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予顺势贴过去的时候已经想好了——无论加德纳是僵硬地靠过来还是厌恶地后退,他都有把握混过去。
他不觉得加德纳在认出他后除了惊讶以外,会热情洋溢地跟他光速达成一致。
然而下一秒他就被人抄着膝弯从地上抱了起来。
那双手臂结实得像两根钢条,箍住他腿弯的力道不容拒绝。他的脸被按进一片温热坚实的胸膛,法兰绒的衣料蹭过鼻尖,带着某种冷冽的金属气息。
视野里只剩下一片深灰,和那截轮廓锋利的下颌线。
加德纳经过一行人时,连个眼神都没分出去,只是皱着眉抬起下巴,语气相当恶劣:“正办好事呢你过来打扰,真是不长眼的东西!”
治安官被骂了一通脸色明显有些不好,想要发作却被同伴拦下了。
同伴示意他看加德纳身上的衣服——外套裁剪利落,材质叫不上名字,但绝对不是本地货,光是脚下的皮靴就能够顶得上他们两年的工钱。
虽然长相跟迅蛇星那些眼熟的大佬对不上号,但这反而说明很有可能是从其他星系,甚至首都过来寻欢作乐的老爷。
看来就算是贵族,在精虫上脑的时候也免不了在这种杂乱的地方就开干。
老鸨显然想得跟他们一样,满脸谄媚地跟了两步,对加德纳怀里清瘦的人影说:“表现好点儿,伺候好爷,别弄你一下就又哭又闹的。”
黑帽子乖巧地点了点头,伸手搂紧了贵族的脖子。
搂上去的瞬间,他感觉到那具身体微微一僵。但加德纳的脚步只是顿了一瞬,随即走得更快了,几乎是健步如飞。
时予没想到加德纳这次居然会这么配合。
一路顺畅自然地跟着指引进了一个房间——时予猜测老鸨有可能是把他跟方才被他救的那个Omega弄混了,指的房间也是那个Omega专用的。
环境看上去挺干净,甚至布置得有点温馨。
加德纳甩上那层薄薄的木门。时予示意他可以放自己下来了,但加德纳脚步不停,愣是将他放在了床上,才宛若踩了什么惊雷一般连连后退,模样活像是时予刚才趁其不备捅了他一刀。
“你……”
时予看了眼旁边明明空着的椅子,支起身将帽檐摘下:“刚在飞船上见过,这就不认识了?”
加德纳眼部的肌肉狠狠一抽。时予以为他要说点诸如“你怎么在这”“真是冤家路窄”等废话,奈何现实只是一句:“都怪你,我坚守的清白都没了!”
时予:“?”
像是遇到了什么极度崩溃的事情,加德纳捂住脸:“……我这辈子都没踏足过这种场合,怎么突然就变成嫖客了,还是跟你……我为什么会把你抱进来啊?”
时予:“……”
这个时候时予才隐隐约约想起来,加德纳坚持的大Alpha沙文主义跟普通的有不一样的一点:加德纳坚信,只有管得住下半身的Alpha才配得上一个高级Alpha的称呼。
那些因为所谓易感期就放纵自己的人,与动物无异。
只不过他不但要求自己的贞洁,同时对未来妻子的第一条要求就是也得是第一次,这样才公平。
“我们什么都没做,你的清白还在。”
加德纳马上:“我也什么都不会做的好吗?!我就算吃了药看见你的脸也没兴致了!”
时予不解:“所以你为什么报名要跟我交配?”
“………”加德纳差点把自己憋死,“我脑子有泡还不行……我以为你们的皇帝把枪架在你脖子上逼着你答应,打算报个名看看热闹,谁知道你是自愿的呀?竟然还跟斯梅德利那个傻×睡,也真是不挑。”
“我挑了。斯梅德利是当时我身边唯一符合要求的。”
加德纳:“……”
“真是水性杨花……”加德纳低声道,“既然迟早还是要回家乖乖给你老公生孩子,当年又何必给自己扎针也要跑到军校里?方便给自己以后选男人么?”
