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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霍昭两辈子活了那么多年,从来没想到他能和“娇气”两个字联系在一起。

【系统仙人,我是不是刚才敲鼓敲的太激动嘎巴一下死掉了,这里是您带我来的另一个世界?】霍小郎君满眼茫然,怎么想也想不出为什么会出现这么个场面,【应该不是中暑,中暑疯不成这样。】

什么叫小郎君就要娇生惯养?什么叫男儿家娇气点儿不是什么大事儿?

清醒一点,这说的是人话吗?

系统迅速开启自检模式,反反复复检查了好几遍也没检查出哪里有问题,【不对啊,没问题啊,这个世界没被病毒入侵,我们也没串到隔壁《红楼梦》里啊。】

谁家娇生惯养出来的孩子力能扛鼎箭无虚发?他们家宿主都这样了还娇生惯养啊?那这地方对“娇气”的定义还真和别处不太一样,反正正常世界不管他们家宿主这样的叫娇气。

霍昭满眼茫然的站在原地接受来自四面八方的慰问,等大家慰问完跑去围着新马具打转了才小心翼翼的看向旁边的兄长大人,“阿兄,我真的很娇气吗?”

他觉得他可好养活了,一点儿都不娇气。

霍去病看到傻弟弟的反应心道不好,他只是想开玩笑,没打算真的让这小傻瓜心里不好受,“不娇气,他们说着玩儿呢。”

骠骑将军收起笑容,揉揉弟弟的脑袋瓜将事情给他解释清楚。

马具是好东西,好东西献到天子面前要说明来历,想法是弟弟提出来的,图纸是弟弟画出来的,功劳也是弟弟一个人的。

他是兄长,又不是什么坏人,这种时候自然要尽可能的让天子知道弟弟的功劳。

阿昭不娇气,阿昭一点儿都不娇气,就算偶尔娇气一下也能歪打正着帮上大忙,世上再没有比他们家阿昭更厉害的小孩儿了。

霍昭松了口气,干巴巴的回道,“这样啊,谢谢阿兄。”

吓死了,他差点真的以为他不知不觉中从吃苦耐劳变成了娇生惯养。

阿兄真是的,要表功得提前打声招呼,忽然这样很吓人啊。

系统也停下疯狂自检的程序,【吓死我了,我还以为汉代也能综《红楼梦》了呢。】

不合适不合适,这地方有个《汉武故事》就已经很让统摸不着头脑了,再综进去《红楼梦》还不得乱成毛线团?

还好还好,是冠军哥故意使坏就好。

霍去病知道这个年纪的小孩儿心思敏感,发现弟弟对这个玩笑的反应有点大及时改口,“阿昭天生神力,长大后定能跟阿兄一样高大威猛所向披靡。”

“是的,我长大后也会和阿兄一样高大威猛。”霍昭立刻高兴起来,然后又羞涩的说道,“不过如果能帮上忙,娇气一点也不是不行。”

系统反应过来也立刻附和道,【没错没错,娇气一点也可以。】

提高生产力的第一动力是什么?懒惰!

因为懒得走路,所以发明了马车;因为懒得挖渠挑水,所以发明了水车;因为懒得抄书,所以印刷术应运而生。

又懒又要享受,要是再凑巧拥有聪明的脑袋瓜,各种造福苍生的小东西就都冒出来了。

要享受的人自己没有聪明的脑袋瓜也行,手底下有工匠能让工匠充分发挥他们的智慧也行,反正结果都差不多。

不错不错,他们家宿主可以拿娇气的人设,请真务必把这个娇气的人设给他们家宿主留住!

娇气怎么了?娇气可太棒了!他们家宿主就是这样一个力能扛鼎武艺超群气吞山河威震八方的小娇娇!

霍昭被兄长大人几句话哄好,又听完系统仙人非常有道理的分析,一下子觉得让人觉得他是个娇气小孩儿也没什么坏处,“阿兄阿兄,我现在能去看新马具了吗?”

霍去病挑了挑眉,不太确定这小家伙是真的恢复了好心情还是强颜欢笑,“不怪阿兄?”

笑这么开心,应该不是强颜欢笑吧?

霍昭确实不是强颜欢笑,他想明白之后开心的不得了,“不怪不怪,所以阿兄,我能再往马儿身上加点东西吗?”

