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刘骑虎难下,最后只能梗着脖子,喝光了另外一个搪瓷缸里的白酒。
最后醉成死猪似的,倒在了地上。
“刘志辉!”院子门口传来女人的声音。
这是老刘的媳妇,被见情况不对的江大姐及时报信,给叫来的。
“人家秦旅长结婚,你在这儿丢人现眼,算怎么回事儿!”刘志辉媳妇儿面露不悦的踹了踹倒在地上的刘志辉,扭头看向沈翘的时候,脸上的愤怒变成了歉意。
“大妹子,给你添麻烦了。”刘志辉媳妇也是虎,拿着桌上的一瓶白酒拧开,就对瓶吹了起来。
“唉……”
沈翘怕她伤到胃,想拦住,却被她抬手阻止。
一瓶白酒喝完,刘志辉媳妇儿脸上已经有了醉意:“大妹子,祝你和秦旅长百年好合,早生贵子。”
说完这话,刘志辉媳妇儿就想拖着不省人事的刘志辉离开。
李副政委他们一看,赶紧冲上前帮忙,把刘志辉给拖走了!
这顿酒后来的气氛,实在微妙。
等李副政委他们一走,剩下的人也都三三两两的散了。
等秦云涛返身回到房间里时,就对上沈翘带着歉意和担忧的眼神:“对不起啊。我的身份是不是给你添麻烦了?”
秦云涛沉默低头,漆黑深邃的眼神落在沈翘身上时,让沈翘有种心事被看穿的隐秘感。
“你没有给我添麻烦。”秦云涛坐在了沈翘身边,男人高大挺拔的身躯,顿时占据了半张床。
带着浓烈荷尔蒙和酒香味的气息,也铺天盖地的向沈翘袭来。
“沈翘,阶级出身和本人的表现,要加以区分。”秦云涛声音沉冷:“领导也说过,唯成分论是不对的。”
男人的声音,带着强势的安抚力度。
沈翘也有点愣住,没想到这男人看起来冷冰冰不好相处,可是在遇到事情的时候,却这么可靠和有责任心。
沈翘家还有爱国红色实业家的奖状,这是领导亲自颁布的。
秦云涛愿意娶沈翘,自然也有胸怀来包容她的一切。
更何况,她身上的优点比想象中更美好……
窗花上,贴着用红纸剪出来的大双喜。
床上则按照习俗,洒满了花生桂圆和红枣。
沈翘很看重自己第一次结婚,就连叠的整整齐齐的被褥上,也铺了张红双喜。
秦云涛侧身坐在床上,目光深邃的盯着沈翘:“累不累?”
沈翘摇头:“今天有嫂子们帮忙,我没干啥。”
倒是秦云涛喝了不少酒,虽然有借酒药,沈翘还是担心喝醉难受:“你要不要趟会儿?”
秦云涛抬眸看着沈翘,漆黑深邃的双眸像是漩涡般,能把人吸进去。
沈翘脸颊有些烫。
没穿越前,她是母胎单身。穿越后多了个丈夫,今天还是自己的新婚之夜。
她……她……紧张。
秦云涛察觉她的拘谨,从床上站了起来:“你喝了那么多酒,你好好睡会儿。”
男人表情冷淡的朝外走,很快就连背影都瞧不见了。
沈翘这才松了口气。
她倒是不醉酒,就是今天起得早,结婚也是真累人,她放松下来,就有点困。
不一会儿,真躺在床上睡着了。
等她忽然从梦乡醒过来的时候,屋子里已经彻底黑下来了。
“是不是吹熄灯号了?”沈翘迷迷糊糊的问。
秦云涛闻言,淡淡‘嗯’了声。
沈翘顿时清醒过来,屋子里漆黑一片,男人就站在这片昏暗中,离床不太远:“你可以继续睡。”
沈翘哪里还有睡意啊。
这是她第一天晚上,住在这座新房子里。也是第一次晚上,身边站着个男人。
这人还是她的新婚丈夫。
气氛有点微妙的尴尬,沈翘说:“我买了蜡烛,我去点蜡烛。”
她的肩膀被男人按住:“不用。”
男人早就习惯了熄灯后的黑暗,察觉沈翘的僵硬,秦云涛松开手。
此时月光穿透乌云,从天空中洒了下来。
昏暗的房间里,也有了点光亮。
秦云涛站在床边,床上的沈翘很安静。
娇小玲珑的身影此时正侧对着他,白净的小脸也是对着墙壁的。人小小的蜷缩成一团,秦云涛表情顿了顿:“我不碰你,别紧张。”
沈翘抿了抿唇,小声说:“其实,我是大姨妈来了。”
声音里还带着女儿家的羞涩。
秦云涛愣住:“大姨妈?你亲戚上岛了?”