时予对他的说话封建程度早就习以为常,坐在床沿:“选夫只不过是为了筛选优质基因培育下一代而已。至于目的,我们现在可以交换这个信息——你也是为了调查虫族来的吧。”
气氛徒然一凝。
加德纳凌厉的眉眼缓缓顺着时予的脖颈向下移动,在看见衣领下幽深的锁骨之前停住。他张了张口:“是啊……”
下一秒两个人的神情都变了。
隔墙有耳。
不是错觉,有人正在偷听他们说话。可能是方才的治安官,也有可能是其他人。但这都意味着他们必须重新回到刚才的身份中去,不能露馅。
两人对视一眼。
时予向后仰身,主动分开双腿,让Alpha的膝盖抵进来。质量一般的床猛然承载了几百斤的重量,发出暧昧的吱呀声。
加德纳两手撑在他耳边,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窗外透进来的光线被他的肩膀切割成两半,一半落在他脸上,勾勒出眉骨的锋利棱角,另一半砸在枕头上,把时予的银发映成一片流动的月光。
这个距离,近到能看清彼此瞳孔里倒映的光。
加德纳咽了口口水。喉结滚动的幅度很大,用眼神询问他下一步该做什么。
相比于加德纳,时予就很淡定。他抬了抬手示意加德纳不要真的压上来,微微偏过头:“不行的……您必须得戴保险套……不想怀孕……”
他的台词借鉴了曾经在军校宿舍里意外观摩过的个别影片。他面无表情甚至有些冷漠,但语气却打着抖,好像真的在害怕身上的Alpha会对他做什么粗暴的事情。
这个时候加德纳应该起身去旁边的柜子里寻找,顺带摸清楚隔壁房间有几个人、是什么人。
然而接收到他的讯号,Alpha明显愣了一下,喉结又滚了一下,张狂道:“你跟别人做难道都带套吗?”
“……”
时予只好顺着:“有的……不戴……”
“哦,”加德纳说,“那我也不戴。怀了就生,你都愿意怀不知道哪个劣等Alpha的野种,凭什么跟我就要搞这套?”
说着,身量颇高的Alpha俯下身,手掌塞进他的后脑和枕头之间,沉甸甸的体重透过衣服压进来。热度隔着布料渗过来,不是灼人的烫,是那种慢慢渗透的、让人无处可逃的温热。
加德纳贴在他耳边轻声道:“怀疑他们能透视到我们在做什么。继续演。”
他的气息喷在耳廓上,带着一点克制的急促。明明说的是公事公办的话,却因为离得太近,每一个字都像擦着皮肤过去的。
时予领会了他的意思,伸手抵住Alpha结实的胸膛,把自己往被褥深处藏:“不要……”
加德纳握住他的手腕,把他往里压,一本正经地说:“我就喜欢你这种欲拒还迎的模样,omega,你这是在玩火。”
时予:“…………”
联邦人超强的信息检索能力到底带给了加德纳什么?
床的外面是一层轻薄的帷幔,大概只有增加情调的作用,没有特别多的遮挡性。
从后面看,只能看见两个纠缠在一处的身影。上面处于支配地位的人严严实实地将下面的那个遮住,只能看见清瘦的脚踝,让人不禁心生怜悯,担忧他会不会被用坏。
加德纳并没有真的碰到时予。一侧的小臂作为着力点撑在时予身边,将头埋进他颈侧。从这个角度,他的嘴唇几乎贴上了那段苍白的脖颈,只差毫厘。
他用气声道:“虫族在进化,你也发现了,对么?”
时予微微挣扎的动作顿了一下。随即像是认命了一般,伸手圈住Alpha的后颈。
指尖触碰到那截短发的时候,他感觉到加德纳的呼吸重了一瞬。
同样的声量,他回答:“迅蛇星有高级虫子的隐藏窝点,我是来跟他们交易的。”
加德纳调整了一下姿势,膝盖往前顶了顶,床又发出一声暧昧的吱呀。他挑眉道:“你慢我一步——我已经找到它们的老巢了。”
顿了顿。
“诶,你是不是应该叫几声,”他的声音压得更低了,低到像是在说什么不能被第三个人听见的秘密,“我们芯片里储存的教育片里面都是这么演的。”
时予就属于那种不被逼到万不得已不吭声的类型,闻言疑惑地看向加德纳。
“我也不知道说什么……”加德纳抿了抿唇,“你跟那个傻×金毛睡的时候难道不说话么?”
