凯瑟琳的故事和林云知道的差不多, 确实也非常老套。
一名优秀年轻的女孩儿靠奖学金考进了北境联合大学,结识了詹姆斯家族的长孙,未来的继承人。那是一段十分纯粹的爱情,他们被彼此深深的吸引, 相识到相恋, 在一起了两年的时间,也是记忆里最美好的时光。
但身份的差距难以跨越, 王子和灰姑娘的结局并不是皆大欢喜, 可能是王子被公主吸引,也可能是灰姑娘淹没在那高墙下。
凯瑟琳和三世的结局是分手,显然财富和权利的诱惑性更大, 三世寄来一份分手信就消失了。凯瑟琳也是倔强有个性的女性,哪怕知道自己怀孕了,找到三世会有一个妥善的安置, 但最终她带着还在肚子里的哈尔, 回到了铁杉城,并独自生下他, 将他养大。
但这个故事里, 有着林云即便作为读者,都不知道一段小细节。
祖母是这样说的:“……哈尔的滑雪天赋很好, 但培养他需要大量的钱,凯瑟琳的手上没有钱,我也一样,那年凯瑟琳没办法,决定去找那个男人,哪怕是稍微帮一点,哈尔的未来都会不一样。
但很快, 她从纽约回来了,见到我后,抱着我大哭一场,那时候我才知道,凯瑟琳才是那个第三者。三世早在遇见她之前就已经结婚了,还有三个孩子,那位詹姆斯家挑选出来的未来女主人,拦下了凯瑟琳,用羞辱的方式将她撵走了。
那之后,凯瑟琳彻底死心,去大学城拼命工作赚钱,留下我独自在铁杉城带大了哈尔。
哈尔的童年没有父亲,其实也没有母亲,但他是个天生开朗的孩子,他感恩所有一切的美好,努力成长着,让自己成为这个家的顶梁柱。
他是个很好的孩子,对吗?”
看着祖母浑浊的眼睛,林云在里面看见的却是骄傲和满足。
最后林云点头:“没错,他有着坚韧像野草一样的精神,开朗如阳光一样的心态,他感恩世间的美好,感恩一切。”
林云笑着说,只觉得心疼哈尔和凯瑟琳。
他明白哈尔为什么会说,北极熊在哭了。
那一天,是凯瑟琳最绝望黑暗的一天。
祖母最后说:“凯瑟琳要去见那个男人,我拦不住她,也在想,或许该让哈尔知道一切了。”
说完,祖母身体微微前倾,看着林云:“我能拜托你一件事吗?”
“您说。”林云郑重。
祖母说:“等到了那时候,好好安慰哈尔,他在意你的态度,现在你是他的一切。”
“你们也是。”
祖母微笑点了下头。
下午哈尔回来,非要做祖母的拿手绝活,红烧牛肉,明明累了一天,但还能在厨房里精神十足的忙来忙去,甚至还为祖母煮了一锅白米粥。
林云看着哈尔背影,已经能够预测到未来哈尔受伤的一刻。但他不后悔,这样主动的去戳破真相,比被那些兄弟姐妹利用了,受了伤,再知道真相,更好。
这次有他的护航,会让那个渣男得到教训的。
……
维多利亚从来没觉得自己的家族最富有,最权威,那些财务报表摆在她的面前,她非常清楚这个家族早就已经开始衰败了。
但那些刻在骨子里的傲慢是他们的底色,被小小的一家俱乐部挑衅欺骗,是她绝对无法容忍的行为。
所以当诺兰说要报复回去的时候,她虽然没有答应配合,但默许就是她的态度。
从那天开始,诺兰这边有点什么进展,她都清清楚楚。
知道诺兰找的两家皮包公司想要进行商业诈骗,没成功,可惜,对面的律师团队还是有两把刷子,看见了合同里潜藏的危险。
后来又知道诺兰通过举报那块地的违规作业,通过卡证明的方式,停下了那边的工程,手段变得低劣了起来。
她很清楚,这伤不了那家俱乐部的筋骨,不过没关系,对面的手段也没有多高明,而且她也只是想要让对方低头,道歉,让他们明明白白承认自己做错了,并且永远都不敢再对抗詹姆斯家。
维多利亚可是一点都没有觉得自己做错。
所以当滑雪者之家的投诉信,从实业公司总裁办一路递到家族信托基金办公室的时候,她除了感慨一下对方竟然还知道这层关系,并没有其他的感触。
随手就将投诉信扣下了。
虽然这封信是给信托基金主席,也是她父亲的,但她有资格做出筛选,每天会有成千上万的信件送给主席,怎么可能看的过来,也不差这一封信了不是吗?