沈翘:“…………”
哦,这个年代,没有大姨妈这个说辞。
“……不是亲戚……是月经。”
“嗯。”秦云涛淡淡应了声,忽然朝她弯腰。
沈翘紧张:“你说了不碰我的。”
秦云涛睨她一眼,把被子盖在了沈翘身上:“睡吧。”
照进屋子里的月光,像皎洁的银沙。
沈翘侧身裹着被子:“我想上厕所。”
“嗯。”秦云涛让开。
好在分下来的房子里,是自带厕所的。
沈翘不用去大晚上去上公共厕所,就是海岛上淡水有限,冲厕所用的是海水。
沈翘处理好大姨妈,又在厕所磨蹭了很久,这才回到卧室里。
秦云涛已经躺在了床上,闭着眼睛好像睡着了。
他睡在床铺外面,身上搭着被子。床里面的位置,显然是留给沈翘的,被窝还是沈翘刚离开的模样。
沈翘轻手轻脚的从床尾那边往床上爬,这男人真的好高啊,躺下来的时候脚都快比床长了。
察觉到沈翘要床上,原本闭着眼睛的秦云涛,瞬间坐起来,移开了脚。
他显然没睡着,还在侦查着沈翘的一举一动。
军装外套已经脱掉,里面的白衬衣规规矩矩的穿在男人身上。原本解开的衬衣扣子,此时也扣到了最后一颗。
他将手搭在半屈的腿上,察觉到沈翘屏住呼吸。黑暗中的那双眼睛从沈翘身上移开,神色淡漠,看不出任何情绪。
很快,沈翘小心翼翼的爬到了床里面,盖好被子后,她这才轻轻松了口气。
男人也重新躺下了,还将被子往下半身拉了拉。
竟然没有熏人的酒气。
沈翘闻着空气里弥漫的肥皂味,忍不住想,秦云涛个人卫生还是搞的很不错。
洗了澡,刷了牙,如果不是大姨妈来了,其实早晚也要过这关的。
身边多了个男人,还如山般的躺在她身边。
沈翘有点睡不着,但秦云涛没开口,她也不好再说什么。
沈翘闭着眼睛,心里却想着秦云涛后来跟他妈定居在北京的事情。
秦云涛说他妈在北京过的挺好,那秦云涛后来是不是也过的挺好?他的继父,会像对待亲生儿子一样待他好吗?
也不知道秦云涛继父家有几个孩子?他妈有没有再给他生个弟弟妹妹?
沈翘思绪漫无目的的飘散着,呼吸却一直压着。
秦云涛忽然睁开眼,目光冷淡地注视着沈翘的背影。她的不安和紧张,他一直都知道。
别看沈翘平时表现的大大方方,可是领结婚证时的惊讶,和现在的拘谨沉默,也让秦云涛想起沈翘刚上岛时说的话。
她很需要这样的婚姻。
那她有没有想过要嫁什么样的人?
她的紧张是因为后悔吗?
黑暗中,两人谁都没有说话。
海岛上的夜晚很平静,海岸边的风浪也波及不到家属区。
沈翘不知道什么时候睡着了。
睡的迷迷糊糊中,感觉身旁的男人起身了。等再回来时,已经带着一身冰冷的水汽。
这海岛夜晚的风,似乎都没男人身上的气息冰冷!
第二天早上五点半的起床号响起时,沈翘也被吵醒了。
她扭头,原本躺在她身边的男人,此时正往腰上系着皮带:“我要集合早训,你再睡会儿。”
沈翘裹着被子看他:“那你回来吃早饭吗?”
