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康平的春和鸟安的春应当是一个春,可是时过境迁,或许是高悬的仙山,或许是码头奔腾不息的水蛟龙,或许是各种坊子里灼烧的火,或许是比千年前还要爆炸的人口,或许仅仅是因为今年是个暖春……总之康平的春比鸟安的春更温暖,也更适宜人们活下来。

穿堂风从狭窄的窗子里吹过,将郑皎皎和明瑕的衣衫吹到了一起,一个是素衣棉麻,一个是一尘不染的洁白的纱。

明瑕明显地感到她有什么不一样了,但是那暂时引不起他的关注,每当他望向她,总觉得自己又回到了那个阴雨连绵的春天,成为那个普通的凡人。

世间的一切远去,感官聚焦。

他吻在她的唇上自以为节制,郑皎皎的手不得不撑在桌子上,一用力,将青竹笔架撞倒,叮铃乓啷地摔了一地。

末了,她用力推开他。

明瑕眸色深深,似乎想发怒,看到她潋滟地眸子一转,落到了他扶住的桌角,木质的桌子已然裂开了一道缝隙。

两人的力量差了太多,她像颗易碎的鸡蛋,他像颗顽固的石头。

郑皎皎撩起袖子,被明瑕抓住的地方已然变得青白,转瞬成了紫色,就在二人的注视下。

场面静了静,片刻过后,明瑕一撩袖子,不知从哪里变出来了个伤药,有些小心地拽了拽她的衣服,说:“我帮你上药。”

郑皎皎心知此刻不应该谈论仙与凡的差距,擦了下眼角刚刚因为疼痛溢出的泪,手伸过去,一言不发地让他上药。

二人的关系不自觉缓和许多。

明瑕本是要将康平的一些做的太过的散修们带回仙山,不知是什么东西促使他在回仙山之前来见她一面,更不知是什么促使他低着头,一点一点地将伤药在她皮肤上揉开。

伤药上完,郑皎皎也知道明瑕要走了,按照她的个性,她是一定要问他何时回来的,可是她咬死了嘴,没问。

明瑕自己说:“三日之后我来寻你。”

“好。”

她应下,顿了顿,目光放到了他的唇上。

明瑕对目光的感应很敏锐,几乎立刻感受到了,他看了她半天,欲伸手,青紫色的皮肤从他眼前晃过,让他只能停住了动作。

郑皎皎原想送送他,但他走的很快,符咒从他身边无风旋绕起,转瞬间他就消失在了她的眼前。

与此同时,压着义眼的咒法散去,义眼从茶壶中探了探,方才飞出。

“尊者人走了?”温榆问。

郑皎皎抿了抿唇,转头收拾残局,说:“走了。”

桃花香的事好像并没有找到机会说,不过明瑕是渡劫尊者,就算不说,若有异常他也应当能看的出来才是。

何况如果桃夭真的复活,为什么要来找她,为了明瑕的仙骨吗?

就算如此,它现身康平的那一刻,一定会惊动仙山,到时候就不光是明瑕一人的事了,就好像这次郡王府事件,孟邵奉命不知道杀了码头多少天下会的散修。

郑皎皎也一直很疑惑——她当初到底怎么会进入桃夭的妖域呢?

对于桃夭,她一直有种熟悉的感觉。

温榆看着散落的一地东西,没敢问,恨不得跑回茶壶里。

不过,不敢问郑皎皎,他却敢问唐富春,拿着义眼的控制装置,他一溜烟去找了唐富春,唐富春听闻他说的,握笔的手停下,沉思了一会儿。

“这不是你该问的。”他说,“既然你的伤好了,那么就去封莲吧,那里缺了一个监察。”

温榆:“我去?”