维多利亚将目光从垃圾桶移开,继续看向电脑上让她头疼的财物报表。
工厂那边又有一批设备申请报废,这也就意味着必须要采购新的设备,那将是一笔巨大的开支。
维多利亚想了想,决定驳回了这个申请,再找人来维修,能拖一段时间就拖一段时间。
另外,牧场那边的工人大规模的抗议,认为他们每天工作七个小时的时间太长,申请将工作时间缩短到6个小时。
一群刁民,一天只上6个小时,还不如回家睡觉!
但工人一旦联合抗议,就会有工会介入,一想到要和那个咄咄逼人的女人打交道,维多利亚就觉得很麻烦,真想躲起来不想见面。
好在也不是没有好消息。
他们一栋商业楼的买卖,终于到了签合同的阶段,一旦楼房卖掉有了钱,工厂那边的机器就……
就在这时,房门从外面被猛地推开。
维多利亚不满地抬起头,眉头已经皱了起来。在詹姆斯家族的办公室里,没有人会这样不敲门就闯进来。
然后她看见了站在门口的人,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塞巴斯蒂安·詹姆斯三世——她的父亲。
他穿着一件深灰色的定制西装,没有打领带,衬衫最上面的扣子解开了一颗,露出一截线条分明的脖颈。暗金色的头发掺着几缕灰白,但打理得一丝不苟,往后梳着,露出饱满的额头。
讽刺的是,比起他们兄弟姐妹五人,那张脸和哈尔·格斯那个私生子,有六七分的像。
同样的高鼻梁,同样的下颌线,同样的蓝色眼睛,但比哈尔多了一种经年累月沉淀下来的、不动声色的沉静。
五十二岁的年纪,眼角有几道细纹,笑起来的时候会更明显一些,但不笑的时候,那张脸干净得像被北境的风雪打磨过的冰川。
他站在门口,手握在门把手上,维多利亚第一时间就站了起来。
“爸,您怎么来了?”
塞巴斯蒂安却张开反问她:“你最近都做了什么?”
这个语气不是安静的询问,而是透着怒火的质问,他蓝色的眼睛里翻涌着乌云,看着维多利亚,乌云深处有雷霆闪烁。
紧接着他就说:“铁杉城那边,是你安排诺兰去做的?你这是要干什么?帮你妈妈报仇吗?对一个什么都不知道的人用那些下作的手段?你明明知道他是你弟弟,你竟然敢这么做?”
维多利亚紧张的脸,突然就碎了。
她打量着自己的父亲,然后笑了:“他是谁?弟弟?我怎么知道这些,毕竟您的过去可太丰富了。不如您告诉我都有着谁,我以后在投资建设方面,避开就是。”
“你敢这么和我说话?”
“我只是在配合您解决这件事,确保以后不会触犯到您的忌讳。”维多利亚的声音平静得不像是在跟父亲说话,倒像是在跟一个不懂事的客户解释合同条款,“您说他是弟弟,可您从来没跟我说过。二十六年了,您从来没跟任何人说过,您在铁杉城还有一个儿子。现在他出息了,您想起来要认了?”