哦,原来还有参考模板。
时予想了想,牵起加德纳放在一边的手,看着他的眼睛,放在了自己的肚脐下面。
那只手很大,覆上去的时候几乎盖住了他整个下腹。Alpha的手指微微蜷缩了一下,像是被烫到了,但没有抽开。
“在这里……”时予说。
加德纳问:“什么?”
“能给你生宝宝的地方。”他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是在说一件理所当然的事,“如果我怀孕了,您会从这里把我带走吗?今晚您就可以在里面成结。”
说完时予停了停,像是在回忆。他垂下眼,睫毛在颧骨上投下一小片阴影。
“但是您不能用面对面的姿势,”他软声道,“我长得不太好,很难进去,必须得趴下才可以。”
时予天生冰冷质感的嗓音,软绵绵地说一些带荤味儿的话,搭配上那张纯洁冷艳的脸庞,简直能让任何一个看见这一幕的雄性欲火焚身,恨不得把他干死。
加德纳虽然不愿意承认,但他潜意识里好像懂了。
为什么斯梅德利那种整天跟在时予屁股后面的“alpha之耻”会对时予下手了。
时予肯定也是这么勾引他的吧。
当然,斯梅德利也不是什么特别的玩意,如果现在在场的是一个陌生的高级Alpha,恐怕时予也会这样毫无芥蒂地把Alpha的手放在自己薄薄的肚皮上。
真的是……
“好啊,你今晚上就给我怀一个,我马上把你带走怎么样?”加德纳毫无预兆地发难,起身将时予翻了个身按在床上,指尖笨拙地去挑开扣子。
“我不光把你带走,我还会跟你结婚。到时候你就只能住在我的房子里面,外面都有守卫,你待在那里哪里都出不去,只能再生第二个、第三个,每天都等着我回来。”
到那时候,你也没办法去各种赛场上彰显你那让人眼红的天赋了。
更不能居高临下、高傲地把谁都不放在眼里,用你的靴子把Alpha的头踩在地上了。
生育过的Omega身上的气味会变得很明显。如果时予再跑回帝国想当他的长官,一靠近别人,那个人比起油然而生的敬畏,会先闻到产子过后Omega身上那种带着点儿奶味的香气。
加德纳回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内心,惊讶地发现——幻想时,他心中的怒火竟然盖过了Alpha的本能生理冲动。
虽然Alpha征服Omega天经地义,但如果靠生理优势来变成打败一个Omega的本事的话,就会显得有些丢人。
在曼德斯跟时予针锋相对的那些年里,他想象过时予作为Omega被他的国家分配给Alpha的样子,但他从来没有想过会用惩罚Omega的手段来对付时予。
那时候他觉得,时予这辈子都不可能完成那些Omega的义务了——结婚、生育。
所以他能很痛快地想象,并且发誓自己在那天一定要在时予旁边拍手称快。
但现在,这件事成了真的,加德纳却有点笑不出来。
凭什么?
早知道自己那天就不对时予放水了。
早知道时予会选择某个Alpha为他生孩子、变成某个人的妻子,他就不会因为一时的动容和心软把擂台下的医疗队赶走了。
早知道时予原来可以接受被Alpha这样对待的话,那他当时为什么……
加德纳已经探查到身后那堵墙窥视的气息已经消失了。但他没有立刻松开时予。
他的胸膛压着时予有些清瘦的脊梁骨,手掌从后颈滑到肩胛骨,不轻不重地按住。他低下头,嘴唇几乎贴上时予的耳垂。
这个距离,比刚才演给外人看的时候更近。
近到他能闻到那股熟悉的、被抑制剂压了又压的、薄荷与柠檬交缠的气息。近到时予微微侧脸的时候,睫毛几乎扫过他的颧骨。
他扳过时予的下颌,迫使他看向自己。那张脸近在咫尺——碧绿的眼睛在昏暗的光线里显得格外透亮,像是被什么东西浸湿过,又像是天生就是那样的水光。
他低声问:“现在该轮到你解释了——你的项链上为什么有虫子的气息?”