“曲韩儿和云雀似乎发现了矿上一些违规的事,如今还正在查,但他们没有越级检举的权利,必要的时候……”唐富春没说,虽然温榆是他师弟,但其实很多时候他派给温榆的活并不是什么好活。

监天司九司各司其职,其中只有监察司的状子可以上至仙山尊者,内至皇帝百官。虽然,在监察司内已经很久无人使用这个权利了。

“灵矿中的违规之事那叫违规吗?人家那叫合理规避未知风险。”温榆说,“怎么?曲韩儿想往上告?尊者往下管不了,尊者往上……两位尊者谁会管?”

唐富春看了他一眼。

温榆眯了眯自己的眼睛,问:“难道是……”

“别瞎猜了,让你去你就去。”唐富春说。

仙山之上的事情,他们哪里猜的透,做就是了。只是有时候,难免有些担心。那些云层之上的风波是否总有一天会降于地面。

温榆同郑皎皎说了之后,郑皎皎还有些失落,她跟温榆已经熟悉不少,仙眼后面如果换成别人,一时还真不习惯。

不过很快她就忙的没有空去想这些了,名绣坊迟迟没开门,燕子给她介绍了在饭馆帮工的活,仙人撤了,皇城戒严缺未解,饭馆需要雇佣人去送外食,她拥有了能够穿越内城外城和各个坊市的权利。

其实明瑕走后不久,就有人来接她去皇宫附近的宅院,那个地段寸土寸金,比起拥挤杂乱的外城,简直可以称做天堂。

有钱人也买不到的天堂,需得是王公贵族才能住的地方。

郑皎皎拒绝了,那位不知道是监天司的修仙者还是仙山上的修仙者的人明显是个十分有见识的,并没有露出任何诧异、古怪的表情,十分得体,并询问她是否有任何其他的要求,得知没有之后,他似乎陷入了沉默,但也并没有说什么,就离开了。

如果说郑皎皎对于拥有一座山清水秀的宅院,并且成日里睡到自来熟,甚至各种研究用的东西可以随取随用,不用为生活奔波这种事情没有一点心动的话,那是不可能的。

在鸟安,她答应嫁给明瑕不就是想要过这种的生活吗?

可世事变迁,在面对这显而易见的更好的生活的时候,郑皎皎内心却犹豫了。那些东西忽然来到,也很可能忽然离去,她没有能力去掌控。

于是,在另一条熟悉的、美丽的道路面前,她暂停了脚步,决心将它短暂地搁置。

属于她的注定会属于她,即便曾经错过,不属于她的总有一天会离她而去,并不值得惋惜。这道理深奥,此时明白,犹未晚矣。

跨过东市的积水,街边垂柳已经见绿,在阳光下摇晃着。

郑皎皎提着饭馆里的饭,看到不远处聚集着三三两两的人,那里是官衙行刑的地方,以往会有更多人在底下看,但因为京都风声鹤唳的氛围,少了许多,即便看到,大家也都夹紧了胳膊,匆匆走过。

这饭是京都府衙里订的,为了送过去,必须往前去。

郑皎皎和饭馆的另一名送饭人一前一后往差役那边走去。

走到里一半,木牌落地,一排的刽子手正好扬起刀来,锐利明亮的刀光从她余光中划过,毫不留情地斩下,脑袋落地,鲜血喷了三米远,尸体倒下。

天下会的会众大多是凡人。

明瑕不管凡间事,只抓了修士离开。

监天司的监察铃这些天不再响了,东市的刀却开始一刻不停地扬起、落下。

郑皎皎只觉得有什么从胃里翻腾着,一直到了她的喉咙。

送完饭,她收了钱,一言不发要转身离开,同行的人见她脸色苍白,追上来询问。

郑皎皎摇了摇头。

“幸亏燕子没来,否则早就嗷嗷地吐了,到时候指不定出什么错。”,同行的人虽然是个胆子极大的,偶尔有空也喜欢到东市围观人砍头,听了罪人的罪行少不得也要吐两口吐沫,但这一排一排砍头的场景也让他心有余悸,走远了吐出一口气说,“看来这次的事着实闹大了,我听说当时都有仙山之上的人去了郡王府。以往皇城有了什么精怪,也从没闹出过这个派头。”

