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认清

上午十点多, 顾兮和白书麟一起出门。

白书麟开的车,见面地点是一家私人厨房,进门前还被提醒不能拍照, 私密性很好。他们到三楼包厢时, 里面已经有人了,一个是昨晚见过的曹洁, 今天她穿了一件米白色的针织连衣裙, 脸上化着淡妆, 人看着温柔许多。坐在她旁边的是一个染着红色头发的瘦小男人。

看到他们进门, 瘦小男人连忙起身热情走过来,笑得一脸讨好,“白哥, 这么多年没见, 您的风姿真是越发耀眼了,我都不敢认, 当初我就觉得您不是一般人,果然,我们这些老同学中, 就您混得最好。”

“哎, 昨晚实在是有事耽误了,没能赶去老魏的婚礼, 早知道您也去了,我肯定什么都不管也要去见一见您。这不听曹洁说您要见我,我一早就过来等着了……”

说完还扭头对曹洁道:“是吧,你可要替我作证,我是最佩服白哥的了。”

曹洁听了哭笑不得,只好道:“你可别贫了, 都过来坐吧。”

白书麟淡淡看了他一眼,“这么多年没变,看样子混得不错。”

周骏瞬间熄火,忙缩了缩脖子请他坐下,他姿态摆的很低,不仅给白书麟拉开椅子,还给顾兮也拉开椅子,然后又给他们俩倒茶。

曹洁应该提前给他透露过消息了,周骏笑眯眯看着顾兮,然后又是一连串的彩虹屁,夸得顾兮又尴尬又有些无语。她没想到昨晚她和方萍萍花费了那么多功夫想见的大导演是这样的。

她微微笑着,“周导客气了。”

周骏坐到顾兮对面,直接开门见山,“我这部武侠剧还在准备,女主角现在在剧组,只能等她档期结束后才能开拍,大概要半年左右。你要是想来,我最多只能给你一个女二号的角色,也有一定的演技要求,不知道你能不能做到。”

“当然,你也别小瞧了这个女二,人设还是很有特点的,女主角的小迷妹,性格狠辣,亦正亦邪的人物,你要是感兴趣,回头我将剧本发给你看看。”

说起工作上的事,周骏立马认真起来,顾兮这两天也在网上查了查,发现他作品虽然不多,但网上评分都比较高,这是他第一部 筹备的武侠剧,对演员挑选严格些再正常不过。

其实在白书麟他们来之前,周骏还在想着怎么办,他不可能拿自己的工作开玩笑,他的每部电影都是他的心血,但找他的是白书麟。直到看到推开门进来的顾兮,瞬间觉得也不是不可以商量,这么具有攻击性的美貌,却生了一双沉静故事感的眼睛,巨大的反差感,天生就是适合大屏幕的。

他心里瞬间配对起来,觉得女二这个角色再适合不过。

顾兮愣了愣,她原本还想着将自己的简历发给他看看,既然都这么说,点头道:“好的,多谢周导。”

周骏立马摆手,“不敢当,不敢当,叫我小周就行。”

顾兮:“……”

曹洁拿起手机晃了晃,笑着对白书麟道:“既然谈妥了,不介意我叫胖子几个过来一起吃饭吧?好久没见了,难得有机会聚聚。”

白书麟神情平淡,“随你。”

胖子几个来的很快,一起的还有昨天的新郎新娘,新郎叫魏颂,如今在s市三甲医院任职,也是大学教授。新娘叫景致,是个很漂亮年轻的小姑娘,昨天就听说是男方曾经的学生。在场的女性不多,曹洁跟几个同学聊以前的学校趣事,只剩下顾兮和景致。

顾兮不是活泼的性子,对方也不是,两人简单聊了两句就各自低下头玩手机。这家私厨的饭菜味道很好,吃得差不多的时候,顾兮去了一趟厕所。

厕所在外面,出来后会经过一段走廊,她洗完手看到站在外面的曹洁。曹洁手里拿着烟在抽,顾兮在梦境中看过她学生时期的样子,一看就是个好好学习的乖孩子,不知什么时候染上了烟瘾。

顾兮原本是想当做没看见的,却见对方突然歪过头看她,烟雾从她口中徐徐吐出,她问:“你叫顾兮是吗?”

