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兮没办法拒绝他这个合理的要求, 因为刚才这人还帮她通马桶了,他有轻微的洁癖她是知道的,换做她, 她也想赶紧洗个澡换身衣服。
顾兮沉默了几秒钟, 她扭过头看他,房间里黑漆漆的, 她看不见他现在什么神情。
但是让她打开门, 她又做不到, 她不想看见白逾洲, 更不想让他看见白书麟从她房间里出来。
怕说话引起外面人的注意,想了想,她主动伸出手去抓旁边人的衣服, 她辨不清两人间的距离, 手在半空中划拉了两下,直接摸到了对方腹部, 宽松轻薄的针织衫下肌肉起伏紧实,手指一缩,改抓住他的衣服拉着人往回走去。
眼睛渐渐适应了黑暗, 她摸索着去了柜子前, 打开门将里面的浴袍和毛巾拿出来,她很少住这里, 柜子里也仅剩一套女士睡衣了。
她把浴袍和毛巾给他,示意他去洗澡,男人拿着东西去了浴室。
房间里隔音并不好,水声哗啦啦的,顾兮坐在床上玩手机。
他洗澡的时间不长,很快就出来了, 浴袍相对他来说可能有点小了,穿在身上好像有点紧绷。
房间里昏暗,顾兮看不大清楚,就没有多看了,两人待在一个空间里尴尬,尤其房间并不是很大,她起身去拿柜子里的睡衣,也去浴室洗漱了。
房间里再次传来哗啦啦的水声。
男人坐在床上擦着头发,没有多余的毛巾,他抽了两张纸。
听着不远处传来的水声,他突然阴暗的希望门外的白逾洲能多留一会儿。
她并不想与他有任何牵扯,可是在面对白逾洲时,却宁愿与他待在一处也不愿意出去见人……
是不是于她而言,白逾洲在她心里的份量更重。
这很正常,她喜欢过白逾洲,周围人都知道,包括他也知道。
白书麟闭了闭眼睛,努力压下那团称之为嫉妒的情绪。
门外突然传来说话声。
林姨拿着干净的床单和毛巾上楼,看到门口的白逾洲忍不住一愣,然后笑着解释道:“刚才忙忘记了,现在特意送过来。”
白聪兄弟俩是上午过来的,听到老爷子要把顾兮他们也叫过来吃饭,她就把床单和毛巾洗了烘干,这会儿才想起来拿过来。
白逾洲有些不好意思挠了挠头,“兮兮在生我气,你进去吧。”
从他口中说出来,好像两人只是情侣闹脾气一样。
林姨笑笑不做评价,而是应了一声好。
她敲了敲门,没听到声音,想着可能是在洗澡,便对里面说了一声,“兮兮,我过来送床单,我进来了哦。”
她推开门进去,里面没开灯,正想着是不是打扰人睡觉了,就听到浴室那边有水声,玻璃门也透着光亮。
人确实在洗澡,她也没多想,将房间里的灯打开,又朝浴室那里喊了一句,“兮兮,我给你把床单铺上。”
浴室里大概水声有点大,顾兮顿了几秒才回她,“好,谢谢林姨。”
林姨将身后的门关上,隔断了外面白逾洲打量的视线。
她将床单仔细铺展开来……
白书麟是在林姨进屋的前一秒进来的,浴室里开了灯,他不能站在靠近玻璃门的地方,会从外面看到。狭小的空间里,他只能站在顾兮淋浴的地方,
花洒嵌在墙壁架子上,喷洒的水花将两人全都淋湿。
他过来时将身上的浴袍脱了,背对着她的男人宽肩窄腰、皮肤白皙,顾兮没有多看,她左臂伤口还不能碰水,花洒的水淋下来,她只能朝他那个方面站立。
外面林姨还没有走,狭小逼仄的空间里两人站的很近,近到顾兮都能看到对方后背皮肤的毛孔,水雾在他后背凝结成水珠一滴滴滑落,有些淋在她身上的水迸溅到他身上,与那水珠一道滑下。
一直抬高的左臂有些支撑不住,她吃力的颤了颤,最后轻轻将手搭在他背后肩膀上借力,手触碰到他滚烫的肌肤,对方瞬间绷紧身躯,入目所及,眼前堪称完美的躯体呈现出流畅而结实的肌肉线条。
不等顾兮反应过来,对方突然转过身,一双黑沉沉的眉眼看向她,她被迫后退抵在墙上,完好的右手下意识遮住胸前,一只强有力的臂膀穿过她腰身搂紧。
滚烫的唇压向她,湿滑的舌灵巧钻进她口腔中,让她不得不张开口承接他的入侵……
她觉得他误会什么了,她没有别的意思。
但她没办法去解释。他很聪明,那仅有几次的短暂亲吻,让他已经学会如何占据主动地位,她只能被动去承受,那灵活的舌勾动着她的,恍惚中,顾兮抬眼看他,便对上一双压抑到极致的充满欲望的黑眸。
外面林姨铺好床铺,突然敲响浴室门,“兮兮,要不要我把毛巾递给你,下午洗干净的。”
浴室里呼吸一窒,攀在后脑勺上的左手下意识抓紧他头发,顾兮眼里闪过一丝慌乱。
朦胧的水雾弥漫在狭小的空间里,她伸手推他,男人如磐石一般,口中的舌伸的更深,恼的她在他胸口抓出一道印子,他这才恋恋不舍离开她的唇。
唇瓣分开,中间拉出一道银丝,顾兮偏过头不看他炙热的目光。
外面林姨以为她没听见,又说了一遍,“兮兮,要不要把毛巾递给你?”