又说:“还是官人老爷们的命精贵。”

郑皎皎心说,哪里是精怪和郡王府的问题,分明是百善堂和天下会对仙山仙人出手的原因,而且其中还涉及到了毁了封莲城的大妖与半座灵矿。

并且,不仅仅是仙山仙人去了郡王府,是玄国两个渡劫尊者一瞬间都降临了郡王府。

除了她之外,听闻当天郡王府内和附近几坊的人们都因此出现了身体不舒服的情况。

但这种内情不好透露,于是她只说:“百善堂和天下会在康平闹事,相当于打了仙山和朝廷的脸,仙山和朝廷肯定不可能草草揭过的。”

同行之人立刻接受了,并且忙看了看四周,避讳至极,低声说:“这话可不能说。”

路过贴告示的地方,同行之人是个识字的,‘咦’了一声,站住,说:“这上面怎么也有王家的人,嚯,还是个四品官呢。”

郑皎皎往上看去,密密麻麻地贴满了名单,大部分是码头附近的人,小部分是朝廷中人,这都是公布的各种罪人。

同行之人念道:“王海道户部侍郎……曾任易安县令……罪名是勾结百善堂邪修……百善堂又是哪个乱党,这罪名倒是少见。”

郑皎皎最近在了解玄国过去,比起千年前的鸟安,生产力高了,笔墨纸砚便宜了,识字的人也多了,书籍也没有那么金贵了,所以她倒看的起书了。

温榆走之前,还送了她一张天下舆图,上面有被他标注的各个地方名称。

易安这个地方很熟悉,她记得是个矿区,接近明国……郑皎皎想了片刻,终于想起来,是在三江关,那个隔壁的兄妹二人来的地方。

隔壁那对兄妹,整日早出晚归,比她还忙,不知道在忙些什么。

郑皎皎思绪走远了一些,目光散漫落到了上面的一角,顿时心中一紧,回笼了思绪,她抬起那页纸,上面的人名映入眼帘——秦檀香。

再仔细看下去,年龄、官职、罪名……她的心乱了起来。

燕子的阿姐好像就叫这名,年龄也对上了,还是宫内女官。

她抓着食盒的手收紧,将上面的信息都记在了脑子中。

仙山,九重殿。

云雾缭绕之处,灵气浓郁而充沛。

亭台楼阁,流水匆匆,机械鸟雀停摆在灵植之上。

往内走,金玉所做的地板、廊檐耀耀生辉,高耸的大殿中,飞天壁画陈旧,好像从亘古而来。

道法宗的宗主仰头一看,这壁画画的乃是张天师飞升图。一名鲜冠组缨、绛衣博袍的青年,由地面飞升,投向遥远广博的太空。

他不免露出一抹讽刺的笑来,那笑容变大,迎着众人的目光他不由得哈哈大笑,笑弯了腰,直到眼泪也笑了出来。

高台之上分了两行,左侧坐着腾云,右侧坐着明瑕,乾元宗的仙人们依次往下排列,明瑕的身侧坐着清净宗等一众玄国境内小宗宗主。

见他这般形容,上首问道宗的峰主王清羽不由得紧皱了眉头,张口责问:“秋子谯!你联合百善堂邪修在康平郡王府对乾元宗李仙君出手,难道不觉得羞愧吗?!”

“羞愧?”道法宗宗主停下笑,似乎要说出什么惊天之语。

涛涛灵压落下,他面色微变,脚上和手上镣铐封锁了他的灵力,使他无法抵挡,顿时左腿一弯折跪在地上,清脆一声过后,灵压未收,两只耳朵嗡鸣作响,似能听见骨骼血肉被挤压的声音。

上首,腾云启唇,话音轻而过千里:“仙殿之上,岂容你放肆。”

道法宗宗主低头一呕,吐出一口血来。

他抬起僵硬脖颈,那脖颈咯吱咯吱作响,举目望去,是一张张冰冷面容端坐高台。

“何为邪修?”

