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良面无表情的看着白圣和白晋匆匆忙忙的离开,安保人员慌了神,也不知道摔碎的东西到底是什么,有没有毒,当下顾不得其他,吼着让突然发现人贩子后义愤填膺的人群后退。
白良的确有那么一瞬间的放空。
明明每次那个小家伙这么说起来,出事的都是别人吧?为什么轮到他的时候,那个小家伙还能倒下去呢?
“教授?”
驾驶座上的助理看着白良完全阴翳下来的表情,都没敢大声开口。
“去堵停在对面门店前面的那两辆车,他从其中一辆上下来的。”
白良稍稍回神,他说着甩上车门,抬脚往正哀嚎着想要爬起来的那人身边走。
长得贼眉鼠眼的家伙,手骨被白圣硬生生捏断,此刻狼狈的爬起来,试图从保安的防爆叉下挣脱,要去摸自己口袋里的折叠刀,但又被人群中不知道哪个热心群众趁其不备一脚踹回去,折叠刀也被打飞,被防爆叉按在地上。
按着人的安保人员看白良靠近。
本来还稍微松了一口气。
大教授一定能知道这碎了的到底是什么玩意吧?要跟之前一样检验?
也就正这么想着,本还想提醒一下白良不要靠这人这么近,忽然安保队伍之中的几个alpha浑身紧绷丢下防爆叉连连后撤,脸色瞬间煞白。
即便白良身上控制不住逸散而出的信息素并非针对他们,他们也感受到了莫大的压力。
那原本温润的白茶干花气息的信息素骤然冷冽起来,尾调染上浓烈的涩感,在吸入的一瞬间几乎要麻痹整个鼻腔。
白良踩在了对方的胳膊上,他脚下慢慢用力,却单手扯住了他的领子将他扯高,垂眸,压低声音问:“你做了什么?”
痛苦的声音伴随着骨骼的碎裂声,周围似乎都静了下来。
白良继续轻声问:“说清楚,那是什么。”
至此,这人已经只能张着嘴狼狈喘息,眼底透出极深的恐惧,面对数量也很稀少的顶A,他一个字都吐不出来。
联邦警察急匆匆赶到,也嗅到了来自白良身上强攻击味道的信息素。
白良听见有警察靠近他,让他冷静。
冷静?
白良慢吞吞松开手。
他想着:我很冷静。
至少在刚刚面对这个傻逼的时候我没有直接踩断他的脖子,我已经足够冷静。
有时候他的确在想,国内虽然限制多一点,但至少在明面上让白家一个个看起来都像是正常人,也包括他。
白良推了一下眼镜,他在刚刚扣住这人的脖子太过于用力,指尖都染上了点点血色,随着他推动镜框的动作染到银色的金属边框上。
他没有了笑容,像是想起了最不想回忆的画面,眼底黑压压的一片,就这么侧头看过来。
有那么一瞬间没有任何人敢跟白良搭话。
倒是白良率先从口袋里摸出纸巾擦了擦指尖,又挂上熟悉的笑容:“我的小侄子现在应该在去往医院的路上,现在有很多事情要处理,我们一样一样处理妥当。”
白圣抱着小白诺前往最近的医院确定生命体征的平稳,随后才转向对白诺身体更加熟悉的私人医院做进一步检查和诊疗。
现场的玻璃碎片连带着里面残余的一点点药物,已经被白良回收后送过来,被紧急送往检验室。
小白诺还没醒。
小小只的崽崽刚被养出了点肉来,小小个,就这么陷在宽大的床榻里,双眼紧闭,对外界没有任何反应。
只有旁边的仪器发出稳定平缓的声响,稍稍让焦躁的家长安静下来。
“人贩子?他怎么敢那么大胆?只是普通人贩子吗?不可能吧,而且只有诺诺受到了那个药的影响吧?这对吗?”
白晋握拳,他还记得小家伙一个恍惚就倒在自己怀中软绵绵的没有了力气的样子。
他看向白圣,试图找到一个答案。
但白圣也只是坐在小白诺的床边,垂眸盯着小家伙的脸,大手抱住小幼崽的一只手,身上压抑着的气息让白晋都不由自主后退半步。
挨揍挨得再多,白晋也没见过白圣这么生气的时候。
他转身:“我去通知妈妈。”
白家好一阵人仰马翻。
岑之急匆匆结束手里的工作赶往医院。
“出门的时候不还好好的吗?”
岑之略喘息着进来,看着躺在床上的小白诺,眼眶一瞬间就红了。
“诺诺,诺诺?奶奶来了,你看看奶奶呀。”
岑之的心砰砰乱跳着,生怕这个毫无征兆来到白家的崽崽又这么毫无征兆的离开。
而小小只的崽睡在床上一无所知。
得到消息的白家人陆陆续续赶到。
白敬云更是进门之后连停都没停直接看向白圣,询问:“你不是一直跟着吗?”