顾兮努力平复喘息的声音,也不知道地面太滑还是身体没有力气,她双手攀在男人肩膀上借力站稳,她个子相对于他的要矮很多,几乎是整个人半挂在他身上,脸从他脖颈处抬起来。
对外面道:“……不用了,我拿了毛巾。”
声音不自觉带着轻颤,说话时喷出来的热气落在男人脖子上,男人喉结上下滚动,搂着她腰间的手突然收紧。
顾兮闷哼出声。
外面林姨觉得顾兮声音有些奇怪,听着不像本人,皱了皱眉,以为是洗澡时热水冲的,也没有多想,点点头道:“行,那我先出去了,你早点睡。”
里面停顿了几秒才回应一声“好”。
声音有些沙哑,林姨想着是不是着凉了,准备明天给她炖只鸡,听说这段时间顾兮挺忙的,应该都没休息好。
她开了门出去,走之前还不忘关了灯。
门口白逾洲还在,他手机屏幕是亮的,在林姨出来后突然将手机放下去了。林姨看到了,没说什么。
白逾洲忍不住从门缝里看了一眼,黑漆漆的,“人睡了吗?”
林姨笑着道:“嗯,兮兮最近比较累。”
是很累,她最近上了综艺。
白逾洲也知道这事,他还找了那个综艺看,和他记忆中的顾兮完全不一样,聪明、大方、温柔……网上全是关于她的夸赞,别人约着吃火锅没叫她,被她看到了也没生气,反而大大方方坐下来一起吃。
他印象最深的是网友说的一句话,“生活中遇到顾兮这样不内耗的朋友,相处起来应该很舒服”。
不知道什么时候,顾兮已经有了自己的朋友和事业,有很多的人喜欢她。
原来以前他讨厌的,是一个只喜欢他的顾兮。
没有他,她会过得更好。
白逾洲沉默。
林姨笑着离开了。
白逾洲看着紧闭的房门,心口处钝痛难受。
外面传来关门声,白书麟将头顶上方的花洒关掉,浴室里安静下来,顾兮脸颊贴着他锁骨位置,被人用手抬起下巴,滚烫的唇再次贴上她的。
他偏着头,乌黑的眸子深深看着她,唇瓣一点点磨研着她的,从唇角开始,先是蜻蜓点水,最后试探着撬开她的口。
顾兮呼吸变重,伸手遮住他的眼睛,用有些沙哑的声音道:“这是最后一次。”
最后一次允许他们放纵自己。
白书麟听懂了,加重了唇上的吻。
他觉得自己疯了,他的骄傲和自尊被这个女人践踏在脚下,他却甘之如饴。
门外,白逾洲想了许久,最终还是忍不住再次敲响门,“兮兮,我知道你没睡,我想说我后悔了……”
床上,男人密密麻麻的吻让她有些喘不过来气,外面传来的声音让他有一瞬间的停滞。
顾兮双手搂着他的脖子。
“兮兮,我跟宋如梦提分手了,你能不能原谅我,我发现自己还爱着你……”
突然而来的痛楚,让顾兮难以凝神去听外面白逾洲说了什么,她震惊抬头看向男人,男人幽深的眸子如旋涡一般,她伸手去推,对方将脸埋在她脖子里,喘息着道:“抱歉。”
外面白逾洲还在道:“兮兮,你能不能再喜欢我一次?可能我已经习惯了你的存在,直到失去才发现你才是最重要的,我真的后悔了……”
顾兮闭上眼睛,她听不见外面的人在说什么,恼怒对人道:“你混蛋。”
男人离开她的身体,嗯了一声,“我知道。”
他控制不住,也不想控制住。
他比谁都清楚,有些事和人,不去争就永远没有机会。
……
顾兮洗漱好后先出去了,见门口没人才给屋里的男人发了信息。
白书麟从床上起来,将凌乱的房间收拾了一番,才穿好衣服推开门出去了,恰好碰到了同样出门的白聪。
白聪习惯早起了,尤其现在住在别人家,早上天不亮就醒了,他怕主人还没起来自己就下楼了不太礼貌,还在房间里等了一会儿,听到对面传来开门声,确定人下楼了才跟着出来。
看到从顾兮房间里出来的叔叔,白聪是有些惊讶的,昨晚他记得白逾洲跟他说过,这个房间是那位叫顾兮的女孩子住的,白逾洲后来在门外说话的声音他也听见了,两人关系似乎比较暧昧,听着好像是情侣。
现在早上六点不到,叔叔为什么会从这里出来?