要全套马具,漂亮的全套马具,再有阅兵能让阿兄比刚才更出风头的全套马具。

反正祭天结束了接下来除了上课没有别的事情要做,他可以省下来出去玩的时间和工匠一起忙活。

府上的工匠看着图纸自己琢磨都能琢磨出成品,加上他在旁边亲自指点肯定能研究的更快。

他动手能力可强了,不是那些什么都不懂只会指手画脚的家伙,只要材料足够他自己动手也能缝马具铸盔甲,就是成品没有工匠做出来的好看。

不过这边什么都没有,在要求好看之前得先把样品做出来,先让工匠知道怎么做然后再加别的要求,如此循序渐进才能让工匠有压力又不至于压力太大。

放心,他是系统仙人教出来的优秀学生,不光动手能力强还精通各种理论知识,一定能和工匠处得来。

小家伙挑着能说的和兄长说,叭叭叭叭从马具到马车再到让铁匠挥动铁锤造铁锅,总之就是想到哪儿说到哪儿,他们的衣食住行都有很大的提升空间。

阿兄都把他“娇气”的名号传出去了,不娇气点儿岂不是对不起阿兄的评价?

霍去病忍俊不禁,“小脑袋瓜里哪儿那么多奇怪的想法?”

“我聪明。”霍昭理直气壮,“我聪明,我还娇气吃不了苦,养我这样的小孩儿可难了,阿兄你得快些适应。”

霍去病轻咳两声掩住笑意,然后一本正经的解释道,“‘娇气’二字是陛下说的,和阿兄无关。”

兄弟俩一边说话一边往前走,祭祀结束后祭坛周围很快空下来,天子和群臣都在围观新马具,完全没有注意到少了两个最重要的人。

马儿被围的严严实实,霍昭没打算往前挤,就站在外面小声说,“阿兄有没有觉得马屁股空荡荡的不好看?马儿也是爱美的,既然要打扮就用心打扮,不能只给它们穿上衣不给它们穿裤子。”

霍去病叹了口气,“阿昭,马儿不是人,它们本来可以不穿衣服。”

想打扮马儿就直说,不用找理由。

霍昭不管,“阿兄又不是马儿,怎么知道马儿不爱漂亮?”

子非马,安知马之乐?

霍去病瞥了臭弟弟一眼,还没来得及说话,就听臭小子继续强词夺理,“当然,我也不是马儿,我也不知道马儿爱不爱漂亮,但是马儿是我的,所以我可以想怎么打扮就怎么打扮。”

霍去病:……

他就多余和这小子讲道理。

刘彻昨天已经试过新马鞍,这会儿看其他人对新马鞍也是啧啧称奇心情非常不错,等卫青翻身上马跑远,这才慢悠悠走到俩小的面前,“阿昭还有没有别的奇思妙想?”

“有有有,有很多。”霍昭小鸡啄米般点头,“我刚才和阿兄说了好多,阿兄不听。”

皇帝陛下故作不高兴,“朕的长安竟如此令你不满?”

霍昭:???

系统哼了一声,【连个炒菜都吃不上,有什么好令人满意吗?我家宿主来到这儿八年!八年都没吃到一口好东西!】

得亏他们家宿主好养活,换成后世那些享受过科技便利的现代人,人家看到这个年代的生活环境可能就直接抹脖子死回去了。

不说飞机高铁网络高科技,这里甚至连花生瓜子啤酒饮料麻辣烫都没有,吃货们可以接受生活不便利,但是绝对接受不了顿顿都是蒸煮。

哦,不对,这里甚至连蒸煮都找不到足够多的食材。

在古代只有当皇帝才能享受最好的东西,而就算是皇帝,生活水平也比不过后世的普通人,这是生产力水平的限制,跟身份没有关系。

他们家宿主从小地方来的长安怎么了?八九百年后的小地方也比汉代的长安城好,两千多年后的小地方就更不用说了。

它这次从古代世界找宿主就是怕宿主忽然从现代到汉代接受不了这个生活条件,毕竟能重获生命很好,但是如果活的生不如死,那还是直接死了吧。

当然,它不是说这里的生活会让人感觉生不如死,只是打个比方而已。

所以刘猪猪你干嘛吓唬我家小孩儿!

