段阎和宋风随下去山时,已经是下半夜上了。
村里的人穿着蓑衣打着火把,由两个猎户带着进的山,一路呼喊至山洞这头,如此才将人寻到。见着两人尚且平安,谁人心里都长松了口气。
彼时外头的雨已经停了,段阎和宋风随围着火堆,衣裳也都烤干的差不多,一行人摸着黑安全回了村子。
至去家中,宋风随在山里一日又大半夜,早就用干了力气,虽下山都是段阎给驮着下去的,但仍旧脱力得很,身体也软绵绵的,脑袋有些沉。
晓是强度大的劳作以后,身体处于虚弱的状态间,又淋雨受惊,故此邪风侵体,八成得卧病。
他撑着身子在睡前先吃了些药,拉了拉段阎的手,与他轻声道:“你早些回去,好生歇息,明日过了午再过来看我。”
段阎答应了他的话:“那你也好好睡,明天我给你带一盅大骨粥来。”
宋家人见两人举止亲密更甚从前,看进眼里多少有了些数,没做打扰,由着两人说话。倒不想还多分寸懂事,没说两句就罢了。
宋五深和宋雪木两人也同进了山,弄得一身稀泥狼狈,便没有久留着段阎在这头,晓他进山的时间比他们还长,这大半夜也累足了一场,就让人也早些回去庄子上休息,有什麽都等明日再说。
此时村里好些人户都还亮着油灯,多是自家男人进了山,家里人睡不下守着灯在等,进山的人尽数回来,好是嘈杂了一阵后,渐渐的才恢复宁静。
“二哥,你可算回来了!人可找着了?!”
这会儿曾家的烛火也没没灭,曾金桂见村里弄得恁大的阵仗进山去找人,连他们家二哥也被张罗去了,他心里咕咕直跳,安稳不得片刻。
跟油灯似的熬了大半夜,见他二哥总是回来了,都不等人喘口气吃口汤,连就一把拽了人问:“那个姓宋的有没有事?”
曾老娘见着儿子平安回来才松了口气,瞧人下半身齐腰都湿透了,一双布鞋更是裹满了稀泥,看着心疼,不由说了曾金桂一句:
“尽咋咋呼呼的,恁一夜了还不睡,都要说人家的年纪了,怎这般好事儿。见你二哥湿了半身,也不说去给他提双草鞋来换。”
曾二郎一屁股坐在凳儿上,一边脱鞋,一边道:“桂哥儿也是跟宋家大夫一块儿去的山里采药,心头关切着急。”
他也没卖关子,径直道:“进去山里,落雨的夜山中就跟有迷魂阵似的,要没得邱猎户他们带路,那样多人进去都得打转转,又喊又寻的,声音也传不远。
还是邱猎户说段阎以前常有带人进山去打猎,要没遇事,一定晓得去山洞里躲雨,大伙儿跟着找过去,还真就在山洞那处找着了人。”
“段阎和宋家大夫都在那处!”
曾老娘松了口气,嘴里念叨了一句阿弥陀佛:“好是命大,没出事。”
“可不是。进山前听得徐娘子说山里的景象,大伙儿都觉得宋哥儿怕是凶多吉少。到底是段阎行动得快,先进山去还真把人给找见了。”
这曾二郎也是个爱说嘴的,说着说着便笑起来:“宋家两长辈也都去找了人,咱下山的时候,却是段阎背着宋哥儿下的山。俺瞧着他俩关系真是非同一般,当是过了父母长辈明路的,好是宋哥儿没得事哟,要不得段阎还真不知该多气,怕秋后闲了还有一顿喜酒吃。”
“当真的呐?先村里头还说里正家的青云........”
母子俩就着闲事说得起劲儿,都没曾留意到身侧的曾金桂如何一直没吱声儿,还是曾老娘瞥到了人一眼,乍得呼了一声:“哎呀!桂哥儿你这是怎的了?脸白成这样!”
曾金桂浑身冷得不成,嘴里发着抖:“........没事,人没事?”