联邦作为人均赛博飞升的改造体,与人类无异的外表皮只不过是机械的拟态。
加德纳身体的百分之五十都是由机械构成的,其中就包括了精确的气味捕捉系统。
只需要根据一个样本,就能够在几万种错综复杂的气味中筛查出他要的那个,堪比帝国精心培养出来的军犬。
他之所以跟踪时予,就是因为从那个隐匿行踪的Beta身上闻到了虫族的气息。
没想到拉开斗篷,里面会是他的老仇人。而且现在他还在以这种暧昧的姿势审问老仇人。
时予长话短说:“帝国想办法驯化了一只幼虫,用来辅助我这次行动。”
加德纳皱紧眉头:“活的?”
“嗯。”
“我可以看看么?”
时予说:“那你先松开我的手。”
方才还一脸嫌恶、说不想和他有肢体接触的Alpha好像没听见这一句,指尖顺着脖颈挑起那条项链,微微探进衣领之中。
下一秒,他就被袭击了。
潜伏已久、隐忍了很久的银球此刻终于等来了那只咸猪手,张开獠牙用他现在的体型能使出的最大力度狠狠咬下——嗷!
“我去,里面怎么是铁的?”
银球没想到正在侵略他雌性的这头雄性连血肉之躯都不是,差点儿把他的牙崩断。那手指只是顿了顿,而后将他整个掏了出来。
“这玩意儿长得这么丑啊,还挺凶。”
银球:“……”
嗷嗷嗷嗷嗷嗷嗷嗷嗷妈妈说我丑就算了,你算什么东西嗷嗷嗷嗷嗷嗷嗷!
更让银球心碎的是,时予并没有反驳这句话。
看见加德纳的举动,他也反应过来恐怕那只窃听的耳朵已经消失了,抬手就挣脱了束缚,恢复了平日里的样子,将身上赖着的Alpha不轻不重地踢开。
也不知道刚才要给他生宝宝的那个Omega是谁。
时予撑着床面坐起来,将银球塞回他的衣服下面,淡声问:“据我所知,联邦只有一面朝向虫族的领地,并且受到侵袭的概率比帝国要低很多。你们是怎么发现虫族进化的?难道说虫子的变异范围已经扩大到了这么多?”
“如果说的是那种生理上的进化,我们的确有收集到样本,但那不是我们下判断的主要原因。”
能够让一国的太子亲自出来执行这个任务,影响范围可见一斑。
加德纳在聊正事时看上去沉稳多了:“你知道很多久经沙场的老兵最后都会患上战争恐惧症。联邦虽然人均大脑中都有芯片,但对这种疾病的控制依旧有限。
“而且这些年虽然战争的数量有所下降,但战争恐惧症的发病率却逐年上升。直到前不久,我发现这些激增的发病率里,有一半以上的病人都是些第一次面对虫族的年轻人。他们下了战场之后,不约而同地出现了幻觉、狂躁,有一些甚至以极端手段自我了结。”
“这绝对不可能是心理因素。而是他们受到了污染。”
“没错。”加德纳说,“虫族进化不只是肢体上的,还有精神上的。他们通过精神方面的作用污染了我们的士兵。这次来到迅蛇星,是我通过自查揪出了几个和虫族同流合污的内鬼。
“他们都在黑市上和一些账户有过交易行为,这些货源的始发地都在这里。”
说完加德纳不忘顺带嘲讽:“没想到啊没想到,你在外面这么拼死拼活地打工,转头竟然被虫子渗透到自己家里去了。这么不安分的环境,你还想生个孩子?”
时予平静道:“生孩子是为了应对虫族进化。他们在培育后代,人类也要。”
“……操。”加德纳气笑了。他没想到会是因为这个,却又意外地觉得合理,“那你怎么不直接跟你们元帅生呢?还有比他等级高的Alpha么?”
