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电话

这声音很轻, 等顾兮察觉到的时候对方好像已经跟着她一段路了。

刚才一直在找单元门,老小区的路灯很昏暗,顾兮有点近视, 到晚上更是看不太清晰, 没注意到身后的异样。

心里砰砰直跳,她压下巨大的恐慌, 冷静迅速的做出判断, 手机里能联系的人不多, 她把白逾洲的号码删了, 也不准备再与他有任何联系。方萍萍在学校里,知道了肯定会过来一趟,她一个女生半夜出门并不安全。白爷爷年纪大了, 身体还不好。周闻今天刚拒绝了他……

想到这些, 她拿起手机拨打出了一个再熟悉不过的号码,她原本只是碰碰运气, 想着如果打不通就联系方萍萍,让她帮忙联系萧臣看看,没想到很快就接通了, 里面传来男人清冷的声音, “喂?”

“我马上到家了,你先把洗衣机的衣服晾了, 下午出门洗的,我忘记跟你说了。”

“对,还有冰箱里的排骨拿出来化冻,我明早给你炖汤喝。”

“知道了,已经到家门口了,嗯……“

顾兮脚步平稳, 另一只手在口袋中紧紧握住钥匙,脑海中模拟着上楼后快速开门的准备,待踩上第一层楼梯,她一股脑快速往上跑。

电话里很快察觉到不对劲,“你在哪里?”

顾兮来不及回他,她听到楼下的脚步声了,很快。

颤抖着手将钥匙插进钥匙孔里,快速一扭,往常容易卡锁的门这次一碰就开了,打开门的同时她将身子钻进门缝里,人一进去,快速带上门,“砰——”的一声,动作一气呵成。

门被关上,整个人脱力滑坐在地上,心口剧烈跳动,还不待她放松下来,门外突然传来敲门声。

一声、两声、三声……

在安静的环境下显得尤为清晰,也让人恐惧。

顾兮头皮发麻,电话里再次传来声音,“把地址给我,我马上过来。”

男人语气冷静果决,让顾兮忐忑不安的心一瞬间安定不少,她忙报出自己的位置,声音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惊恐颤抖,“你能不能快点,我有点害怕,他就在外面……”

男人嗯了一声,开口道:“不怕,我很快就到,你现在报警。”

挂了电话,顾兮这才想起来可以报警。

报完警,她握紧手中的手机对外面道:“我已经报警了。”

对方听到这话不仅不害怕,还突然开始用身子撞击门。

铁门被人从外面推耸的晃荡不止,身前突然滚落下一个东西,仔细看是一个小纸团。

这是老式铁门,顾兮买的新门还没到,铁门上原本是有个猫眼的,猫眼不见了,只剩下一个指头粗的洞,还是她住进来后用纸团堵住了。

现在纸团掉了,外面也突然安静下来,不知道那人是不是在往里面看。

顾兮缩小身子蹲在地上。

也不知过了多久,外面突然再次传来敲门声,顾兮受惊颤了颤身子,随即抱紧自己的胳膊。

响了三声,外面传来男人冷静的声音,“是我,白书麟,开门。”

听到这句话,顾兮恍惚的抬起头,像是找到了主心骨,整个人才开始慢慢放松下来,紧绷的身体塌下腰肢,她一手撑着地,一手抓住门后面的把手,借着力道站起身。

但她不敢大意,偷偷从猫眼往外看,楼道里是声控灯,外面的灯是亮着的,看到了站在门口的熟悉身影。

她这才敢打开门,对上男人看过来的视线,她垂下眸子不知道该说什么。

刚才给他打电话求助也是因为不知道要找谁,等人真正来了,她又有些后悔,后悔自己为什么不能再等等,她也不是很想面对他。

上周的事还历历在目,今天中午碰到他,他看着似乎不是很高兴。

可能对他来说,这件事他不想再回忆。

顾兮想了想道:“人好像走了。”

“我知道。”

男人看了她一眼,“不请我进去吗?”

顾兮犹豫,男人补充一句,“等会儿可能会再来。”

顾兮就不敢继续站在门口了,侧过身子让他进去,关门的时候看到地上掉了一层白色墙皮,老房子不是很结实,刚才那人撞击门的时候,震动掉了很多墙皮,再看旁边墙壁,也不知道是不是她记错了,总觉得墙上裂缝也多了。

屋子里没开灯,顾兮将灯打开解释道:“是不是打扰到你了?刚才我实在不知道给谁打电话?”

“从外面回来?”