曾二郎见着人险是要吓坏了的模样,连宽慰道:“没事!大伙儿都看着人好生生背下山来的,虽受了些伤,但都是小伤,不大要紧!”
“恁段阎先前说了你两句,也是着急,平日里头还是多好说话的人,不像原来把着庄子那个陈虎。现在宋哥儿没事了,你甭怕。”
曾金桂连听得几个没事,反却得一下哭了出来。
山里那样重的雾,他又改了树上的记号,指着人往深山的方向去了,还起大雨........如何还有恁硬的命!
他两头说得话不同,这朝要是面对面一辩,可不就漏了馅儿。
“便说是狐狸精变得,有九条命呐!”
“这傻孩子,瞎说些什麽胡话?”
曾老娘和曾二郎都觉得人有些怪,拉了他仔细着问可是出了什麽事,却又如何的问不出来。
只也便罢了,喊他早些去睡下。
翌日,快要至午间,段阎方才醒。
屋里头的光线并不太亮堂,倒是教人好睡,他一直便以为时辰尚且还早,直至睡足睡清醒了,起身到窗边去瞧了一眼,才发觉原今朝是个阴天,外头不曾见太阳。
他洗漱了一番,依言去了后灶屋,敲碎了两根大猪骨,熬了一锅粥。
趁着这空当上,又治了两样爽口的酱菜,收拾罢了,便直奔了宋家那头。
出门时心头都还欢欢喜喜的,走的不知多快,等望见了宋家的房子时,心里反竟是有些别扭起来。
昨儿山洞里两人说的话犹然还回响在耳边,思想起来,他脸皮子底下一烫,这厢两人的关系已是不同,也不过分别了半日,再一回要见着,竟还有种说不出的不好意思。
实也是昨日把他吓住了,只怕再见不得好生生的宋风随,转下失而复见,心里藏的事一时间便再也留不住,与人吐露了个干净。
只哪里又能想到,一厢说来,两人竟就还好上了!
段阎昨儿回去,躺在床上半晌都没得睡着,一脑子里揣着的都是宋风随同他说,他也一样的情景。
在山洞的时候,人还稀里糊涂的,还没得甚么强烈的感受,反是回去两人分开静了下来,再一回想起时,浑身就跟过电了似的,精神也亢奋得很,那心突突跳着就没得过一会儿安生。
眼见是鸡都打鸣了,人才起了些许睡意,却也在将睡未睡的那会儿,盼着早些睡醒了就要再去见到宋风随。
瞧昨儿盼得不成,真就要见着了,还有些近乡情怯了似的。
还是穆灵慧见着了磨蹭着步子的人,先喊了他,招呼他赶紧进屋。
“岁岁将才还念叨了你一回,他昨儿在山里那样久,受了林风身子不大痛快,这会儿还没起来,午饭也没用,说是你要与他送了来。”
段阎一听宋风随身体不适,霎时那点儿关系转变了的别扭和不从容都抛去了脑后,连就钻去了屋里。
宋风随打在屋里就听见了外头的声音,他浑身虚飘飘的,却也撑着起来简单的收拾了一下,待着段阎进屋时,人已经穿戴好了衣裳坐在了榻边。
人脸色属实不大好,原他本就生得白,一旦是少了些气色,人便更是显苍白病容重。
段阎连忙过去半弯下了腰身:“怎么样,哪些地方不舒服,我去请个大夫来!”