塞巴斯蒂安的表情没有变化,但眼神发沉。
“我没有要认他。”他说,声音低沉,“我只是不允许你用这种手段对付他。”
“爸,先说我什么都不知道,这只是正常的经营手段,您既然知道这些,就应该知道他们对詹姆斯家族做了什么?或许,他们比你想象的知道的更多,这就是他们报复你的手段,我做的只是维护我们家族的利益,还有尊严。”
办公室里安静了几秒。窗外,曼哈顿的天际线在午后的阳光里铺展开来,那些摩天大楼的顶端闪烁着刺目的光。
“他什么都不知道。”塞巴斯蒂安的声音传来,比刚才低了几分,“铁杉城那片的土地,他要,就给他吧,本来就是想要脱手的负资产,我做主,这件事到这里就结束了。”
维多利亚笑:“好的爸爸,听您的安排。”
她好像平复了下来,收敛了所有的锋芒,就像平时面对父母时的好女儿:“那需要我安排一下,接他回来吗?总不能让詹姆斯家的血脉就这样流落在外面。”
塞巴斯蒂安显然意动了,他思考着,找不到拒绝的理由。他这个年纪,并且已经继承了詹姆斯家出任主席,是现在家族最高的掌权者,很多选择都不需要考虑,他可以做完全有利于自己的选择。
自私点,也没关系。
维多利亚看清楚了塞巴斯蒂安的意动,她笑的更浓了。
没关系,反正和她打算的一样,把哈尔认回来,利用他的商业价值,改变詹姆斯家当前的局面,没准之后还可以在体育圈里开发出新的商机。
维多利亚笑着说:“爸,母亲那边我会说服她,她会理解的,您只要做好见他的准备就好了。”
塞巴斯蒂安的脸色眼看着舒展开来,对维多利亚说:“你一直都是个乖孩子,比你那两个哥哥强多了,信托基金有你打理后,收入有明显的增加,我啊,最信任的就是你了。”
“谢谢爸,我会更加油努力的。”
“好。”
两人笑着,父慈子孝的模样,都默契地忘掉了刚刚进来时的争执,就好像从未发生过。
塞巴斯蒂安又在办公室里勉强待了五分钟,随意聊了两句就急匆匆的走了。
维多利亚把父亲送到电梯门口,一直到电梯门关闭,她转过身快步回到了办公室的窗户前,从楼上往下看。
正门前修建的楼庭挡住她的视野,从她的角度只能看见那辆车亮着的刹车尾灯。
当尾灯熄灭,车从楼庭开出来的时候,后座的车窗正缓缓关闭,一缕长长的金发出现在紧闭的车窗前。
维多利亚看着这些,表情莫名,一直到车消失在车队马龙的公路尽头,她拿起手机打了一个电话。
接通后,诺兰的声音从电话那边响起。
“维多利亚?”
维多利亚说:“闹够了吧?去道歉。”
“什么?”诺兰的声音提高,不相信自己的耳朵。
“滑雪者之家递了律师信,到此为止吧。”
诺兰还想说什么,但在那之前维多利亚已经挂了电话,这会儿她才冷静下来思考。
刚刚车上是凯瑟琳那个女人?
主动消失了26年的人,为什么突然找了回来?