秦云涛系皮带的手一顿,扭头看她一眼:“嗯。”
男人手脚利落的穿好衣裤,开门朝外走的时候,身影顿了顿,不过他没回头,很快就大步朝外走去。
沈翘见天还没亮,就打算再睡会儿回笼觉。
等七点食堂开放后,再去打早饭。
天刚亮没多久,江大姐却在门口叫沈翘。
沈翘开门走出去,见江大姐手上还端着煎饼和稀饭。稀饭用的是小锑锅装的,煎饼上面还放着一碗小咸菜。
“我猜你肯定不会做饭,我给你做好了,你等秦旅长回来一起吃。”昨天帮忙过后,江大姐和那些嫂子都得了一碗坛子肉。
这是沈翘答谢她们辛苦帮忙,特意送的。
江大姐担心沈翘刚结婚不习惯,还对她说:“男人们早上训练后,大概七点一十就能回来。你找几个碗和锑锅过来装东西,我好把碗拿回去。”
干部家庭要养几个孩子,条件也有限。
锅碗都是定数的,少了或者打坏了,就有人缺碗吃不上饭。
所以这年代的锅碗瓢盆,也是家里的贵重物品!
沈翘拿锅碗来装东西时,江大姐还看了她一眼,见沈翘精神不错,也就放心了。
“男人刚结婚时,恨不得三天折腾九顿。但你要爱惜自己的身体,别啥都随着她。”
沈翘面红耳赤:“大姐,你说啥呢。”
江大姐知道小姑娘面皮薄,就笑了笑:“干完那事儿后,最好洗洗,不然容易得妇科病。”
有些事情,需要当妈的叮嘱女儿。
可是江大姐念着沈翘亲妈不在身边,担心沈翘不知事,忍不住叮嘱了几句。
“事前男人也要洗。”江大姐说:“咱们女人不比男人,要是生病了会很难受,也不好意思治。”
等秦云涛操练完回来,就见沈翘面红耳赤。
江大姐看他回来,也不再多话,而是拿上自家的锅碗转身往外走。
“吃饭吧。”沈翘把稀饭和煎饼放在秦云涛那边,从食堂打来的馒头,也摆了过去。
秦云涛表情淡漠,半敛着眉眼去扫沈翘滚烫的脸颊。
此时屋外,还传来李副政委大剌剌的声音:“一大早跑到人家家里,你干啥去?”
“你管我干啥!”江大姐囔囔:“管好你自己就成,别一天到晚上床就只知道睡觉。”
……
屋内,沈翘低垂着眉眼吃饭。
秦云涛也没说话,他伸手拿起个馒头送到嘴里咬了一口。
刚从食堂打回来的馒头,还有点烫。
北方人做的馒头,一般不放糖。
通过手工反复揉面后,蒸出来的馒头像个大圆的球形,口感扎实筋道,麦香极为浓郁。
但是南方人做馒头,就爱放点糖精或者白砂糖啥的。
沈翘吃惯了带着甜味儿的馒头,再吃这种自带小麦香的馒头,一开始还有些不习惯。
但吃着吃着,就发现馒头自带回甜,口感也特别好。
难怪秦云涛喜欢吃馒头!
秦云涛吃饭动作很快,沈翘半个馒头没吃完,他已经吃饱放下了碗筷。
沈翘赶紧加快吃饭的速度。
秦云涛扫她一眼,忽然说:“前天晚上孙秀兰去刘志辉家里借过盐。”
“你的意思是,昨天刘志辉喝酒闹事,和孙秀兰姐妹有关?”沈翘顿时想到孙秀芳妇女主任的身份。
虽然她和秦云涛的结婚报告,只有李副政委和上面的几个领导才能看。
但沈翘要在海岛上定居,身份资料肯定会转交到妇联那里。
而孙秀芳作为岛上的妇女主任,对岛上女同志的背景资料应该是全都知道的。
孙秀芳刚来岛上没两年,当初和她一起竞争妇女主任的人,还有江大姐。
可是最后这妇女主任却落到了孙秀芳头上,江大姐连个副主任都没捞到,只能去招待所当前台。
孙秀芳这人见面三分笑,有些事情也做的隐秘。
秦云涛看了沈翘一眼,沈翘瞬间懂了,这是秦云涛的猜测,还没有落实证据。
“那刘志辉老婆呢?”沈翘又问:“我看她挺敞亮,不知道和孙秀芳关系咋样?”
“一般。”
岛上的人都知道刘志辉这人毛病不少,但唯独有一条很好。
那就是刘志辉怕老婆,而且很爱他老婆!
刘志辉的老婆是他家的童养媳,比刘志辉大三岁。
俗话说女大三抱金砖,刘志辉这些年得罪了不少人,背后都是他老婆在帮着收拾烂摊子。
昨天也一样。
刘志辉老婆吹了一瓶白酒,给沈翘和秦云涛赔罪。
回去就醉趴下了,直到这时候还没醒……
沈翘不免好奇,如果刘志辉老婆知道闹婚宴这事儿,和孙秀芳姐妹有关系。
刘志辉老婆会咋样做?