宋风随轻轻摇了摇头,看见段阎,眼睛里有些了光彩:“算不得太大的毛病,就是身子发虚,喉咙有点疼,昨晚提前吃了药控制了下,要不得今朝还厉害些。
我这身体就这样,虽容易病痛,但也耐造,老实吃点药,好生休息个几日就好了,请旁的大夫来也是一样的。”
段阎紧着眉头,他如何会不晓得宋风随这身子,可见他的病容,难免心疼。
他温声哄道:“那先趁热吃点粥,罢了再喝药,这般也没得那样伤胃。我还特地做了寒瓜酱菜,先前你说吃得适口的。”
宋风随两只眼睛早已经落在了段阎带来的食盒上,点点脑袋:“整好我都饿了。”
段阎嘴角微扬,赶忙与他取了碗筷,布下菜盛了粥,摸了摸碗沿的温度,不曾烫,这才送到宋风随手里。
穆灵慧在一边上,伸了伸手,原本想要帮忙,却是半点没得插不上手,段阎几个转手的功夫,宋风随已经安然的吃上粥菜了。
她望着两人,愣了愣,后又露出了慈爱的笑容。
先前段阎也时常有过来,但多都是在院子里帮忙做些活儿,听得五深和小叔没少夸他做事麻利。
此前岁哥儿和段阎在家里人的眼皮子底下都分寸得很,鲜少是这般亲近,这朝见两人相处,才晓得段阎不仅会做事,还这样会照顾人。
一家子人几乎都是默许了两个人的来往,时下见两人如此不避长辈,估摸是昨晚关系更近了些。
她先前虽也不反对两人接触,但多少还是有些担心段阎是否可堪托付,直至是昨日出那样的事,看着人义无反顾的只身进山去寻人,这情谊,若不是真进了心,几个又肯如此冒险的。
这般经历了许多,她深知了功名利禄都是浮云,身份地位再是锦绣,若不能共患难,那也不过是花架子,好时锦上添花,不好时,散的比甚么都快。
难得他俩能共扛事,穆灵慧也足安了心。
没多言说,悄步出了屋去。
坐在小方桌前的两个人,此时竟都不晓得穆灵慧什麽时候出去了。
两人暗戳戳的,你偷偷看我一下,我又偷偷瞧你一眼,眸子里含着笑,像是吃了甚么蜜糖一般。
虽是互没说话,却似胜过说了一大箩筐的话。
如此情境,各自心里便都安生了。
就怕昨日在山洞里说的话,有人给忘记了,或又是经一晚上的细想后觉得不妥,想要反悔。
虽认真想来便可知不会,但沉浸其中的两人,又怎受得一丝风吹草动。
宋风随一连吃了三碗粥后才作罢,他使帕子擦了擦嘴,同段阎道:“许是身体不舒服,我睡着的时候做了好些山里的噩梦。
一会儿有人要推我,一会儿又陷进了什麽迷魂阵似的,醒来时脑袋疼得不成,缓了好些时候才松缓下来。”
“昨晚尽说些我们的事,我都还没曾细细问你,曾家小哥儿是怎麽回去的?”
宋风随昨晚就问了段阎一嘴,曾金桂可有出事,得知了人平安后,他就没多说了,山里又冷,还担惊受怕的恐有野兽攻击,自没得心思仔细问曾金桂的事。
段阎听得这话,有些奇怪道:“甚么怎么回去的?他自是跟着采集的队伍好好回的村里。”
宋风随眉头紧蹙了一下,觉得事情有些怪,便将昨日曾金桂怎么来与他套近乎,两人又结伴去采药,最后人下了陡坡后就再没有了踪影的事情说了一遍给段阎听。
“那山里起了雾活跟迷魂凼似的,我分明就按着做的标记走的,可不仅没有回去蛤蟆石那边,反却不知走至了哪处。”
回想起昨日在林雾里穿梭的情境,宋风随都有些心有余悸。
段阎听罢,眉头却夹得更紧:“不对啊!曾家哥儿下山后我还曾问过他话,听同行队伍的人说他是最后一个见过你的,可他却说想喊你与他结伴,你不肯,他自就作罢了,没曾说过.........”
他话没说完,立是明悟过来:“这小哥儿在撒谎!”
“我便是照着你说的树木上的标记一路找着过去的,走的时候就觉怪异!你依着标记找不回去,怕并不全是雾大的原因!”
宋风随后背阵阵发凉,他本来就觉得曾金桂有些奇怪,但也并不曾将人往如此恶毒的方向去想。
“我先前跟他并不认识,哪里来的冤仇,何至于让他这样害我?”