顾兮停下脚步看她。

曹洁也看着她,脸上的笑容并不真实,“我还挺嫉妒你的,又年轻又漂亮,难怪他会喜欢了。”

她口中的“他”,应该是指白书麟。

这话顾兮听的不喜欢,她从来就不是软柿子,“你也年轻漂亮过,甚至遇到他的时候正是青春期,所以不用找借口安慰自己。”

原本漫不经心的女人听到这话,脸色瞬间冷了下来,她盯着顾兮看,眼中带着被冒犯的不痛快,随即似乎想到了什么,轻哼一声。顿了顿,她又突然伤感道:“我喜欢他二十年了,从高一开学,看到他的第一眼我就喜欢上他了……”

顾兮不想听这些,曹洁喜欢谁跟她没什么关系,自己也不在乎。

她转身就走。

身后曹洁忍不住道:“你喜欢他吗?”

顾兮脚步一顿,过来寻她的男人听到这话也有一瞬间的停滞。

他看着她,随即恢复平静神情,上前一步去握顾兮的手,顾兮犹豫一秒还是任由他握住了,这家私厨的私密性很好,倒也不怕被人看到。

男人对她道:“看你这么久没回去,过来看看。”

对面曹洁笑笑,“怕什么,我又不会欺负她。”

她耸了耸肩,深深吸了口手中的烟,然后将烟头掐灭在旁边的烟灰桶里。

白书麟警告的看了她一眼,转而牵着顾兮的手往回走。

看着两人离开的背影,曹洁沉默。

吃完饭,顾兮就跟白书麟一起回去了。

路上,两人都没怎么说话,也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总觉得白书麟有些心不在焉。

难不成是被曹洁那句话影响的?

他会在乎她喜不喜欢他?明明两人现在最多就算床伴关系。

顾兮回房间休息了,她躺在床上,脑子有些混沌。

迷迷糊糊中,她又梦到白书麟了。

这次她没有看到白书麟,反而看到他那些同学。

胖子几人跑的满头大汗,从四面八方汇合后,都互相摇头,“老大去哪儿了?不会做傻事了吧?”

“草,你别吓我,应该不会吧?”

“也不是没有可能,要是我被改了志愿,老子要疯。”

“就是,考的那么好,竟然只上了个师范。”

“别乱猜了,赶紧找人吧。”

几人准备再继续找,一转身,胖子发现顾兮就站在不远处的教学楼旁,脸上闪过一丝惊喜,“小姨。”

然后想到了什么,着急道:“小姨,你是来找老大的吗?刚才老大拿到通知书后,上了个厕所人就不见了。”

又有人说:“小姨,老大志愿被人改了,他考得特别好,当初第一志愿是b大,按照分数他能上的。”

“就是,那可是b大啊,被人改成了二本,那哪是能比的?”

……

顾兮没想到还有这样的事发生,她从没听人说起过他的高考志愿曾被人改了。

她皱眉道:“还有哪些地方没找?”

“器材室”

“天台”

“那边的宿舍楼还没去。”

“老大是不是回家了?”

……

几人乱七八糟说着话,一时间都没个主意。

顾兮想了想道:“你们在学校继续找找,我去他家看看。”

“好。”

“找到了记得让老大跟我们说一声。”

“嗯。”

顾兮寻着记忆往白书麟的住处走去,走到半路,她看到一个熟悉的人影正坐在路边绿化带树下,他目光平静看着前方,他前方是个小型露天的游乐场,有不少家长带着孩子在玩。

如今是夏天,那些孩子几乎每人手里都拿着一根冰棍。

顾兮在原地站了一会儿,不知道他现在在心里想些什么,或许只是想要一个人独处。

男生似乎察觉到了什么,突然偏过头看了一眼,看到她,也没有以往的惊喜和开心,而是就这么隔着距离与她平静对视。

顾兮想了想,还是走上前去,到了跟前后与他一起坐在地上,两人看着游乐场里的欢声笑语。

男生先开口,“你什么时候来的?”

顾兮回他,“刚到的,胖子几个在找你,我说去你家看看。”

男生没有说话,他将下巴放在膝盖上,眉眼微微耷拉着,顾兮这才注意到,红色的通知书就被垫在他屁股下坐着。

今天天气没那么热,还有微风轻轻吹过。

顾兮声音放低道:“小时候我最羡慕小伙伴能有家长带着去游乐场玩,我父母离婚,很小就跟着母亲外公生活,母亲身体不好,外公需要照顾母亲,他对我也很好,但很少能出门玩。后来母亲外公去世,我被接到父亲身边,他再婚有了别的妻子孩子……”

男生将头扭过来看她,眼里带着心疼,他从没想过她会有这些经历,他还以为她生活在一个特别幸福的家庭。

顾兮也不知道为什么要跟他说这些,只是那些在她看来不算重要的事,有时候回想起来也让她感到一丝丝的难受。

“我没有感受过父母的爱,好在还有别人疼我,只是终究还是有些遗憾的,我没玩过游乐场,你能陪我去玩玩吗?”