以刘志辉老婆那种爽利的性格,见人三人笑的孙秀芳,不知道能不能招架住?
这事儿要是闹起来,那岛上可就热闹了!
“你也要小心,我怕有人给你使绊子。”沈翘说着说着,就凑到了秦云涛面前。
还怕别人听见她们谈话似的,凑到秦云涛耳朵面前,小声嘀咕:“你年轻,很多人不服你!”
秦云涛垂眸,就对上沈翘扬起来的脸。
她那双眼睛也亮闪闪的,带着八卦后的兴奋,正和秦云涛小声蛐蛐着事儿。
“嗯。”秦云涛淡淡应了声。
沈翘弯眼一笑,这才撤回去,喝完了碗里最后一口粥。
两人结了婚后,沈翘才算彻底搬了进来住。
她上辈子身体还健康的时候,跟着父母和哥哥去海边小岛上旅游过。
只要一想到,不久后她就能接父母上岛。
沈翘打扫屋子的干劲儿就十足,锅碗瓢盆大部分都是从空间里拿出来的。
碗柜里,也早准备好了沈翘父母的碗筷和喝水的杯子。
沈翘虽然不会做饭,但是她爱干净。
结婚那天准备的饭菜,当天就被吃的干干净净,倒是不用她收拾剩菜剩饭。
吃饭有食堂,挑水粗活有卫生员王胜利帮着干,沈翘每天就打扫打扫卫生,日子过的也算清闲。
这天早上,等秦云涛离开去部队后,沈翘就关上门,从空间里拿出奶茶和小零食出来吃。
奶茶有冰镇和热的,海岛上白天气温不冷。
但沈翘最近生理期,她也不敢喝冰的。
滚烫的蛋糕布雷奶茶,搭配着香辣腰果和烧鸡味的薯片,吃的沈翘美滋滋的时候。
忽然听到外面传来一阵吵架声,听声音好像是刘志辉媳妇儿和孙秀芳?
沈翘赶紧把奶茶、小零食丢回了空间,小跑到院子门口看情况。
大槐树下,刘志辉媳妇儿正和孙秀芳扯头发互撕。
见面三分笑的孙秀芳还想解释,却被刘志辉媳妇狠狠煽了一巴掌:“你以后再敢挑唆我家刘志辉给你打头阵,老娘撕烂你的脸。”
“罗爱睇,你少污蔑我。”孙秀芳气急败坏:“刘志辉自己喝醉酒,管不住嘴,得罪了秦旅长和他爱人,关我啥事儿?”
孙秀芳倒打一耙:“咋?你也和那个资本家小姐是一伙的?”
孙秀芳被罗爱睇推倒在地,罗爱睇整个人都骑在孙秀芳身上。
“别人是别人,我是我。你她妈少胡说八道……”
罗爱睇人胖,打的孙秀芳根本反抗不了:“别以为你是妇女主任,我就怕你。惹急了我,老娘打不死你!”
沈翘忽然觉得没啥意思。
因为刚才孙秀芳大声囔囔她是个资本家小姐的事儿,已经被周围的邻居们听见了。
原本她结婚来帮过忙,和她关系还不错的几个嫂子们,都拿异样的眼神盯着沈翘看,有疏远的意思。
“原来她是资本家小姐啊。”
“可是人家命好,嫁给了秦旅长,飞上枝头变凤凰了……”孙秀兰不管她姐在挨打,还有心情来挤兑沈翘。
一盆潲水忽然泼在孙秀兰身上,臭的她放声尖叫:“啊!你干啥?”
“啊,抱歉,我没看到你在我家门口。”隔壁的江大姐拎着潲水桶,一脸歉意的看着孙秀兰。
这维护的动作,看的沈翘心里一暖。
孙秀兰骂骂咧咧:“我的新裙子,你就是在帮沈翘这个资本家小姐,你就是故意的。”
“你哪只眼睛看出来是故意的?”沈翘冷笑,又往孙秀兰身上泼了一盆冷水:“这才是故意的!”