段阎安慰宋风随道:“这事旁人如何说得清,还得查清楚才行,你昨日在山里险些丢了性命,事情不能没有个交待。”
宋风随轻轻点了点头。
随后,段阎便安排了几个人重新进了一趟山,不仅有庄子上的人,还特地让昨日进过山采集的徐娘子和肖夫郎也一并又跑了一趟。
曾金桂光是心思毒,可做事并不周密,撒谎漏洞百出,进山去一下子就收集到了不少证据。
晚间,一行人至了曾家。
曾老娘见着一兑儿来了好几个人,且都是些有头脸的人物,不知出了甚么事,但瞧气氛不似好事情,便小心翼翼的问:“里正,如何这时候过了来?还没到缴田税的时候嘛。”
周里正将手里的一卷麻绳递给了曾老娘:“你瞧瞧,这物什可是你家里的?”
曾二郎刚从地里回来,一双泥脚都还来不及冲洗就先进了屋。
两眼发懵的看着来的诸多人。
“哎哟,麻绳都生得一个模样,这、这俺也不敢认就是俺们家的东西呀。”
周老娘拉着麻绳来回看了几遍。
还是周二郎见了麻绳,觉得长短眼熟,立钻去了另一间屋里翻腾了会儿,接着快步跑出来道:“是俺们家的咧!
昨儿金桂进山去采药带了一卷麻绳走,俺都忘了问这事了,巧是没见着家里原来的那卷,两丈长。”
他且还以为是桂哥儿把绳子弄丢了,山里有人捡着,这来归还。
“可不恰就是两丈。”
段阎淡淡道了一声。
“曾二兄弟,唤你家三哥儿出来,我们有话问他。”
曾二郎闻言和曾老娘对视了一眼,已是觉出了不好。
“.......桂哥儿他今儿一早,一早就去他姨母那头了。”
段阎和宋风随眉头同时一紧,瞧这哥儿,倒是还没审他,反却已经做贼心虚先跑了!
“他还不在家里!这农忙的时候还有功夫窜亲戚的门子!”
周里正听得这话,气声道:“去,立马就去把他给接回来!”
曾老娘给吓得一激灵:“里正,这究竟是出了甚么事情了?弄得恁吓人?”
曾二郎也连问:“可是俺三弟做错了啥事儿?他年纪小了些,不大懂事。”
“年纪小不懂事就能........”
周里正话还没有嚷出来,段阎就先将人给打断了:“有些事情也不定,便是想与曾三哥儿问清楚,也省得生出误会来,到时候对谁都不好。”
由得周里正大扯着嗓门儿骂说什麽害人,损命的话出来,曾家的人听了,这曾三哥儿给弄跑了也说不定。
“这般罢,我这里安排两个人,里正也叫两个人,曾二兄弟带路,去你姨母家把曾三哥儿接回来。”
曾家母子两人再是傻也晓得这阵仗下出了大事,偏却是他们也不晓得究竟是啥事,这又说半句留半句的不说清楚,当真是急人的慌。
村里两头有脸的都来了让去接人,曾家也不敢不答应,左右想着,自家老三不过就一小哥儿,捅破了天能出多大的事,如此,也就连夜赶去了另一个村子上接人。
段阎也不打算走,就携了宋风随在曾家坐等着。
周里正看段阎都不走,自哪里又敢走,村里的人和事就那样多,瞧见曾家这头入夜了还那样多人,一会儿就传了开,忍不得还来问。
约莫是等了快两个时辰,曾金桂被带回来了!
人进屋,一下子便就软倒在了地上。
在姨母家里时,见着有五个人来接他,就晓得遭了,不想回来,家头等着他的阵仗更是大。
他早吓得糊涂了,眼睛鼻子上都糊着,不知是水还是鼻涕,看着怪是寒碜。
曾老娘扑去地上抱住曾金桂,也抹起泪儿来,委屈得不成:“回来了,回来了!究竟是多大的事呐,要恁般吓唬个哥儿!”
