眼泪。
九阿哥抽抽噎噎的,他虽然人小但也听明白了,这是八哥的额娘给他做的风筝很宝贵的,八哥借给他玩他还给弄坏了,八哥还不怪他,他简直是太坏了。
“好了,出来玩就要高高兴兴的。”胤禩已经调整好了情绪,拍了拍九阿哥的肩膀很有担当地说:“这风筝是我要给你玩的,坏了也不干你的事,别哭了。”
恰在这时,胤禩突然听到德妃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这是怎么了,九阿哥怎么哭了?”
胤禩转身,看到康熙和德妃正站在离他们不远的拐角处,似乎是刚从另一侧的千鲤池过来。
康熙着玄色绣金常服,负手而立,神情淡淡地看过来,德妃一身烟粉色的旗装温婉柔顺地牵着六阿哥,身后的宫女抱着两岁多的五公主正好奇地看过来。
胤禩反应最快,利索地打了个千:“儿臣给皇阿玛请安,见过德妃娘娘。”
五阿哥和九阿哥也吃了一惊,见胤禩行礼才回过神来跟着请安。
“起来吧。”康熙淡声说道。
“谢皇阿玛。”
宫里的阿哥们就没有不怕他们皇阿玛的,虽说他们下午本就没什么课业,可被康熙逮到在这玩乐,九阿哥倒还好本来就年纪小,五阿哥还是有些慌的,心虚地都不敢抬头看康熙。
康熙方才刚在养心殿见过大臣,德妃带着六阿哥和五公主便过去了,说是两个孩子思念皇阿玛,没一会儿五公主吵嚷着想去御花园看鱼,康熙今日清闲些没什么要紧的折子便随了闺女,这才出现在这正好和胤禩几个撞上。
德妃扫了一眼还挂着泪珠的九阿哥,微微笑着,看着很是慈爱的问:“九阿哥这是怎么了,和八阿哥在一处怎么还哭了,宜妃妹妹没一同过来吗?”
胤禩皱眉,心道德妃这是什么意思,拐着弯的说他欺负九弟吗?
还好九阿哥口齿伶俐,三言两语地就把刚刚发生的事说清楚了,五阿哥也在一旁帮着说道:“八弟还安慰九弟了,九弟是愧疚才哭的。”
九阿哥点头。
胤禩垂手恭敬地说道:“不过是一点小事,扰了皇阿玛和德妃娘娘雅兴倒是儿臣们的不是了。”
正在此时高铭也捧着风筝回来了,那风筝还好没飞多远便挂在了树上,这才这么快就找了回来。
康熙似乎对这个风筝还挺感兴趣,抬手让人递了过来,他翻来覆去地打量了一番说道:“确实是胤禛的画,倒是你额娘手巧,朕竟然不知道她还会编风筝。”
胤禩心想额娘会的还多着呢,皇阿玛不知道的就更多了。
六阿哥在一旁眼睛滴溜溜地转,突然出声说:“五哥,张师傅今儿上午不是给你留了课业要把谏太宗十思疏抄上十遍吗,怎么这么快就写完了还有时间出来放风筝。”
五阿哥一听便急了,六弟这个告状精,就知道在皇阿玛面前告他的黑状!
康熙把玩着那风筝闻言也掀起眼皮看了过来,一见五阿哥那模样便知道他定然是没写,不过康熙破天荒地没有责备。
“别总顾着贪玩,若是明日交不上,师傅告到朕那去,朕可就要罚你了。”
五阿哥一听便笑了:“谢皇阿玛,儿臣明日一定交到师傅案头!”
六阿哥有些吃瘪,扁了扁嘴没说话了。
康熙把那小兔子风筝又递还给胤禩,心中想道他确实有段日子没去长春宫,自然也没见过胤禩几次了,这一打眼才发觉胤禩竟然长高了不少,人也更稳重机灵了。
思及此,他的声音也放缓了些问:“你额娘最近可还好?”
胤禩点头,原本只是想客套的敷衍几句,可看到德妃和六阿哥这模样,他又突然转了转眼睛,改了主意。
“额娘身体康健,只是很是思念皇阿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