江大姐是好人,她不能让江大姐替自己顶在风口浪尖上。
而且泼了孙秀兰一盆冷水后,沈翘心里也爽了不少。
在孙秀兰愤恨的注视下,沈翘又说:“孙秀兰,你姐不配当妇女主任。”
“你瞎说!”孙秀兰跳脚:“我姐不配,难道你这个资本家小姐配当妇女主任?”
“我对妇女主任没兴趣,但是你姐不择手段抢到了妇女主任这个位置。不想着帮我们广大妇女同志,排忧解难,为我们妇女同志做实事,干好事!”
“却利用自己职务的便利,把岛上妇女同志的资料到处散播。”
沈翘不屈不饶的站在那里,声音大的所有人都能听见:“还挑拨利用别人,为她冲锋陷阵,借此达到自己那不可告人的秘密。”
“你胡说!”被罗爱睇按在地上揍的孙秀芳,也急了。
资料是她泄漏的事情,沈翘咋会知道?还当众囔囔出来?
被罗爱睇打,顶多身体受伤。
可是沈翘铿锵有力的指责她不配当妇女主任,却能让孙秀芳的前途完蛋。
情急之下,孙秀芳一把推开了骑在她身上的罗爱睇。
跌跌撞撞的跑到沈翘面前:“你胡说,你资本家小姐的身份,不是我泄漏的。”
都到了这时候,孙秀芳还想用资本家小姐的身份,来攻击沈翘。
“当然是你了!”沈翘思绪很清晰:“结婚报告算是机密,部队作风严谨,肯定不会泄漏。而妇联的资料只有你能看到,不是你难道是别人?”
“对,就是别人!”孙秀芳不承认是自己。
却见沈翘忽然笑了起来:“我就说你当妇女主任不称职吧!妇联里的资料,都能被人偷看。也不知道咱们岛上的资料,被你泄漏了多少!”
沈翘一句话,就让孙秀芳白了脸。
承认自己泄漏资料?还是承认自己不称职,让人偷看了资料?
这两种结果,无论她选哪一个,都是死啊!
孙秀芳眼神惊惧的盯着沈翘,她没想到,沈翘脑子比她想象中更灵活。
更没想到她暗地里给沈翘挖的坑,反而成了埋葬自己的坟墓!
刘志辉这人也真是不中用,给他这么好的机会,他都没办法去对付沈翘和秦云涛。
孙秀芳心里恨沈翘,也恨刘志辉。
“你这个资本家小姐,凭啥指责我姐?”孙秀兰顶着一身潲水味,气急败坏的想冲上去扯沈翘的头发。
可是沈翘站在院子里,她刚靠近,又被沈翘泼了一盆冷水。
“我凭啥?”沈翘冷笑:“就凭我家里有领导颁发的爱国实业家!就凭我家在抗战的时候,给国家捐了飞机大炮,打鬼子!就凭我的结婚报告,是被上面审核通过的!”
沈翘可不想孙秀芳两姐妹,见天儿的宣扬她是个资本家小姐。
“我的身份背景,是经过严格要求和审查过的。我家里明明是红色实业家,却被你们污蔑成资本家!你们孙家姐妹,到底是何居心?”
沈翘抬手指着孙秀兰和孙秀芳两人,眼神也充满了愤怒:“你们污蔑军人家属,还泄漏军人家属的资料,这事儿我必须写举报信,让上面好好查查你们才行。”
沈翘说到做到,当即就写了举报信递上去。
罗爱睇也跟上沈翘的开团节奏,不过她不会认字儿,是跑到领导和妇联门口去哭丧的,让上面给她和她家刘志辉做主。
罗爱睇不识字,却很聪明。
知道刘志辉得罪的人很多,又在沈翘的婚宴上惹了事。如果不把罪魁祸首孙秀芳拉出来,那背锅的人就是刘志辉了。
事情闹的大,又加上有泄漏岛上资料的事情。
孙秀芳很快就被停职调查了,而顶上孙秀芳位置的人,就成了江大姐……
江大姐最近是人逢喜事精神爽,就连在家骂孩子的声音都小了不少。
李雪梅都说她妈变温柔了,以前家里窜出个耗子,就算给她妈敬礼,也要遭他妈打死。
现在她妈连耗子都不打了。
“我哪有时间打耗子?天天忙的不行。”江大姐一口气喝光了杯子里的水,又拿手抹了把汗说:“我等会儿还要处理妇联的问题。”
江大姐风风火火赶回来,就是想告诉沈翘。
上头已经查清楚了,沈翘资本家小姐的身份,就是孙秀兰去刘志辉家里借盐巴的时候,不小心泄漏给刘志辉的。
因为刘志辉没升上去,所以在婚宴上喝醉了酒就开始撒酒疯!