怎么还会出这样的事。
但白敬云的话也只说了半边,他看着白圣的表情,那些话重新咽回去。
白圣那张脸,有些过分可怖了。
一直到晚上七八点钟,白家人除白良和在白家别庄的白之泽父子外全部到齐。
许川医生脚步匆匆而来,他看着一屋子白家人,有些头皮发麻。
白良这个时候从医院楼梯的转角走出来。
而坐在小家伙身边的白圣于此时起身,白圣转头看过来:“他还没醒,体温在升高,已经到了低烧的程度了,那个东西检测出来到底是什么了吗?有什么影响。”
“不是常见药物,应该是国外的某种镇定麻痹药剂,国内还没有正式命名,我之前去申请借阅联盟资料,虽然大半资料都被销毁,但我有看到这种药物出现在被处理的那个研究所的药品清单上,只有镇定麻醉效果,按道理来说不会对小少爷有太大的影响……”
“按道理?”
白乾黑眸冷沉沉的,看过来低声反问。
“是,按道理来说应该是的,至于为什么这么一点点的量就会生效,可能是小少爷的身体对这种药物极其敏感,在小少爷身上这种药物会有很好的效果,且大概率曾经长期使用这种药物镇定,现在再次突然接触会导致出现一些副作用,就像是发热这一类的,生命体征平稳的话,药效会慢慢减弱,温度也会一点点退下去。”
许川一口气说完,他情不自禁的后退好几步,本想说白三少能这么短的时间将小少爷养成这个样子,已经是个奇迹了,但话都没说出口,他又差点撞上身后的白良,在看清楚白家人表情的那一瞬间,许川真是头皮发麻。
太静了。
实在是太静了。
白家人都很聪明,是各个领域的天才,并不需要许川特别说些什么。
长期使用镇定?
是什么情况下才会长期使用这种药物进行镇定?要什么样的痛苦才需要使用药物镇定?
‘咔咔——’的几声。
那是床头的金属围栏被白圣面无表情捏变形的声音。
白圣隐约有猜到。
那个研究所的残党,那些并不完全但之前就看的白圣火气上涌的资料。
白敬云毫不迟疑的往外走。
岑之回神看过去:“你干什么去?”
“去一趟联盟警局。”
白敬云转头,他看了一眼小白诺,又看了一眼岑之。
“既然药是那个研究所里的,那他们想要拿到,不可能对那个研究所一无所知。”
虽然平时总说那个研究所没眼光,怎么偏偏选中了白圣的基因,但你要是真敢冒头,没有白家人会放过他们。
“……去吧,你表哥也在那边。”
岑之应声。
不过岑留倒是还不知道跟研究所有关。
“我找人去查他们的线路和接触的人。”
白琦站起身说。
她也看了一眼白圣,毫不怀疑白圣已经让人加快了针对那些研究所的进度,她随后看向躺在床上的小幼崽。
亮闪闪的崽崽今天不像是之前那么亮了。
白琦垂着眉眼想着,随后说。
“但不一定有线索,用人贩子来孤注一掷,就代表着他们是擅长伪装躲藏的狡猾性格,这不像是要挑衅,像是试试看能不能抢了抱走。”
要不是寻常药物可能对小白诺效果不好,他们可能连这一点破绽都不会露出,然后将这一切完美的隐藏成一场意外犯罪。
老爷子也目光沉沉:“晚上回去我会跟国际上的人说,请他们加快清扫力度。”
要先把藏在后面的缩头乌龟揪出来。
白家人一致认同这一点。
白良在这里站了没几分钟,他也准备转身:“我明天出国一趟,跟国外那几个合作的研究院查查,一般在国外,他们藏得没有在Z国这么严实谨慎。”
不过他的路被白琦挡了一下。
白良阴沉沉的看过来,面对白琦,难得一点情绪都没有:“让开。”
白琦只冷着脸跟白良对视:“你先在国内将你的烂摊子收拾好再说其他的。”
白良的眉眼压得更低,他刚要说话。
“二哥你的研究所也被盯上了吧,位置也泄露了。”
白晋适时开口。
“这段时间最好也不要乱跑。”
白良停顿一瞬,他没再说话,垂眸,看向自己之前跟小白诺做过约定的手指。
他其实不在意自己是不是被盯上了。
但他有些在意,自己被盯上后,给小白诺带来了麻烦。
…
当晚,白家别院。
一直没看见老爷子回来的白之泽有些疑惑,询问之后才知道白家人都在医院。
都在医院干什么?
他们疯了吗?在医院约架?打完看病上床吊水一条龙服务吗??
“嗯?还是说……那个小玩意生病了?”