外头好事的人不敢进屋去,只在外头围看着,瞧恁曾家老爹带着老大在外头去跑小生意了,家里也没两个男丁撑着,看段阎吆喝了那么许多的人来曾家,觉是有些仗势欺人了,不由帮着说话:
“便是这个理儿嘛,一屋子的粗汉子,要逼人死不成?”
段阎见曾金桂眼下再是可怜,却也生不出半分同情之心,他可怜,那昨日宋风随又何尝不冤!
“谁逼死谁还未可知!曾金桂,你现在是自己说,还是我替你说?”
曾金桂一味的哭,摆着脑袋:“俺不晓得,俺甚么都不晓得。”
“好,既你自不肯认事来减轻罪恶,那到时也别求什麽从轻发落了。”
段阎道:“昨日你下山来哭说,在山里并不曾跟宋哥儿结伴,这不曾结伴采药的时间里,你在哪处,又可有人与你做证?”
“俺是一个人,俺是一个人的。”
“一个人,那与宋哥儿一起的是跟你长得一样的鬼不成,还偷了你家的绳子教宋哥儿拉着下坡去采药!”
段阎觉这小哥儿死不认账的模样,简直和陈虎如出一辙,只前者如今都过头七许久了。
他一把将曾家的绳子甩去了人跟前:“你二哥都认出来这是你们家的麻绳了,你看看你还认不认得。”
曾二郎咯噔一下,此时才晓得了麻绳的由来。
此时,宋风随便站出来将昨天事情的前因后果当着众人说了一遍。
末了,又取了一套衣裳出来:“你用过我的香囊,即便是把东西扔了,但那用来驱虫的药香囊是我特配的,气味幽深浓郁,轻易两日间不会散尽。再去请你回来时,我已经托你母亲找出了你的衣裳,恰是还没洗呢。”
宋风随一把抖开,在屋里的人隐隐都闻着了一股草药气。
外头的人指指点点的:“当真就是桂哥儿昨天穿上山的那件!”
“山里我做在树上的记号被篡改,出山的记号,改做了往深山的记号,里正和徐娘子还有肖夫郎都已经去过了目了。上山的若干人,除却了你我,旁人都有人做证全程不曾消失过。”
宋风随道:“你还有别的要狡辩的不曾,若有,我们也好当着大伙儿的面辩了,省得你受了冤枉,你是个小哥儿,我们也不兴严刑逼供那一套。”
曾金桂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甚么证据都摆在了跟前,他哪里还有得辩驳,只一头栽进了曾老娘的怀里:“娘,你救救俺,俺不想教杀头!”
曾老娘听着事情的始末,又在不知情下交了证据出去,当真是又痛又气,狠狠锤了曾金桂两下:“糊涂,糊涂!你一个小哥儿,怎干得出这样害人的事情来!”
曾二郎也步子踉跄了两下,家里头就金桂一个哥儿,素来一家子宠爱,怎爱着爱着,竟养得了他成了毒蝎心肠。
外头的人更是一个个惊得捂住了嘴。
宋风随见人认了,也便问出了自己的疑惑:“我与你从前都不曾有过来往,桂哥儿,你何至于如此害我!”
“.........谁、谁教你勾三搭四,跟了这个,还要痴缠那个.........”
“勾了青云哥的魂儿,却和段阎好了,还........还要勾搭俺表哥。俺与表哥都要定亲了,便是与你识得了,都不如何理会俺了!”
“浑说!”
一直没言语的周里正,见着里头竟还有他们家青云的事,脸色一青,比宋风随一个苦主还激动:
“你个妒忌心重的哥儿,青云跟宋大夫清清白白的,话都没说过几句,哪里来的甚么勾搭痴缠,当真是心脏看甚么都脏!”
宋风随眉心轻动:“周青云的事既有里正自主澄清了,我自是不用多说。段阎我敢做敢认,我俩确就是相好。
至于你表哥.......那是谁?”