这话混着血砸在琳琅满目的仙殿。

慈殇似乎是想说什么,被对面的白玉使眼色摁住了。

腾云凌厉冰冷的眉目压的越发低,扫过巍然不动的明瑕,灵压减去,骤减的灵压让道法宗宗主活了下来,也让在场噤声的众人松了口气。

“你既受乾元仙山恩惠,却与邪修勾结,伤我乾元弟子,本尊且问你,为何这样做?”

除却灵气如有实质的乾元仙山、天灵仙湖、无极谷地,其他小宗皆是依靠灵矿而建,而天下灵矿灵脉无不属于三大仙宗,若说诸宗之人受其恩惠,也是合理的。

道法宗宗主的手撑在地上,身体颤动着,说:“三大仙宗承天恩日久,其间弟子远离俗世,只求飞升长生。不见蛟龙生锈而灵矿满布霉斑。文渊尊者曾说,仙人要有一颗怜世之心,可仙人不在凡间,那所有怜悯,不过就只是隔岸观火罢了。”

上首发出叹息,有人道:“秋宗主,你已修为已至元婴,他日仙位有你也未可知,何至于为了一时意气,与邪修勾结,将自己断送。”

道法宗宗主身上出现灵压承受过度的青色纹路,沿着丹田一直蔓延至皮肤,他说:“邪修、邪修。哈,究竟何为邪,何为正。若你我未得仙山青睐,那岂不是如今也为邪修一员?”

腾云皱了下眉目,这人,显然并不打算认罪。

在灵压再次落下之前,明瑕终于开口了,他问:“百善堂曾说有人许他们半座灵矿,你可知是谁?”

道法宗宗主顿了顿。

众所周知,乾元宗仙山党派有三派,一派是以张朔、宋雪婷为首的腾云一脉,一派是以李灵松、慈殇等人为首的明瑕一脉,还有一派则是从始至终跟随文渊的中间一脉。

腾云一脉势大,而明瑕一脉势小。在明瑕成为渡劫的几百年里,他曾是文渊一脉的人。成为渡劫之后,为改制,拉拢了各宗势力,现如今逐渐有压制腾云一脉的样子。

作为道法宗的宗主,他曾经亦与明瑕把酒言欢。

因此,明瑕问了,他便也就答了:“不知。”

腾云身体微向前倾,冷声问:“那你可知是哪座灵矿?”

“不知。”

明瑕冷淡的目光落到他的身上,说:“为何要取灵松性命?”

“不知。”

一问三不知。

道法宗的峰主王清羽道:“你可是把道法宗的灵矿许给他人了?”

道法宗的宗主扯嘴笑了笑说:“道法宗离仙山这么近,就算我敢给,百善堂难道敢收吗?”

慈殇皱眉道:“你们是如何知道李仙尊会在郡王府当天下仙山的?”

“我并不知道,而且慈殇仙君,我与他们也并非一伙,只是给了他们敕令,让他们得以进入康平而不被监察铃和仙山知晓罢了。”道法宗的宗主脸上的青色脉络让他显得有些可怖,“百善堂堂主马延欲违规筑基,但其天赋高而道心远,一旦筑基肯定会接连进阶,因此所需要的灵气要有很多。据我所知,一年之前,他们就到处搜罗灵石为己用。这次郡王府的事件,若我猜的没错,或许他们领了两份酬劳。”

明瑕眼神微变:“何意?”

道法宗的宗主说:“只是我的推测,再多我也不知道了。”

腾云怒道:“本尊看你就是敬酒不吃吃罚酒!”