男人站在餐桌旁边,屋子不大,进门后就是餐厅,屋子里打扫的很干净,虽然是老房子,但有些地方布置的很是温馨,客厅绿色的双人布艺沙发搭配米白色的地毯,玻璃茶几上摆放着卡通杯子和零食水果,沙发上还有一个歪七扭八的玩偶,能想象出来女生在看电视时会将这玩偶抱在怀里的模样。

顾兮弯腰换上粉色棉拖,听到这话只好道:“下午去爷爷那里,白大伯他们一家也在,吃完饭我就回来了。”

男人看了眼她的拖鞋,“我需不需要换鞋?”

顾兮捡起地上的包挂好,没有隐瞒,“你就穿脚上的吧,家里没有男士的拖鞋。”

男人眼睛扫过餐桌上的杯子,听到这话,面色和缓了些。

顾兮将杯子收起来,“你坐一会儿,我去烧点水。”

男人嗯了一声,顾兮拿着杯子去了厨房,洗干净后给他倒了一杯白开水,又拿来水果放在他面前,“家里没有茶叶。”

男人垂眸看着手边的杯子,突然问了一句,“中午吃饭的那个人呢?”

顾兮在他对面坐下,正拿着手机回复方萍萍的电话,听他这么问,抬头看了一眼,慢半拍的反应过来他口中的人是谁。

他是在问她刚才为什么没有给那个人打电话吗?

对面男人没有看他,修长的手指摩挲在杯子边沿,好似只是随口漫不经心一问。

她以为是给他添麻烦了,只好解释道:“上次晚宴加的好友,他最近一直给我发消息,今天中午吃完饭把话说清楚了,以后不会再有联系了。”

“是不是给你添麻烦了,我看现在应该没什么事了,要不您早点回去吧。”

白书麟抬眼看她,知道她是误会了,“没有添麻烦……”

正要再说些什么,外面就又响起了敲门声,“有人在吗?警察。”

顾兮刚要起身,就见男人先她一步去开门了,铁门打开,门口站着两个穿警服的男子,两人看到开门的是个男人,微微一怔,“你……刚才报警的是……”

男人个子很高,门又相对比较窄,顾兮怕人误会自己报假警,只好从他身后探出脑袋,“是我,刚才是我报的警。”

两个警察看到顾兮,这才点了点头,出示了身份后开始询问一些问题,顾兮没看清对方长什么模样,但根据顾兮家门口的记号和被撞击的痕迹,警方怀疑对方不是临时兴起第一次跟踪她了。

年长的警察对白书麟道:“你是她对象吧?老小区这边监控不多,又是夜晚,不太好查,而且对方没造成实质性的伤害,就算抓住人也不一定有太大的惩罚。这门口的记号标记着独居女性,我劝你女朋友最好换个地方住,或者你搬过来跟她一起住。”

警方留了号码后就走了,说等调查结果出来后会通知顾兮。

那番话顾兮也听到了,她没空解释两人关系,更多是害怕警方口中的那个记号,她不记得住之前有没有,如果没有,那就是说她才一住进来就被人盯上了。

男人声音平静道:“今晚我留在这里,明天随我搬去岚园住,其他的等你毕业后再说。”

顾兮抬头看他,大概是被吓到了,脸色白白的,看着很可怜。

白书麟心头一软,“没有添麻烦,你不要多想。”

说完顿了顿,又补充一句,“赵姨也很想你回去住,天天念叨着。”

顾兮低下头应了一声,这会儿她也不知道还能去哪儿。

岚园或许是最好的去处,离实习的学校近,又安全。

“你洗澡了吗?我去给你找毛巾?”

“没有。”

顾兮给对方找了一条新毛巾和新牙刷,又拿了一双她夏天的拖鞋给他,衣服找了半天也没找到一件大的,只好拿了一件浴袍给他。

顾兮先洗的,洗完她将客厅收拾出来,家里只有一张床,另一张次卧的床她嫌弃碍事扔了,现在后悔也晚了。

客厅沙发是两人座的,并不长,她睡着都需要蜷缩着身体,他睡起来恐怕更难受,看到男人从浴室里出来,她道:“你晚上睡床,我睡沙发。”

男人看了眼小巧的沙发,用毛巾擦了擦头发,“我睡沙发就行。”

顾兮躺在房间床上,门已经关上了,一墙之隔的外面躺着那个人,一晚上的惊心动魄到这个时候才真正松懈下来。

她拿起手机看了看,已经十一点多了,往常这个时候早就睡了,但现在她却有些睡不着。

她想到很多,这房子被人什么时候做的记号,这几天是不是一直有人跟踪她?还有……在遇到危险的第一时间,她竟然下意识会想到他,她想起前世的经历,又想起上周末的混乱。

他会那么快过来也让她有些意外,脑子里乱糟糟的,可能是想的太多了,不知不觉间就闭上了眼睛。

再次睁开眼,顾兮还愣了愣,她以为自己睡了很长的时间,但拿起手机看,发现也才凌晨一点左右。

心里想着事,她又有些睡不着了,轻手轻脚起身开了门,她没开灯,从卫生间出来她模糊看到沙发上蜷缩身体的男人。

黑暗中男人手和脚都在外面,看着很是别扭难受,顾兮想了想还是走到旁边推了推他,男人睁开眼睛,扭过头看她,“怎么了?”