男生压下心底的情绪,站起身道:“走吧。”

这个游乐场很小,只有一些简单的器械,跷跷板、滑梯、秋千、旋转木马等等,进去要给十元钱。白书麟掏了,他带着顾兮在里面转了一圈,将能玩的都玩了,走的时候还买了两根雪糕。

白书麟回家了一趟,走到门口的时候,他让她等在门外,“有些事我想自己去处理,你在这里等我出来再离开好吗?”

顾兮点头,“这个不受我自己控制的,但只要我在,就会一直等你出来。”

“好。”

男生拿着通知书回了家,没过多久,那栋房子就传来阵阵尖叫,甚至喊起了“救命”,现在正值暑假,很多孩子都在家,忍不住跑出来看热闹,包括一些老人和年轻人。

顾兮站在原地,想了想解释道:“我是白书麟老师,白书麟高考成绩非常好,但他的志愿书被人改了。”

说完她扭过头看了眼后面的房子,叹了口气,“我之前家访就跟他家长提过醒,白书麟这个堂哥在暗中针对这个孩子,让他注意一下孩子的情况,唉,太可惜了。”

“啊”

邻居们听了不可思议,“志愿被改了?”

顾兮一脸沉痛,“那孩子以前成绩优异,突然走上歧路不爱学习,我花费了很多功夫才劝他好好学习,谁成想还是出事了,那可是b大啊。”

她的神情和语气完完全全表现出一位为学生惋惜的老师形象,不得不说,顾兮还是有点演技在身上的。

小孩子还不太懂什么是志愿书,但住在这里的大人几乎都懂,“是白沛然那侄子干的?”

“我就说那孩子看人的眼神阴阴的,唉,这可怎么搞?”

“可惜了,好心收留侄子却毁了自己儿子。”

“那老太太当初还活着的时候就欺负这孩子,白沛然糊涂啊。”

顾兮等了很久,白书麟才背着一个包出来,他脸上多了几道伤口,但眼里格外冷漠沉稳,越发像日后的他了。

如果一个人的成长是通过这样的代价,顾兮觉得不值得。

他看到顾兮还在,黑沉沉的眉眼里出现一丝光亮,他走过来对她道:“走吧。”

顾兮嗯了一声,不知道他要去哪儿,但还是跟着一道了。

周围邻居见状,有人忍不住劝他想开点,有人恭喜他考上大学。

白书麟沉默以对,两人一前一后出去,他目标明确的坐上前往火车站的公交车,买了明天早上的票后,两人就坐在候车区等。

他突然道:“我其实也没那么生气,只是觉得有些不甘心,为什么我的人生每次都在快要好起来的时候狠狠摔一个跟头,小时候那个男人说再过半年就接我和母亲去身边,但母亲死了。他确实将我接到身边生活了,但我每天都被欺负。那个老太婆死了后,我以为我会好起来,却被老师冤枉说是小偷偷了班费,没有一个人相信我,我不甘心,找到了真正的小偷,却发现他母亲生病了,需要一笔费用救命……”

说到这里他眼睛微微泛红,“他跪在我面前求原谅,我认下了这个小偷,因为我知道老头子再讨厌,他不会不管我,我挨了一顿打,老头子把钱补上了,但大家都觉得我是小偷,我不想去上学了。”

他扭过头看顾兮,“你希望我好好上学,我就去了,高考前一天那天晚自习,那人当着全班的面走上讲台跟我道歉,其他同学也跟我道歉,我以为一切都好起来了。”

“顾兮,你说我是不是一个不幸的人?我的人生是不是就这样了?永远不会变好。”

顾兮看着他,不敢想象他是怎么度过那些黑暗的日子,她伸出手将人抱住。

女人身体柔软,身上散发着淡淡的香味,白书麟身体僵硬在原地,他愣了愣,随即任由她抱着。

她温柔的声音在耳边响起,“不会的,你会越来越好,会成为一个非常成功的商人,很多人羡慕你、仰望你。”

男生轻笑一声,大概是不太相信。

顾兮松开手,好奇问了一句,“你说的那人是不是叫周骏?”