现在刘志辉被口头记过,要写几千字的检讨。
而孙秀芳始终不肯承认,是自己泄漏了妇联的资料。
倒是她妹妹主动站出来,说自己去妇联给她姐孙秀芳送饭的时候,不小心偷看到了妇联的资料,所以多嘴说了出来。
“哼,孙秀芳找人背锅也不是一次两次了。”江大姐冷笑起来:“这这下背锅的人,换成了她亲妹子。”
沈翘也明白,孙秀兰背锅,是为了保住她姐孙秀芳妇女主任的位置。
妇女主任本该是为广大妇女同志撑腰谋福利的,可是因为孙秀芳处心积虑坐上了这个位置,也渐渐变了味。
“那孙秀芳是不是要复职了?”沈翘问。
“上头的意思是这事儿闹的有点大,让她反省反省,等这事儿过了再说。”江大姐说:“孙秀芳肯定不会放弃。”
“不行,我得在我还能管事儿的时候,去帮帮二丫他妈。”江大姐立马站起来往外走:“二丫他妈可不能再挨打了。”
现在江大姐当了妇联的临时工,也不知道能干到啥时候?
她本来就是临时借调过去的,招待所那边的工作岗位江大姐也不能丢。
江大姐处理了妇联的事情,还得回招待所去上班,忙的不行!
“姐,你看我妈,像不像想抓耗子的猫?”李小军调皮捣蛋的问,手里还拿着火钳在老鼠洞那里掏耗子。
沈翘看了老鼠洞一眼,送上了自己的祝福:“那就祝你妈成功抓到耗子。”
正好这时李雪梅从厕所里走了出来,还一脸羡慕的说:“姐,你家的厕所真好。我听我妈说,你家厕所,是咱们岛上第一个修在自己家里的。”
岛上其他人,这时候还要挤公共旱厕。
沈翘光是路过,都受不了旱厕那臭味。
但是对家里的厕所,沈翘也很好奇。
后来才知道这院子以前是师长住的,厕所也是师长专门给他媳妇儿修的。
“真是个疼媳妇儿的好男人啊。”沈翘忍不住感叹。
正在院子里整理葡萄架的秦云涛回头看她一眼,沈翘又看着他头顶的葡萄架感叹。
“难怪咱们家院子里种着葡萄树,还搭了葡萄架。就连花花草草都种的这么好,感情以前住在院子里的,是一对浪漫夫妻啊。”
就是院子可能空了有一两年了,所以院子里的葡萄架和花花草草都被台风吹坏了不少,要重新修整一下。
秦云涛会木匠活,这两天有空在家,都会按照沈翘的要求,在院子里修剪花枝和搭葡萄架。
“家里有人吗?”门口传来敲门声和陌生男人的声音。
沈翘往院子门口走去,见有个男人用驴车,拉了一车的煤炭和蜂窝煤过来。
男人抬头看向沈翘。
沈翘发现他正是那天在船上碱呼吸中毒,被自己救过的司务长。
两人打了照面,司务长显然也很意外,没想到能在这里见到沈翘。
“我来给你家送今年要用的煤炭和蜂窝煤。”司务长朝沈翘解释,又把驴子拴到沈翘大门口的树上,问她:“把这些东西搬哪里放着?”
“放在厨房后面的杂物房吧。”沈翘打开院子,让司务长进屋。
厨房有道小门直通杂物房,平时用烧火的话,方便拿东西。
司务长搬蜂窝煤进屋的时候,还对秦云涛打了招呼:“秦旅长。”
秦云涛点了点头,脸上的表情一如既往的冷淡。倒是半敛着眼眸,扫了眼司务长挂在围裙外面的黄桷兰。
司务长没注意,勤勤垦垦的往杂物间里搬着蜂窝煤和煤炭。
“司务长,辛苦你了,先喝口水吧。”沈翘提起开水瓶,给司务长倒了杯糖开水。
有了这些煤炭后,就能在小火炉上放个大锑锅,这样随时就能在家用上热水了。
在六十年代,洗澡洗头都要挑浴室有热水的时间段,是真不方便。
如今就能随烧水洗澡洗头,简直不要太舒服。
秦云涛放下手里的工具,也来帮忙搬蜂窝煤和煤炭。
他身高腿长,搬的多还搬的快,不多会儿就和司务长一起把驴车上的煤炭和蜂窝煤都搬完了。
沈翘往盆子里舀了水,招呼着秦云涛和司务长过来洗手。
岛上这时候还没自来水,要用水得去海岛上的大水井里面挑才成,洗手也只能在专门的洗手盆里洗。
沈翘把肥皂递给秦云涛,他手掌宽大,指节却很漂亮匀称,不一会儿就洗干净了手。
司务长看着老实巴交,有些拘束。
看秦云涛递给他肥皂,他赶紧接过,还对秦云涛道了声谢谢。
“秦旅长,上次在船上嫂子救了我。”司务长真不愧是老实人,一次救命之恩,他是永远铭记在心。
秦云涛错眼看着沈翘,见她神色如常,淡淡地‘嗯’了一声。
司务长有些拘束的问:“听说嫂子刚从外面上岛?”