白之泽靠在沙发上坐着,一条腿翘起来,搭在旁边的椅子上,刚回国时候那股贵族气散了不少,眯着眼睛询问。
坐在远处,正捏着一根黑黄相间粗毛在看的白湾也抬头看过来。
小笼包生病了?
“不好意思,具体情况我并不方便跟您多说。”
负责看着他们的助理惊讶于白家人的敏锐,但面上不动声色。
“看来是了。”
白之泽撑起身子,支着下巴,还有点怀疑。
“就那么个小玩意能把他们那群散沙聚到一块去?”
真是疯了吧?
白之泽的确有点好奇了。
那个小家伙是个有什么魅惑技能吗?
他看着就是普通到再普通不过的一个小孩子而已嘛,顶多长得可爱点,能有什么呢?
小白诺正昏昏沉沉的陷在睡梦之中。
他的意识偶尔清醒,但眼皮根本抬不起来,身体一点力气都没有,片刻之后就又昏昏沉沉睡去。
这种感觉很熟悉,就像是他经历过多次一样……
他是什么时候经历的呢?
各种模糊朦胧的记忆和画面交融在一起,小白诺有点恍惚,迷蒙间他似乎还感受到了痛苦和窒息感,还有水流淹没鼻腔掠夺走所有空气时候的恐慌。
然后呢?他睁开眼睛,等到了爸爸?
不,好像不是,他那时候被一股莫名的力量推着离开了水流,离开了末世,再次睁开眼睛,迷茫的看到了拿着报告和药剂的研究人员,他们说着‘睁开眼睛了’‘培育成功’‘不,看起来是个失败品’‘失败品也能发挥效用吧’之类的话。
混乱,茫然,绝望还有镇定剂的作用让他在很长一段时间内都昏昏沉沉,几乎没有自己的意识,只偶尔记得些许片段。
时间在他身上好似定格,每一天都是一样的,只有痛苦是不一样的,他分辨不出这里是哪里,分辨不出自己是活着还是死了,也分辨不出是在末日生存好还是在这里浑浑噩噩好。
说到底他为什么要出现在这里呢?
他呆滞的接受一切,因为不会更糟了,没有什么比这更糟了,他不去听不去看不去想,不再对‘梦’外面的世界做出反应。
直到那天研究所混乱,冰冷的液体滴入身体,疼痛伴随着窒息,他蜷缩着挣扎着,仿佛一瞬间回到了在末世死亡的时刻,而在这里遭遇的痛苦在浑浑噩噩之中好似只是他死前走马灯般的一场梦,这场断断续续的噩梦就要结束了。
随后坐在已经被捣毁的研究所里,再到他听到了那些关键词,像是时间的开关重新回到了他的身上,于是四岁多的小白诺真正的从末世来到了这里。
他披着小毛毯,捧了温热的水,听着女性beta医生在他耳边轻声细语,在吃完蛋羹之后,他抬头看见了爸爸。
陌生的高大alpha蹲在他面前说:“白圣,你的爸爸。”
是他梦寐以求的家人。
于是小幼崽试探着伸出了手,把那一段浑浑噩噩的‘噩梦’当做末世溺亡的走马灯遗忘了,他记起了反派一家,记起了自己的名字。
“白诺。”
是不想一个人但一直都是一个人的诺诺。
水很干净,诺诺很喜欢。
饭很好吃,诺诺很喜欢。
但诺诺还是最喜欢爸爸。
诺诺第一次不是孤零零自己一个人了。
…
于是小幼崽在熟悉的混沌中努力睁开了眼睛。
外面的天已经亮了。
白圣靠坐在他身边,正低头面无表情的看着手机上的信息,偶尔点击几下发送。
直到白圣听见了小幼崽很轻的声音:“爸爸……?”
白圣瞬间低头看过来,他压低声音:“头痛吗?”
小白诺迷蒙的眨巴了眨巴眼睛,摇摇头:“有点……困困的?”
白圣的大手压过来,在小幼崽的额头碰了碰。
“不是困,你在发低烧。”
白圣的手微凉,让有点燥热的小白诺下意识在爸爸手心蹭了蹭。
看起来药效还没过,但小家伙醒了。
白圣其实不想去做无关联想,比如说小白诺即便对这种药物敏感,但也因为使用了太多产生了效果比较微妙的抗药性,但见鬼的这些想法不停的从他的脑子里冒出来。
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还试图在他的幼崽身上留下痕迹。
白圣不允许这种事情的发生。
“还要再睡一会儿吗?”