眼看万顷灵压就要重新落下。

一纸鹤飞进来,落于地面化作一遮面少年,少年开口,却是沧桑嗓音道:“腾云,住手。”

原来是文渊幻化。

众人顿时收起各种心思,纷纷起身对其行礼。

大乘期的灵压,纵使不故意散发,也足让众人而感到冷汗淋淋。

文渊目光跨过众人,投向道法宗宗主,言:“你师尊离去之时,曾向本尊恳求,在你日后犯错之时,给你一个悔过机会。”

道法宗宗主咳了一声,低头沉默片刻,说:

“生亦何欢,死亦何苦,怜我世人,忧患实多。世间大道三千,各位尊者与我将各有归宿。”

说罢头磕在金玉大殿之上,竟当众毁丹,爆体而亡。

腾云有些愕然。

明明已许他生还机会,他却宁愿寻死,此人缘何如此极端?

腾云看向对面的明瑕,明瑕垂眸,似是在出神。

文渊道:“派乾元宗金丹与元婴弟子,三日之内下凡彻查各地灵矿,如有异常,及时报于仙山。”

“是。”“是,师尊。”

底下有人问道:“文渊尊者,那些康平的筑基散修和天下会的散修……不知……”

明瑕和腾云目光扫过去,那人顿时停住了话。

文渊说:“既为邪修,斩。”

有站在较前方的弟子道:“师尊,虽为散修,但他们有些并非罪大恶极之人,或许只是被天下会蛊惑,不如免去他们的死罪。”

白玉闭了闭眼睛。

只听一声闷哼,大乘期的威压,顿时将那弟子压倒在地。

文渊的声音平静地像一潭死去已久的湖水,也像是不可违背的法则落下来:“非正道,则为邪,为邪,当斩之。”

说罢,化作一团飞烟散去。

文渊虽走,道法宗和下仙山之事还得商讨,宗主由谁继承,灵矿当如何管理……文渊所说派人下凡间灵矿,又当如何安排,那些要派明瑕的人,哪些可以派文渊的人,哪些要派腾云的人……

道法宗宗主最先定下,他们最终决定,由其宗内峰主王清羽担任新的道法宗宗主。

王清羽原是王家嫡系,因错过仙山的招募,所以入了道法宗。

他接过象征着宗主身份的宗主令牌,先给腾云见了礼,方才给明瑕见礼。

腾云赐了灵器,算是贺礼。

清净宗宗主看了一眼明瑕,见他不语,便也收起了厌憎之态,只不再去看王清羽。

这下道法宗算是转投了腾云座下,也难怪众人不忿。

等到一切商讨完,腾云回了自己殿内闭关,而明瑕亦回了自己殿内。

只是比起腾云空旷的大殿,他的殿内有着许多或积压或新鲜的文书,明瑕在一方文书前站定,俯身从最底下抽出了一本谏言。

上面板板正正地写着道法宗宗主的名字。

他看了片刻,身后忽传来沧桑声音:“凡念太多,明瑕,你可还记得我当初怎么跟你说的?”

明瑕微顿,放下手中文书,转身,面前正是文渊的化身。

“师尊。”

二百年前,他曾因凡间之事而与文渊争执,甚至于举剑相向,最终不敌,被关在殿内一百年。

明瑕拱手行礼,周身清冷而平静,道:“记得,仙人入世,必生劫数,凡间运转,自有其生生不息的道理。弟子谨记。”

文渊道:“待百善堂的事情结束后,你便闭关吧。你于妖域之中丢失元阳,修为已逐渐落于腾云,当自省。”

明瑕一时没有回话,半晌,说:“桃夭一事,还未解决。”

文渊道:“其卦九死一生,死气浓而生机淡,不必理会。”

他停顿了一下问:“你接连下仙山,除此之外可有其他缘由?”

明瑕道:“除此之外,并无其他缘由。”

闻言,文渊那逐渐冷厉的灵压散去,道:“如此就好。若那人既无仙缘,勉强求之,则使其道。明瑕,你是本尊最有天赋的弟子之一,本尊不想有一天,你因此失道,而无缘飞升。”

明瑕将头低下,遮住自己的双眼,说:“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