顾兮刚刚下楼了,他听到了脚步声音。
两人是在房间里呆了一夜吗?
他如果没记错,这人还是白逾洲的父亲。
男人并无半分心虚,他掩上门,朝他淡淡看了一眼,转身回了自己房间。
白聪不敢与他对视,低下头装作没看见,等人走了,才背过身去关上门,犹豫片刻还是下楼了。
楼下顾兮正陪着白爷爷吃早饭,看到他下来,白爷爷笑眯眯朝他招手,“怎么起这么早?是不是睡得不习惯?”
白聪忙道:“没有没有,平时习惯早起了。”
白爷爷笑,“难得看到一个不爱睡懒觉的年轻人,快坐下吃早饭,你林姨做的虾饺一绝。”
白聪听话的坐在顾兮对面,厨房里林姨给他端来一碗牛奶燕麦粥,上面撒着红色的干果碎,很漂亮很精致,白聪不知道是什么,白家的生活条件对比他家的差距太大了,这里有保姆,吃的水果和肉很多都是进口的,光是早餐就满满一大桌子,各种精致的美食,很多都是他没吃过没看过的。
昨天听白大伯说,那位叔叔才是家里最有钱的,上过财经杂志,公司开到国外去了,涉及到很多产业。
他不明白,这么厉害的人为什么会和自己儿子的女朋友扯到一块去了,他心里有些同情被蒙在鼓里的白逾洲,昨天相处下来他觉得这人还挺好的。
但他也不敢跟白逾洲透露这些,那人看着就不是自己能惹的,他甚至在心里隐隐害怕对方会报复自己。
这样复杂的情绪在看到下楼的白逾洲时更加强烈了,不知为何,现在的他看白逾洲,总觉得对方头顶有些绿。
再对比后面下楼男人的满面春风,白聪觉得这人真是一点掩饰都没有,目光一直若有若无黏在对面的女生身上。
白逾洲坐在顾兮旁边,顾兮低着头吃自己的,他夹的饺子和红米肠她都没动。
饭后,顾兮去厨房跟林姨聊天,白聪他们等会儿就要走,林姨给他们准备一些东西带着。
从厨房出来,顾兮手里端着林姨洗干净的水果。客厅里,白高文陪着白爷爷下象棋,白聪站在一旁看。
顾兮怕白聪不好意思吃,抓了几个杨梅塞进他手里,“尝尝吧,很好吃。”
白聪接也不是,不接也不是,最后不自然的道:“谢谢。”
眼睛不自觉朝远处坐在沙发上的男人看过去,果然看到对方沉静的眸子,心里一突,忙低下头装作没看见。
顾兮对下棋不感兴趣,放下盘子就去了外面院子里看花。
人走后没多久,白聪就注意到坐在沙发上的男人也跟着起身出去了,人不在跟前,他自在多了,拿起一颗手中的杨梅吃,酸酸甜甜的,确实好吃。
刚把最后一颗杨梅放进口中,他就看到打完电话从厕所里出来的白逾洲,见他四处张望,莫名有些紧张。
“……”这事闹得,好像他成了劈腿的对象。
顾兮站在黄色的月季面前,白书麟走过来,轻声道:“你离那个白聪远点,他早上看到我从你房间里出来了。”
顾兮手里采了一朵花,正将杆子上的刺拔掉,听到这话猛地抬头看他,语气有些重,“什么意思?”
男人神色平静,伸手将她面颊上的碎发撩开夹到耳朵上,“不用担心,他不会乱说的。”
顾兮瞪他,“你怎么那么不小心!”