虽然她知道这里面有大部分原因是他们和哈尔接触上了,才会刺激那个女人改变主意。
但是,总觉得这件事没有那么简单,无论是一开始从他们手里买走西郊的那块土地,再到后面诱导他们放弃对西郊的投资,并骗走剩余的土地,以及识破诺兰的手段,最后那个女人出现在这里,总觉得像是一种特意的安排。
维多利亚把这些脉络串联起来,脑子里突然浮现了那天在俱乐部的休息室里,看见的那名亚裔。
但很快,她又否定了,太年轻了,即便有点商业天赋,也不可能做出这长达半年多的巧妙安排。
她更愿意相信这是巧合,或者是对面律师团队的能力。
但不管怎么说,总算到了计划的这一步,接下来就等哈尔回到家里,她只要掌握住哈尔,就能更大概率获得詹姆斯家族的继承权……
……
凯瑟琳走了三天,哈尔一直大大咧咧的好像这样很正常,让准备好讲述一段豪门恩怨的林云,一直没有机会出口。
这种事,总归需要一个时机,而且林云本身并不想成为捅破这层窗户的人,说他心虚也好,但他确实提前做了很多,从哈尔角度去推敲,有太多露馅的地方。
他对詹姆斯家的恶意针对太明显了,尤其是不想让詹姆斯家在西郊的滑雪经济商业体上分一杯羹这件事,当初哈尔还疑惑地问过他。
他不是不能面对哈尔的质疑,只是不希望到那一步。
凯瑟琳没回来,倒是哈尔在连续的训练下,在坡面障碍技巧的跳台上,完成了他历史以来的第一个1440。
整个自由式滑雪运动,又被称为公园滑雪,是一种年轻新兴且潮流的运动。
“坡面障碍技巧”就是其中一个观众非常喜欢的项目,论人气并不比U型池低,在某些国家甚至最受欢迎。
1440,空中转体四周的难度,也算是这个项目的天花板。
但在最高级的赛场上,偶尔会出现1620的难度夺冠,比起U型池那边,1620出现的次数要多上不少。
而1440的难度,已经足够哈尔在国内夺冠,在国际赛场上,争夺奖牌了。
坡面障碍技巧并不是哈尔的主项,所以第一次完成这个难度动作,是一件非常值得庆祝的事情。
哈尔完成后,第一个就给林云打电话报喜。
林云正在城东的别墅里陪祖母。
祖母有自己的生活习惯,独立能自理,林云的陪伴就是只是陪伴,祖母在客厅里看电视,林云在主卧室里炒股看新闻。
这套房子里没有设置书房,只有一间健身房,林云对书房也生理性厌恶,所以哪怕在餐桌上买卖股票,也不愿意坐在真正的办公桌前面。
哈尔打了电话过来,开心地说着:“坡面障碍技巧我完成了1440,达到一流运动员的水准了,就在刚刚,我完成了它!”
“太好了,恭喜你。”
林云在心里称赞哈尔的专注度,要是换成他,凯瑟琳离开这件事足够激起他的好奇心,哪怕是出于安全考虑,也会牵扯自己的敬礼,不像哈尔可以这么始终如一,专心致志的训练。
这大概就是不同的天赋差距吧,正是有这样的专注力,哈尔才能够有如今的成就。
林云想了一下说:“这一跳的录像拍摄下来了吧?让尼克整理一下发给亚瑟,你的个人平台也该更新了。”
“直接就公布吗?”
“你已经举世瞩目了,大家都想要得到更多关于你的消息,你现在不能消失太久,他们会担心你的,你的商业价值也需要主动维护。”
“好,我听你的就好,你怎么安排都一定是对的。”
虽然这就是他和哈尔的相处方式,一个做决定,一个去努力,但是当自己的任何决定都始终这么让人坚定信任的时候,就会让他觉得自己还要努力一点,做的更好才能不辜负信任。
挂掉电话,林云又想了想,给丹打了个电话,询问那边施工的情况。
丹说:“我已经按照您说的,给詹姆斯家递了投诉信和律师信,但詹姆斯家的证明一直没发过来,您看要不我去纽约一趟,我已经打听到了,他们的信托基金办公室在那边。”
“不用去,问题应该在解决的路上了。”林云笃定地说着,随后问丹,“如果詹姆斯家把证明给你了,接下来你打算怎么办?”
丹的第一个反应就是马上开工,但这么简单的答案林先生就不会特别问他,他想了一下说:“因为詹姆斯家的原因,我们耽搁了超过一周的施工时间,詹姆家需要为此而负责?”