外头不晓得谁吱了一声:“叶兴之。”
宋风随全然没想到会是他,他嘴微抿,先前拿人激段阎,这下好了,果真是遭了报应。
不过他也就私下和段阎说了一嘴,平日里在外头两人各自都守礼得很,若非叶兴之是个懂守礼数的,他根本就不可能和他常探讨药草种植地事情。
“我实也同你说,我和叶兴之没有半分私情,他不理会你,你当另找原因。”
宋风随觉得真是荒谬至极,究其根底,没想到竟是因为叶兴之。
从前在京都也见得各式各样争风吃醋的事情,却还真没见过想要害人性命的。
该说的也都说了,宋风随道:“村子上大小事究竟还是里正在管,这事情劳里正断裁吧。”
周里正一激灵,想着怎最后还是甩到了他头上,事情要裁得不合段阎的意,他也还要跟着倒霉,心中更是厌烦曾金桂几分了。
“同是一个村子上的人,为着些捕风捉影的事情便要闹害人性命,当真是无法无天,若不好生的惩治一番,怕是整个村子都要乱了套了!”
“村子上召集全村人开一次大会,曾金桂,你当着所有人的面陈情事由,与宋大夫道歉,此为一;
曾家需得赔偿宋家银钱十贯,作为对宋大夫的补偿,且今年分摊到宋家头上的药材量,全数由曾家承担,此为二;
曾金桂害人心恶毒,生在村子上,活在村子上,为其长足记性,由村中耆老们共做见证,于村祠堂上受戒打三十,此为三!”
说罢了,曾老娘也随着曾金桂一并瘫在了地上,两人双双昏了过去。
周里正小心询问段阎和宋风随:“不知此番处置可好?”
段阎主要还是看宋风随的意思。
宋风随念及自己虽受了害,但到底没曾真的出事,父亲曾经也是做过断案官的,苦主真的受害和未曾真的受害,判罚程度确实会不同。
曾金桂依着这般裁判,届时不单要丢名声,也损钱财,最后还要实际受责打,也算是各方面都有了惩罚,罚得已是不轻,但也不至于一棒子打死,往后都在没有了指望。
宋风随便点了头。
周里正转才问曾家人,地上的两个都昏过去了,也没得问,到底不好拿水来泼醒了,但也不是靠晕了就能躲过惩罚的。
便看向正在痛哭的曾二郎。
“俺们家认,依里正的判决。”
曾二郎伤心归伤心,但也还算是个端正的人,知晓此次自己这弟弟实在大错特错,要不罚,天理难容。
宋家也算仁厚了,没借着段阎的势把桂哥儿拿去衙司,要闹去了那处,有的活命都难说。
如此,哪还有闹着不依的。
一厢事,又给折腾到了半夜,不过也好是解决了妥当。
村里的人都精神得不行,结着队伍在说着今儿的事,个个都好一通唏嘘。
段阎送着宋风随回家去,其实曾家那处到庄子上比回宋家要近得多,他想是让宋风随就在庄子上住。
但转念想着两人才刚好上,这就把人往家里头带,到时候怕教宋风随多想,也给宋家留下些不好的印象。
只虽不得留人过夜,但心潮却仍旧澎湃着。
“你今朝说........怎么在那情境下当着村里人就说了........”
宋风随听人吞吞吐吐的话,自晓得他说的是什麽,反却装作听不明白的样子:“我说什麽了?”
段阎干咳了一声:“你说我们是相好。”
宋风随眨眨眼睛:“那我们不是吗?”
“当然是!”
段阎连忙先认下,转才道:“我只是想着这事情当着人说了,对你名声不好。以后若是我们........”
宋风随小脸儿肉眼可见的凶了起来:“我们怎么?”
段阎立马把那些扫兴的话吞了回去:“以后我们都叫他们来喝喜酒!”
宋风随耳根微红,心道这人倒是多会转弯。
“........嗯。这、这是迟早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