顾兮不确定他是不是没睡着,开口道:“去房间里睡吧。”

男人沉默没说话。

顾兮又补充一句,“床很大,我们一人睡一边。”

他是因为自己被叫过来的,让他缩在这里,她有些过意不去。

他们两个不该做的也做了,上辈子甚至更亲密,她其实没必要太过纠结这些。

顾兮去了房间,她将床头的两个枕头换过来,另一个枕头是方萍萍睡过的,给他睡总觉得不太好,只好将自己的给他了。

又从柜子里拿出一床被子给他,刚才那床好像有些薄了,夜晚还是冷了些。

男人站在门口,顾兮一转身就看到了她,她有些不太敢看他,总觉得是在邀请他,可是她也不想睡外面,外面沙发太小了。

她这样想着,伸手关了灯,转身上了床躺好。

过了一会儿,身后一沉,传来些许细微的动静,不知为何,她心里莫名紧张起来。

这房子主卧并不大,一面墙的衣柜,再摆放一张一米五的床后就更不剩下什么地方了。一米五的床对她来说睡着很宽敞,昨晚和方萍萍睡也刚好,但现在换了一个人,却莫名感到有些拥挤。

他的呼吸几乎不可闻,顾兮闭上眼睛,心想还好他不打呼,她睡觉浅,特别怕人吵到她。

只是这想法刚冒出来,楼上就传来了动静。

顾兮头疼,她突然想起来了,楼上两口子总是喜欢在半夜活动,楼上住着的是一对年轻夫妻,两人是做夜摊生意的,晚上睡得很晚,经常凌晨一两点闹出动静,她已经被吵醒两次了。

顾兮闭上眼睛装睡,但今晚楼上两口子的兴致很足,他们的床似乎不太好,一下接着一下的碰撞在墙上,还发出“咯吱咯吱”声音,两人时不时低语几句,又时不时发出尖叫,在静谧的夜晚十分扰人清净。

她觉得有些尴尬,她并不想和身后男人一起听人墙角,总让她联想到一些不太正经的画面。

也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她感觉身后男人的呼吸重了几分。

顾兮不敢动,只能装作睡着了,楼上动静渐渐又大了起来,顾兮睁开眼睛看着前面的窗户,窗帘她还没来得及换掉,是那种老款的织布窗帘,清晰透着外面昏黄的路灯,连带着房间里的一切都看得清清楚楚。

她有些联想翩翩,那人看着高瘦,其实脱掉衣服后肌肉很结实,力气很大,精力也十分旺盛,能从黑夜到天亮,有时候她哭着挠他他才会放过她。

身上突然燥热起来,她轻轻拽了下被子,侧躺时间久了,她半边身子发麻僵硬,后面男人呼吸均匀,顾兮以为人睡了,想了想还是慢慢翻了个身。

她以为自己动作很轻,一抬眼,发现与她相对的男人并没有合眼,而是睁着一双清醒的眸子看着她。

两人脸凑得很近,能清楚看到对方脸上的神情,他垂眸看着她,眸色晦暗无比,幽深的目光带着丝丝缕缕的黏腻感,让顾兮感到窒息和紧迫,但内心又生起了一丝别样的渴望。

顾兮压下心里的麻痒,挪过身体平躺,再次闭上眼睛。

看着女人平躺后的侧脸,白书麟目光寸寸从她轮廓上流连游走,最终翻过身去。

可能是生物钟太过准时,这一觉睡得并不长,顾兮再次醒过来时外面天还是黑的,但比夜晚亮了一些,应该是早上五点多了,平时就是这个时间醒。

她双手搂着男人脖颈,将脸埋在男人怀中,对方双臂圈在她腰上,腿与腿交缠。气息缠绕在两人之间,一时分不清你我。

她睁开眼睛,对方还在沉眠,均匀的呼吸温和落在她脸上,碎发凌乱散在额前,他的眉生的比较淡,但形状很好看,似乎还在做梦,底下长长的睫毛偶尔颤动,高挺的鼻梁在脸颊上打下阴影轮廓,也使得五官完全立体起来。