这么说完,丹又觉得自己的想法有点好笑,“这样对吗?那可是詹姆斯家。”
因为这次的摩擦,让丹对那些古老家族的力量,有了更加深入的了解,他难以想象以自己这样的身份,能和詹姆斯家对着干。
林云却说:“丹,你想的是对的,记住,要相信我。”
“呃,好,好的林先生,我相信您的任何判断。”
也就是这通电话刚刚打完不久,一辆奔驰跑车就停在了滑雪者之家俱乐部的门口。
诺兰阴沉着脸,下车锁门,往办公室去的时候,手里还拎着一个文件袋。
然后他看见了丹。
不是第一次打交道,但这次他却诡异地落了下风,他不懂,凭什么?这个经理看面相就很好拿捏,喜欢笑,和和气气的,白胖白胖的,稍微凶一点,他的眼里就会出现畏惧的神情,这种小人物的卑微,他看的多了。
自己怎么会输给他?
诺兰走进办公室,一句话不说的将文件袋往丹的办公桌上一丢,嘴角挂着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证明。章盖了。你们可以开工了。”语气像是在施舍一个乞丐。
丹看着那个文件袋,没有立刻拿起来。他坐在办公桌后面,腰挺得很直,手心在出汗,但脸上的表情还算镇定。
“诺兰先生,因为贵方的原因,我们的工程已经停工了九天。”丹的声音比他预想的要稳,“设备租赁费、人员工资、材料仓储费,这些都是实打实的损失。按照合同约定,卖方有义务配合提供交易证明。贵方拖延了九天,这笔损失,需要贵方承担。”
诺兰的笑容僵住了,他盯着丹,像是没听清刚才那句话。
“你说什么?”
丹的手指在桌面下攥紧了,但他没有退缩,“我说,这笔损失,需要贵方承担。”
办公室里安静了几秒。诺兰的表情从不可思议变成了一种近乎好笑的愤怒,他起身往前走了一步,居高临下地看着丹。
“你知不知道你在跟谁说话?”
丹的心跳得快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但林先生的话在他脑子里转了一圈又一圈。他抬起头,直视诺兰的眼睛。
“我在跟詹姆斯实业的代表说话。”丹的声音没有发抖,“合同上写得很清楚,卖方有义务配合,贵方拖延了九天,造成我方直接经济损失,这不是我找茬,是贵方违约。”
诺兰眼底都是被冒犯的愤怒,他从来没有想过,一个小小的俱乐部经理,敢跟他谈赔偿。
“你们……”诺兰咬了咬牙,“行,你们等着。”
他转身要走。
丹在他身后说:“诺兰先生,赔偿清单我会在明天发到贵司邮箱,如果贵方有异议,我们可以走法律程序。”
诺兰的脚步顿了一下,但没有回头。他拉开门,走了出去,门在身后重重地关上。
丹坐在办公桌后面,一动不动。过了好几秒,他才发现自己一直在憋着气。他长长地呼出来,低下头,看着自己还在微微发抖的手。
然后他拿起手机,给林云发了条消息。
“林先生,证明拿到了,赔偿的事,我跟对方说了。”
消息发出去,他把手机放在桌上,靠在椅背上,闭上眼。心跳还是很快,但他觉得,自己好像也没那么怕了。
林云收到丹消息的时候,还有点惊讶。他预测这件事应该就在这些天能解决,但没想到今天詹姆斯家的人就到了。
这当然不能说明凯瑟琳态度坚定事办的快,也不能说那个三世渣爹有情有义想表现父爱。
快,真正说明的只有一点,双方的利益一致了,所以才会在共同的推动下,加快进展。
对面想要和哈尔相认的心很迫切,那么攻守就交换了,谁急谁就付出更多。
詹姆斯家为了认回哈尔,这误工费是一定会拿的。
林云可没有吃亏的习惯,他每推动一件事,在之前就已经想到了很多步,一切利益为先,想让他吃亏,不可能!