男人心虚移开视线,他也没想到会那么凑巧,哪怕早几秒或者晚几秒,都不会被撞见。
顾兮还想说什么,就看到白逾洲过来了,心里有气,更不想见他了,直接将手中的花往白书麟怀中一扔,转身就走了。
她脸上明显带着怒气,白逾洲也不敢惹她,这才注意到刚才站在她旁边的是自己父亲。
他心里觉得有些怪异,他父亲是个性子淡漠冷肃的人,不明白他说了什么会惹顾兮生气,而且刚才两人的距离,是不是站得太过近了些……
白书麟眼里带着一丝笑意,他拿起怀中的花,对上白逾洲看过来的眼神时,眼里神情恢复平淡。
白逾洲喊了一声,“父亲。”
白书麟嗯了一声,他目光在白逾洲身上掠过,心里多种情绪翻滚。
这是他当初被老爷子逼迫的烦了,领养带回家的孩子。白逾洲亲生父亲叫刘超,是他大学室友,两人关系说不上多好,也不算坏,整个寝室的环境氛围还算可以的。
他是寝室里年纪最小的那个,小学的时候因为老头子工作调动的缘故,他也跟着转学,有过连跳两级的经历。几个室友一开始对他都比较照顾,后来发现他才是寝室里最不需要照顾的那个。
刘超上大学谈了很多对象,后来结婚的那个好像是系花,李弦说那个女生以前喜欢的是他,他没关心过这事。后来参加刘超婚礼,有个衣着朴素的女人牵着个漂亮的小男孩过来闹大才知道,刘超在老家有老婆,那人是他高中同学,两人没领证就生了孩子,女方退学在家照顾老人孩子,刘超继续上学,这事全家都瞒着她,但女人还是知道了,带着孩子找来了。
再后来,就是刘超出车祸和二婚妻子死了,老家那个女人早在几年前就跳河没了,当时白书麟被老头子催婚催的心烦意乱,看到孤零零站在灵堂中间的小男孩,走过去问他,愿不愿意做个交易。
那时候白书麟想得很简单,他这辈子都不会结婚有孩子,老头子既然想通过后代结婚照顾战友孙女,他领养一个孩子就是了,三个人都得到了自己想要的。
可如今他后悔了,后悔曾经选了这样一个人去配她。
眼前这个年轻的男人,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与他那个亲生父亲变得一模一样,花心、奸猾。
血缘是个很神奇的东西,当年站在他面前,信誓旦旦承诺会一辈子对妹妹好的小男孩,如今已经忘记初心,权衡利弊起来了。
白书麟觉得自己活该。
白逾洲对他道:“父亲,我知道错了,兮兮生我的气是对的,我会重新把她追回来。”
白书麟听到这话,看着他的眼神瞬间犀利起来,“你是认真的?”
白逾洲以为他是不相信自己,硬着头皮道:“我后悔了,之前不该那样对待兮兮,跟她分手后我过得并不开心,我发现自己好像还爱她……”
说到这里,他声音一顿,眉眼耷拉下来,“我不该把她弄丢了的,是我的错。”
这话他说的真心实意,他确实后悔将顾兮弄丢了,如今他跟宋如梦在一起,并没有多么开心,甚至出现了以前从未想过的一些矛盾,他们甚至连多用几包餐巾纸都能吵起来。
白书麟压下心中的烦躁,他垂下眸子看手中的花,突然道:“我正准备找你,z市的分公司那边出现了一些状况,我想让你过去。”
白逾洲一愣,随即心里溢出巨大的惊喜,父亲将他安排过去,是不是说明之前的事揭过了,只要他肯好好干,以后还会是白家的继承人?
只是z市距离c市太远了,坐飞机都需要好几个小时,这样一来,他就更见不到顾兮了。
还不等他想好,对面男人突然道:“如果不愿意就算了……”
白逾洲立马道:“我愿意。”
男人看向他,眼里流露出一丝笑意。
白逾洲以为他对自己的表现满意,心里想着顾兮的事不着急,等他做出成绩再来找她也来得及。
“那今天下午就出发吧。”
“是,父亲。”
顾兮是中午吃完饭离开的,饭桌上,白爷爷还故意提一句,让白书麟等会儿带她一起走,省的她年轻女孩打车不安全。
男人同意了。
两人走后,白爷爷还跟林姨道:“也不知道是不是成熟了,脾气变好了不少。”
林姨看着走在一起的两人,鬼使神差的竟然觉得很般配。
她摇摇头,觉得自己想多了。
回去的路上,白书麟又问她晚上去不去参加婚礼。
顾兮摇头,“不用,萍萍说晚上有事。”
白书麟不动声色看了她一眼,“你晚上要出去?”
顾兮没隐瞒他,“萍萍说晚上有宴会,带我过去。”
男人皱了皱眉,有些不太放心道:“有什么事给我打电话。”
“知道。”
下午五点多,顾兮按照方萍萍的要求将自己好好打扮了一番,先白书麟一步出了门,坐上小区外面萧臣开的车,三人朝宴会地点过去。
等顾兮到了酒店,这才发现方萍萍说的晏会,其实也是参加别人的婚礼。
作者有话说: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