他想干啥?
沈翘看向司务长,看的司务长有些脸红:“我……我就是想问问外面的情况。”
司务长紧张:“我来岛上当兵三四年了,从没离开过沿海城市。所以想问问外面的情况咋样?”
“你想打听哪方面的情况?”沈翘让他具体说说。
“我……我……”司务长吞吞吐吐半天,忽然叹气:“算了,在这里问嫂子那些问题,不适合。”
司务长就是听说秦旅长的新媳妇儿,是个资本家小姐。就想借着送煤的时候,来找沈翘打听下外面的情况严不严重?
因为他的娃娃亲对象,也是个资本家小姐。
可是当着秦旅长问资本家显然不合适,因为秦旅长媳妇儿最近在岛上的名声也不太好。
虽然司务长不知道秦旅长媳妇儿叫啥?但是秦旅长媳妇儿为人善良又漂亮,司务长忽然觉得自己不该问。
司务长担心秦旅长媳妇误会,以为自己是来落井下石,或者看热闹的嫌疑!
“没事了。”司务长抿紧唇。
离开的时候还从荷包里,掏出用纸包着的黄桷兰,送给了沈翘:“这是我妈自己种的黄桷兰,可以戴在身上,也可以拿来泡酒。”
“岛上蚊虫多,被咬了后,用黄桷兰泡酒擦被咬的地方,效果也很好。”
黄桷兰挑的是刚盛开的,这时候花香味最浓,花型也最好看。
用白色的针线穿起来,两朵黄桷兰为一串,一共有四串。
戴在身上不仅香,还能驱蚊。
初春的栀子花、盛夏的黄桷兰、秋天的茉莉、冬天的腊梅,是独属川渝人的时令花香。
海岛上气温常年偏高,所以三四月才能开黄桷兰,这时候也绽放的很漂亮。
沈翘远在海岛上,看到了熟悉的家乡花,心里自然很高兴的。
秦云涛抬眼,就看到沈翘满脸笑意的凑过去拿花。司务长下意识走近了沈翘,眼神不停的看着沈翘,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
司务长觉得沈翘越看越眼熟,他本来藏了张娃娃亲对象的照片。可是那张照片被他妈黄大娘发现后,就丢进灶膛里烧了。
当时秦云涛差点气出血,他不仅没抢回被烧的照片,手反而被烧伤了。
司务长低头看了看手上的疤痕,虽然照片被烧了,可是娃娃亲的长相他一直记在心里。
可惜分别的时候,双方年纪都太小,也知道现在那个娃娃亲对象长成啥样了?
但司务长一直记得,可是对方也有双像沈翘一样的漂亮大眼睛。他不由自主的靠近了沈翘,眼睛一直盯着沈翘清那双澈璀璨的大眼睛看。
秦云涛把擦手的毛巾一丢:“炉子要不要生火?”
沈翘顿时转身:“生啊。”
她还递了串黄桷兰给秦云涛:“你戴不戴?”
“男人戴什么花?娘们唧唧的!”秦云涛淡道。
司务长闻言,不太好意思的取下挂在身上的黄桷兰,轻手轻脚的往外走。
走到门口的时候,司务长下意识回头望了眼沈翘。见沈翘的注意力全在秦云涛身上,他眼里闪过自己都没发觉的失落和羡慕……
“男人也可以戴啊。”沈翘嘀咕:“老家很多男人戴的,你不知道吗?”
秦云涛看着沈翘,他该知道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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