白圣轻声继续说着。
他脸上云淡风轻,就像是昨天散发那一身暴戾信息素的人不是他一样。
小白诺因为低烧,反应略有点迟缓,还歪着自己的小脑袋想了想,然后摇摇头。
“诺诺记得……”
他软软的懵懵的回忆着,昨天事情发生的太突然,小白诺根本没看清楚是怎么回事,他只记得。
“草莓冰沙。”
白圣:……
你真是诺心不改,馋虫常在。
白圣仅有的耐心都给了自家的崽。
“想要草莓冰沙?太凉了,你现在不能吃。”
白圣有些焦虑,他觉得好不容易给小白诺养出来的一点肉,又要莫名其妙掉回去了。
小白诺唔了一声,小脸靠在爸爸掌心,然后摇摇头。
看起来有点蔫蔫的。
不要草莓冰沙。
小家伙往周围看了一圈。
他看见白晋也不讲究,还穿着昨天那身衣服,就这么靠在医院的飘窗边垂着脑袋睡着了,看起来像是刚刚才睡着,白圣说的话都没有惊醒他。
其他人并不在,小家伙想了想,下意识看向爸爸。
“他们有事情,晚点过来。”
而小家伙想了想。
“二伯呐?”
二伯没有受伤吧?
白圣稍微停顿了一下。
“他没事,可能跑去警局出气了吧。”
小白诺没太懂,昨天发生了什么他都有点记不清楚。
但二伯没事就好。
幼崽呆呆的点点头,还眨巴着眼睛,大眼睛要闭不闭的,还看着爸爸。
“怎么了?”
白圣靠的再近了一点,轻轻问。
“诺诺想要什么?要吃点东西吗?还是要小熊或者豆豆?”
白圣心中想着。
他事无巨细安排妥当。
不管是喂小白诺养的小鱼,还是给豆豆充电,亦或者是每天要去摘一朵花花,插在小花瓶里……
只要他问,白圣就能回答上来。
甚至于白圣有那么一瞬间产生了一种危险的想法:外面对这个小幼崽实在是危机重重,不然别管什么社交,什么朋友,什么朋友,他亲手打造一座安全的堡垒,让这个小家伙一直幸福不就足够了吗?不需要去触碰危险,不需要去长大,也就不会出事。
……
但不可以,家长不可以这样做。
白良就是在这个时候很轻的推开门,他一夜未眠,眼镜已经摘掉,带着一身晨露,看不出脸上的表情,他往里看了一眼,稍微停住脚步。
已经醒了吗?
他听见小家伙软绵绵的跟白圣开口:“诺诺想要……在爸爸怀里睡。”
旁边的白晋听见了点声响,稍微一踉跄,惊醒,他也跟着抬眼。
之前睡得无知无觉的崽崽此刻正软绵绵的被白圣抱进怀中。
白圣的手机电脑都暂且丢到了一边。
看着那小小只蜷缩进他怀中,自顾自找了个舒服的位置。
然后又伸出小手摸了摸爸爸的下巴,他低低的咯咯笑着:“爸爸,胡子扎扎。”
白圣怀疑的抬了抬头,摸了摸自己的下巴。
而那边的白晋忍不住站起身:“醒了?”
困倦的幼崽这才迷蒙的转头看过来。
他再次打了个哈欠,大眼睛困倦的眨巴着,小奶音很轻。
“二伯,小叔,早上好。”
“你要吓死谁呀。”
白晋忍不住走近几步。
每次都在我怀里出事,你是有什么心事吗?非要看小叔被你爸弄死?
“小叔差点要去天台试试买的隐形的翅膀能不能飞了。”
翅膀?
飞?
天台?
小家伙迟缓的将这几个词拼接起来。
“小叔,会掉下去的。”
“哦,不早说。”
白晋终于露出了一个笑容来,欠欠的过来招惹小白诺,还揪了揪小白诺穿着的小袜子。
小家伙下意识的收回自己的小脚,往爸爸怀中藏。
白圣抬脚准备把白晋踢开,准备警告他现在小幼崽还在发烧。
而幼崽忽然又想起什么,努力探出小脑袋来,明明困得不行,头昏脑涨的药效还没完全消退,但他看向白良。
“二伯。”
白良看过来:“什么?”
他看着小家伙抬起自己的小手,对着他打了哈欠,然后勾了勾小指,拉钩,诺诺看看二伯的手有没有受伤。
白良迟疑一瞬,他半弯下腰,伸出手,跟小家伙勾了勾手。
很多关于那个研究所的事情都暂且被三人憋住,阳光不偏不倚的落进来,天已经大亮。
看白良完好无缺,小幼崽心满意足的收回手,然后又看向小叔。
“小叔。”
“嗯?”
白晋不明所以的看过来,也勾了勾手。
他也要吗?
然后他就听小家伙在说。
“草莓冰沙还没吃。”
好可惜。
诺诺的草莓冰沙。
白晋:……
你怎么还惦记着草莓冰沙?!
而且怎么跟爸爸就是要睡在爸爸怀里,跟二伯就是要跟二伯勾勾手。
到小叔了,就是草莓冰沙了?!
这不公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