系统在识海空间里破口大骂,得亏它没有实体,不然看这架势像是想变成熊出来和汉武陛下肉搏。

霍昭本来已经被皇帝陛下问的愣住了,听到他们家系统仙人的骂骂咧咧后想害怕也怕不起来,张了张嘴好一会儿才找回自己的声音,“长安很好……”

“陛下,阿昭还小,您不要吓唬他。”骠骑将军将弟弟拉到身后,然后继续说道,“您也说过小孩子敢说会说是好事,您再吓唬他,他下次有什么好点子也不敢往外说了。”

刘彻扶额摇头,看着小家伙问道,“这就是不听你说话的阿兄?”

霍昭仰起脸笑的开心,“阿兄刚才确实没有听。”

“怎么说都是你们有理。”刘彻笑骂一句,然后意味深长的拍拍外甥的肩膀,“你在外面要是也有这么多话,你娘亲和姨母也不会天天都为你操心了。”

霍去病不明所以,他们说的好好的,怎么又扯到娘亲和姨母了?

皇帝陛下好像只是随口感叹一句,说完就扔下外甥不管了,他想知道小家伙刚才又说了些什么。

不多时,大将军策马归来,没说感受如何,只是让其他人都上马试试。

这新马具跟以前的马具大有不同,刚看到时以为只是多了两个方便上马的环儿,亲自上马跑一圈才能感受出到底不一样在哪儿。

脚上有马镫可以借力,骑马时不用再像以前一样主要靠双腿来固定而是改为腰腹发力,如此一来解放的不只有双腿,还有双手。

单手作战和双手作战的差距有多大,不用他说在场众人也能明白。

大汉的武器装备本就比匈奴人好,若是能双手执兵器,到时候就该是匈奴惧怕他们大汉的骑兵冲锋了。

卫青拍拍手让开位置,看到刘彻带着小孩儿在旁边说话,于是走到霍去病跟前说道,“这马具非常有用,阿昭这次立了大功。”

不是只有战场上杀敌才是立功,能提升战斗力减少将士伤亡一样是大功。

霍去病当然知道这东西有多厉害,不然也不会试过之后立刻就去找天子献宝,“陛下也觉得很好,所以正在问阿昭还有没有别的小想法。”

卫青又往那边看了一眼,问道,“为什么不在这里问?”

霍去病撇撇嘴,“大概是嫌我碍事吧。”

他能怎么说?说臭小子还想给马屁股加点儿装饰品?说因为他不听怎么打扮马屁股所以臭小子在陛下面前告他的状?

别了,实在说不出口。

骠骑将军面无表情,“舅舅,我们还是来讨论一下要如何防备匈奴人也得到新马鞍吧。”

战场上打起来那么乱,肯定防不住东西流落到草原上,少量马具对局势造不成太大影响,他们需要防备的是匈奴也造出大量的马具。

虽然以匈奴人的能耐就算拿到马具也造不出来,但是该防备还是得防备。

马具需要用到铁,匈奴人的冶铁水平不高,大汉也严禁商贾将铁器运到草原贩卖,但是商贾为了钱可以不要命,朝廷有禁令也防不住某些胆大包天的家伙偷偷卖。

需要操心的事情太多,他没工夫关注马屁股好不好看。

整整一上午的时间大家都在稀罕新马鞍,直到日上中天晒的人受不了,马儿跑了一上午也开始喘粗气儿,众人这才意犹未尽的换地方说话。

皇帝陛下在殿中设宴款待群臣,这种正经场合霍昭不参与,他跟他的小伙伴们在别处用饭。

刘据和卫不疑对新马具也很好奇,只是上午时围着马儿的人太多,还都是久经沙场的武将,他们俩在那里只能干看着,于是就先一步回宫殿里凉快。

“阿昭,新马具的模样真的是你想出来的吗?”卫不疑惊叹不已,“我最开始学骑马的时候也觉得上马很麻烦,我怎么没想到要加两个环儿呢?”