近距离对着这张优越的五官和轮廓,顾兮心口不自觉紧张,她下意识想要收回手,也不知道是动作太大了,还是她的目光太过明显,对方皱眉睁开眼睛。

四目相对,对方眼里的迷糊渐渐转为清醒,两人一时间谁都没有说话,但身体的异样却越发明显,,顾兮实在是做不到忽视不管,她垂下眸子,将挂在他脖子上的胳膊想要收回去,收到一半,圈着她腰的两臂骤然一紧。

顾兮疑惑抬头,直接对上一双漆黑幽暗的眸子,不待她看清,一只大手突然覆盖在她双眼上。

眼前一黑,但身体的感觉却无限放大,唇上突然吃痛,一具沉重的身躯翻身压了上来。

男人的吻密密麻麻铺天盖地而来,他似乎不太熟悉这些,只是乱啃一通,又痛又让人喘不过来气。

顾兮用尽力气偏过头换口气,又很快被人追上来绞杀,硬挺的鼻尖戳在她面颊上,口中潮湿的软肉勾着她的舌尖不放,不给她一丝喘息的机会。

两人身体紧密覆盖在一起,压得她几乎不能动弹,但又有种被紧紧包裹的满足感。

顾兮不自觉将手攀上他的后脑勺,一只手无意识抓紧他的头发,另一只从浴袍领子往下,手触碰到对方后背坚实紧绷的肌肉,不受控制的抓挠。

身体渐渐柔软下来,无意识的触碰带来一阵阵酥麻的刺激。

不知过了多久,声音渐渐平稳下来。

时间停滞几分钟后,女人才面色潮红的偏过头去,将男人从旁边推开,身上的汗水黏腻不已,浓烈的气味弥漫在鼻尖。

女人坐起身,侧着俯下身捡起地上的浴袍,她披上浴袍掀开被子,白皙的脸颊上泛着淡淡的粉,头发一缕一缕黏着脸颊脖子,很不舒服。

她快速起身离开房间,男人顺势坐了起来,他皮肤白,使得后背的抓痕愈发明显。

白书麟怔怔看皱巴巴的床单,不知道这一切是怎么发生的。

身体的欲望并没有因为暂时的舒缓得到放松,反而愈加渴望,他渴望更多,渴望更加完整的拥有她,而不是像这样浅尝辄止。

他很少想要什么,但这次他想要她,只要她。

如果什么都没有过那便算了,可如今这般,让他心里起了一丝不该有的念想。

白书麟想了很久,久到顾兮再次回到房间时,他才回过神。

男人抬头看向她,素来清冷淡漠的眸子里带着还没来得及散去的欲望。

顾兮被他的目光看得有些不自在,她背过身去打开柜子,她什么话都没说,从里面挑出要穿的衣服就又出去了。

男人看出了她的态度,眼里浓郁的热火顿时消散,他心口倏然冷却下来。

他残忍意识到,一切都是他在强人所难。

第一次的被下药,今天早上的情难自禁……他卑劣的试图用身体激起她的欲望。

男人仅剩的自尊心告诉自己,这一切是不被允许的。

顾兮换好衣服后,站在门口道:“你去洗吧,我把房间收拾一下。”

里面男人淡淡应了一声。

过了会儿后,男人从里面出来了,顾兮低着头没敢看,但眼尾余光瞥到了对方修长精瘦的小腿。

她走进房间,发现弄脏了的床单被套已经被人拆下来了,散落在地上的衣服也被人捡起来放在床上。

她愣了一下,不过很快恢复正常。

平复心里残留的快感,她抱着衣服去了外面阳台,将衣服扔进洗衣机后,她坐在旁边没动。

一时间不知道接下来该如何相处,她觉得自己对白书麟的身体是很喜欢的,她也不介意这种喜欢,只是她不敢赌。

她不是很聪明的人,到现在都猜不出上辈子白书麟是被谁害的,她其实不信对方是死在车祸意外中的,那天恰好刘轩有事,还有之前她的产检单子被人做了手脚,迫使她将孩子打了……很多事情串联起来后就觉得一切都是有计划和预谋的,是白逾洲还是白大伯一家,亦或是生意上的对手?

不找到那个凶手,她没办法安稳平静的生活,更没办法去想别的。

而且她也不确定对方对她是什么感受?她不想因为只是身体上的吸引而失去控制,那会让她觉得是谁都可以。

作者有话说:

麻了,改了快十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