……
亚瑟已经有一个多月没做正式的赛事直播了。没有比赛的日子,他的直播间流量掉了不少,尤其是夏国的抖抖,从巅峰期的千万在线,降到了日常的两百万人。
但相比去年这时候还在为几百刀的门票钱发愁,他已经非常满足了。
此刻他正靠在自家客厅的沙发上,面前架着手机,镜头对着自己。身后的背景是一面挂满滑雪杂志和照片的墙,正中间那张最大的,是哈尔在智利世锦赛上完成1620后举起双手庆祝的瞬间。那是他自己去现场拍的,角度算不上专业,但胜在独一无二。
“兄弟们,今天没什么特别的内容,就是跟你们聊聊天。”亚瑟端起手边的咖啡喝了一口,扫了一眼弹幕,“有人问哈尔最近在干嘛?训练。还能干嘛?奥运会还有不到一年,他不可能闲着。”
弹幕刷得飞快。
【终于又聊到哈尔了,想听哈尔更多的消息。】
【别光说啊,什么时候安排个直播?你不是亲儿子?】
【没有哈尔直播的日子,想念他。】
亚瑟坏笑着,把视频拖进直播软件,深吸一口气,按下了播放键。
同时说道:“知道你们想要看他,没东西敢在你们面前提起他的名字吗?看吧,最新的消息来了。”
直播后面切换到了一个三十几秒的视频。
视屏里出现的就是哈尔,他穿着极地品牌的橘白色滑雪服在滑雪,但却不是在U型池里,而是一条对于很多人来说,都有些陌生的滑雪道上。
滑雪道上摆着很多东西,有箱子,有铁杆,哈尔站在最高的出发点,准备出发。
有人问:【这是什么?】
有人叫:【我要看哈尔!我要看U型池!】
但更多人第一眼就认出来:【坡面障碍技巧!?】【是坡面障碍技巧!】
这时,哈尔从出发点滑出,他经过公园区的铁杆和箱子,动作流畅得像在跳舞。进入跳台区后速度越来越快,第一个跳台只是一个简单的抓板,第二个跳台加了转体,到第三个跳台的时候,他已经把势能累积到了极致。腾空,旋转,一圈,两圈,三圈,四圈——1440。稳稳落地,雪板切开雪面的声音干脆利落。
视频播完,直播间安静了一瞬。然后弹幕像决堤的水一样涌了出来。
【1440!坡面障碍的1440!】
【这不是U型池啊,他怎么连这个也能跳?】
【哈尔是不是练错项目了哈哈哈哈】
【我的天,他到底还有多少惊喜是我不知道的】
亚瑟看着那些弹幕,嘴角压不住地往上翘。弹幕还在刷,有人开始问出那个所有人都想问的问题。
【等等,他为什么要练坡面障碍?他不是U型池选手吗?】
【对啊,他主项不是U型池吗?怎么跑去练坡面了?】
【该不会是要转型吧?别啊,U型池才是你的主场!】
【可能是训练计划的一部分?练练其他项目找找感觉?】
亚瑟靠在沙发上,没有马上回答。他端起咖啡喝了一口,看着那些疑问越来越多,才慢慢开口。
“兄弟们,你们有没有想过一个问题,哈尔练坡面障碍,不是为了转项,而是为了另一个更大的目标。”
弹幕安静了一瞬。有人打字:【什么目标?】
亚瑟放下咖啡杯,看着镜头。
“自由式滑雪有六个项目。U型池、坡面障碍技巧、空中技巧、雪上技巧、障碍追逐、大跳台。这些项目虽然形式各异,但都有着相同的共同点,就是“公园滑雪”,优秀的运动员是可以融会贯通,掌握所有的。”
他顿了顿。
“国际雪联为了这部分优秀的运动员,特别设立了一个特殊的奖项,叫做全能王。
铛铛铛!没错!哈尔在练的不只是坡面障碍,他在练全能,他在为明年的奥运会准备,他要冲击自由式滑雪全能王!”