霍昭不好意思的笑笑,“可能是上辈子看到过吧。”

马镫马鞍马蹄铁都是前人的智慧,他也不知道到底最初琢磨出好东西的人是谁,反正一代一代就这么传下来了。

他上辈子当兵经常和马打交道,虽然不像隔壁友军那样连修马蹄挖马草这种事情都大包大揽,但是也不至于连马具的构造都记不住。

也没啥,就是记性比一般人好了点儿,一不小心连上辈子的事情也没忘。

卫不疑和刘据当他在开玩笑,俩人又小声嘀咕了一会儿,最终当着小伙伴的面达成共识,“因为我们俩比较坚强,所以才没往那儿想。”

没错,就是这样。

正常小孩儿学骑马遇到困难都是克服困难,阿昭这种处理方法对他们正常小孩儿来说属于不正常。

霍昭眨眨眼睛,面不改色的应道,“是这样,我比较娇气。”

从小到大都娇气,街上的狗子朝他汪几句他都能追着狗子从街头跑到街尾,娇气的一点儿委屈都不肯吃。

卫不疑:……

刘据:……

为什么会有人理直气壮的说自己娇气?

蹬弓射箭百发百中的那种娇气吗?

俩人的表情都一言难尽,于是决定转移话题,“我们来甘泉宫那么多天还没有出去过,过两天出去打猎怎么样?”

刘据强调道,“不比赛,只要能打到猎物就是胜利。”

霍昭摸摸鼻子,“好哦。”

上次只是一不小心上头了,其实他没那么争强好胜。

不知道林子里的种子有没有成功破土而出的,正好趁此机会出去看看。

不过在出门之前,他得把全套马具都画出来。

霍昭昭同学再次祭出他“马儿不能只穿上衣不穿裤子”的歪理,吃过饭拿出纸笔就开始画,这一笔那一笔,明明感觉每一笔都平平无奇,但是画出来的东西就是活灵活现。

刘据和卫不疑闲着也是闲着,也都拿起笔在旁边跟着画。

卫不疑在画画上没什么天赋,画了几笔停下来,看看面前那一坨,皱着眉头离远些,看到刘据桌案上已经成型的马屁股装饰叹道,“哇,殿下已经学到了阿昭的精髓!”

看这横是横竖是竖的,他就画不出来这么横的横这么竖的竖。

刘据抿唇笑笑,谦虚的说道,“是阿昭教的好。”

每一笔落在哪里都讲的清清楚楚,只要照着画就能画出一模一样的东西。

他见过宫里黄门画者画的画,那些画大部分都注重意态,同一个东西不同的人画是不同的感觉,同一个东西让同一个人画,两次画出来也可能会完全不一样。

霍昭放下笔,说道,“我这画法要的是实用,民间的田籍簿子殿下知道吗?那上面有时候也会将各家田地的形状都画出来然后测量,画的不精准就算不出正确的田亩,和宫中画师不是一个画法。”

他没见过宫里画师画出来的画,但是听说过他们主要画的是人像,画人可以注重神韵,画物件儿哪儿有神韵可以注重?

他要的是工匠根据他的图纸准确做出他需要的东西,又不是根据他给的图纸畅想出物件的八百种神韵,目的不一样画法自然也不一样。

卫不疑举起他画出来的那一坨,“那我感觉我这个就更注重意态,你们仔细看看,是不是从这片浓墨中看出了一丝丝深沉?”

霍昭:……

刘据:……

系统:【看出了作者的思乡之情。】

霍昭差点笑出来,好险最后忍住了,“陛下说甘泉宫的工匠很多,殿下,我们待会儿能带着图去找工匠吗?”

刘据点点头,“可以,不过在去找工匠之前得让父皇看看我们画出来的东西。”

甘泉宫都是御用工匠,让他们干活之前得和父皇说一声,不能做出新鲜玩意儿父皇却不是第一个知道的,不然父皇肯定会不高兴。

系统感慨道,【瞧瞧,这孩子多贴心。】

霍昭立刻回道,【我也贴心。】

系统:【……】

这破孩子,到底会不会抓重点?

等到图纸干的差不多,太子殿下带着小伙伴们去正殿见他们家父皇。

宴席已经散去,殿中只留下卫青霍去病等心腹重臣。

刘彻看着图纸上几乎把马儿全身都裹起来的马具,再次感慨小孩子的想象力就是丰富,然后问道,“阿昭,这回连马蹄子都不放过吗?”

霍昭非常认真的回道,“是的陛下,马蹄子也要保护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