白书麟诧异看了她一眼,“你认识他?”

顾兮心想,原来是这样。

之前问他他还不愿意说,可能对他来说并不是什么光彩的事。

她没有回答这个问题,而是道:“师范没什么不好,我读的也是师范学校,而且你可以考研考博,考更好的学校。”

印象中他读得学校并不差,应该是后面又考了更好的大学。

听到顾兮这么说,他眼里多了一丝笑意,“这么一说,确实不错。”

“当然,我们缘分很深。”

男生脸上笑容加深,“那倒也是。”

顾兮见他心情似乎好了一些,故意转移话题道:“其实我朋友最近也遇到了一些烦恼,你站在男生的角度帮我想想怎么回她。假如未来你事业非常成功,然后有次与一个女生因为意外在一起了,但后来你偶然发现她还爱着前男友,你会怎么做?”

“其实我朋友没有背叛他,但是他们中间发生了一些误会,对方可能以为她还爱着前男友并背叛了自己。”

男生顺着她的话想了想,突然问了一句,“你朋友喜欢那个人吗?”

顾兮愣了下,她张了张嘴,犹豫片刻道:“她没跟我说。”

白书麟皱眉,“别人我不知道会怎么做,但如果是我的话,如果我不喜欢那个女生,就算发生意外也不会与你朋友在一起,一开始我就会给她一笔补偿,不会再有联系。但如果我对她有好感的话,才会有后面发生的事……“

说这话的时候,他目光不经意掠过顾兮的面庞,顿了顿道:“知道对方背叛了自己,我应该会将自己所有的钱财都留给她,再选择默默离开。”

顾兮压下心口的剧烈跳动,轻声问:“为什么?”

白书麟无奈一笑,“我没办法原谅她的背叛,但我希望她过得好。”

——

顾兮从床上醒来,发现外面天有些黑了。

这一觉睡得好像有点长,也不知道等白书麟从开水间回来没看到自己会不会难过。

门外传来敲门声,顾兮从床上起来,打开门,毫不意外在门口看到熟悉的身影。

相较于梦中的男生,眼前这人沉稳、内敛,很少有情绪外露的时候,她无法透过外表去看清他内心的真实想法。

如果不是昨天的解惑,她或许还以为他有个喜欢很多年的白月光。

因为她实在是不相信,这个男人前世会喜欢自己。

可是自己喜欢他吗?

顾兮发现自己无法给出答案,对比白逾洲,她对他没有那种深刻的喜欢,但又拒绝不了他的亲近。

男人开口,“怎么不下楼吃饭?”

顾兮声音有些含糊,“刚睡醒。”

“下去吃点吧。”

“嗯。”

两人突然陷入沉默,似乎为了求证什么,顾兮突然道:“我听曹洁说,周骏以前偷钱然后说是你偷的。”

男人皱了皱眉,不明白曹洁跟她说这些做什么,不过还是道:“不是周骏说的,是当时的一个老师说是我偷的,她讨厌我。后来周骏在全班面前解释了这事。”

只是他也承受了两年小偷身份带来的异样目光,当时班里只要谁丢了东西,都会觉得是他,只有胖子几个相信他。

那个老师离了婚,以前被人介绍给了老头子,老头子没同意,说他只想把两个孩子抚养长大。他儿子有亲妈,不会叫别的女人妈。可能因为这个,那个老师一直以来都看他不顺眼。

原来梦境中经历的都是曾经真实发生在他身上的,那梦里白书麟的回答是不是也是他的真实想法。

他没办法原谅她的背叛,但又希望她过得好。

顾兮觉得自己可能无法再用平常心对待他了。

顾兮压下乱糟糟的思绪,对他道:“我先下楼吃饭了。”

“嗯。”

男人看着她的背影,皱了皱眉。

顾兮吃完饭,在楼下陪赵姨看了会儿电视,一直磨蹭到九点半才上楼。

回到房间,才发现卧室里多了一个人,男人坐在沙发上看书,见她回来放下手里的书朝她走过来。

顾兮对上他的视线,意外发现,他看她的眼神跟前世很像,隐忍克制中带着几分难以掩藏的情绪,以前她不懂,这会儿她好像看明白了,是一个男人对女人的欲望与喜欢。

作者有话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