屏幕一瞬间被白色弹幕覆盖。
【全能王???六个项目???】
【我的天,疯了疯了疯了,这是人能完成的事吗】
【等一下,全能王是什么意思?是六个项目都参加吗?】
【回楼上,不是都参加,是全能排名积分第一!】
【我就知道,U型池之王还不够,他要当自由式之王!!!】
【我的天,哈尔这是要干票大的】
【奥运会全能王!!!】
亚瑟看着屏幕上那些疯狂的弹幕,也很开心,比起这些粉丝观众,他更希望哈尔强大,强大到无边,强大到那条雪道上只有他的身影,他的名字。
他真心的,希望哈尔能更强。
他按下说话键,开口道:“家人们,这个消息劲不劲爆?没错在亚瑟看比赛,你永远都可以得到最新的消息!你在新闻频道看见的新闻,或许他们的源头就是来自这里!
来吧,家人们!再看一次哈尔在坡面上完成1440的视频,让我们期待哈尔在奥运年优异的表现!”
这次哈尔的视频再播放的时候,亚瑟特意配上了动感的音乐,和哈尔那帅气的身影完美地融合在一起,再次点燃了直播间。
直播间里的弹幕密密麻麻地飞过。
【全能王!全能王!】
【哈尔!哈尔!】
【啊啊啊啊啊啊啊!我爱哈尔!!!】
……
自媒体时代,消息的传播速度比传统媒体快了不知多少倍。
第二天诺兰灰溜溜地赶到纽约,走进维多利亚办公室的时候,她正站在落地窗前,手里端着咖啡,眼睛盯着手机屏幕。
“滑雪者之家那边,要我们赔钱。”他开口,语气里带着一种“你听听这荒唐不荒唐”的意味。
维多利亚没动,目光还落在手机屏幕上。
诺兰提高了音量:“九天的停工损失,杂七杂八加起来要二十多万。他们还真敢开口。一个小小的俱乐部经理,在我面前张口就要二十万。姐,你说这是不是疯了?”
维多利亚终于抬起头,看了他一眼。那一眼里没有诺兰期待的愤怒或不屑,只有一种他读不懂的平静。
“赔。”她说。
诺兰愣了一下。他以为自己听错了,“什么?”
“赔给他们。”维多利亚把手机翻过来,扣在办公桌上,“二十多万不算什么,跟后面的事比起来,这点钱连个零头都算不上。”
诺兰腾地站了起来,“你在说什么?我们是詹姆斯家!我们什么时候被人讹过钱……”
“你坐下。”维多利亚的声音不大,但诺兰看出她眼底的不悦,不敢违背她的命令。
维多利亚看着他,沉默了几秒,然后说:“铁杉城西郊,我们手上还有几块地?”
诺兰被她突然转移话题弄得有点懵,想了想才说:“除了卖给他们做扩建的那块地,还有一块在靠近河边的地方,比他们手里的那块地面积还要大一倍。怎么了?”
维多利亚走到办公桌后面,坐下,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
“把这块地,也给他们。”
诺兰这次真的以为自己听错了。他从沙发上弹起来,双手撑在办公桌边上,瞪着维多利亚,眼珠子都快瞪出来。
“你疯了吗?他们讹我们钱,你还要送地给他们?我们詹姆斯家什么时候被人骑到头上过……”
维多利亚抬起头看着他,再次将他从暴躁的状态定住。
“哈尔的名字叫哈尔·詹姆斯·格斯。中间名,詹姆斯。”
诺兰的嘴巴张开,却发不出一个声音。
维多利亚继续平静地说道:“现在会长希望他回家。”
顿了顿,又说:“这件事你先去处理,等时机合适了我会和你一起再过去。”
诺兰何尝听不出自己是负责趟雷的那一个,但现在他已经顾不上了,他满脑子都是哈尔的名字。
哈尔·詹姆斯·格斯?
哈尔·詹姆斯?!
该死的,怎么会有这么巧合的事?一直被他看不起的运动员,竟然是会长的私生子?而且会长竟然要认回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