时予冷冷道:“我不像虫族,没有乱伦的癖好。”
加德纳应该再顺势讽刺几句——时予孩子都愿意为了帝国这种可笑的理由生,怎么在伦理上突然又有了伦理观了。
但他的本意又不是想劝说时予去跟霍普金那种老头子生孩子,所以他闭上了嘴。
半晌,又别扭地偏过头问:“只要基因好,并且不是你父亲,其他的你什么都不在乎,是吧?”
时予点头。
他什么都没说,加德纳却迫不及待地接起话来:“别以为我下一句会是问‘那我呢’。哪怕站在联邦的政治立场上,我作为太子,贵为太子,也不会白白给帝国送一个完美孩子的。而且你又不会嫁到联邦来,我们没可能的。”
时予继续无所谓地点了点头:“好的,等回去了我让元老院统计部的人把你的名字除掉。”
加德纳:“……”
“别动。”
加德纳突然靠过来,鼻尖在他后颈轻轻嗅了嗅。
“你现在是不给自己打抑制剂了么?”
“必要的时候再打。”时予偏了偏头,“有味道么?我贴了强效阻隔贴。”
“……有一点吧。刚刚离得近的时候能闻到。”加德纳顿了一下,“也可能是你信息素太……味道太奇怪了。”
他静静看了时予几秒,声音忽然低下去:“你要是发情期快到了记得告诉我,我提前……找个没人的地方把你塞进去。”
时予刚准备说话,两个人一起看向屋内的窗户。
几秒钟后,窗户轻轻动了动,有人在外面敲响了它。这次的气息和之前相比明显混乱了很多,是个普通人。
时予心里已经有了猜测,但加德纳先他一步过去将窗户向里拉开。
“啊——!”
那个被他救了的Omega猝不及防跟Alpha对上视线,喉咙里惊叫一声,险些从踩着的梯子上直接跳下去。
时予出现在窗边,朝那名Omega伸出手:“这个房间是你的吧?”
怯懦的Omega看着面前黑发Beta,眼底闪过一丝迷惘——就是这个体型,有些瘦弱,手腕纤细得就连他也能够握住,打败了那么强大的Alpha吗?
他从Alpha身下匆匆跑掉后没敢跑远,又悄悄绕了回来,正好看见一个疑似他恩人的人被另一名Alpha抱着上了楼。他实在担心恩人会遭到侵犯,于是顶着害怕跑了回来——就算救不了恩人,至少也可以坏他们的好事。
“对……我是这里的……员、员工。”
Omega就着时予的手跳了上来,立刻远远地跟加德纳拉开距离,连看他一眼都不敢。
加德纳见状也没有上前,关上窗户,把对话的空间交给时予,只是道:“安顿完他,我带你去黑市。”
Omega却像听到了什么关键词一样浑身一震:“你们是警察吗?”
时予摇头:“我们只是买家,交易之前想提前看货。”
Omega飞快地瞟了加德纳一眼,继续低头,嗫嚅道:“黑市很危险,只有Alpha才能去。如果是Beta的话,很有可能会拿不到货还把钱丢了。”
时予问:“那如果我跟着一个Alpha呢?”
Omega小心翼翼地试探:“是作为上下级,还是伴侣呢?”
加德纳的眼神飘忽了一下——这可是千载难逢可以把时予收作小弟的机会,搞不好他会成为全宇宙第一个让时予对他言听计从的人。
“上下级。”
“我是他老公。”
两道声音同时响起。加德纳洋洋得意地呵呵了一声:“我妻子为人比较内向。”
Omega:“……”
时予:“……”
能够当时予的大哥自然是难得的机会,但是时予又不只对他一个人言听计从过——帝国的那些上级,时予都得听他们的话。但他绝对是第一个当时予老公的人,这个头衔一下就很稀有了。而且妻子还是得听他的话。
似乎确认了面前的Alpha身上是有缰绳约束的,Omega紧绷的脊梁终于放松了一些:“如果您需要进入黑市的邀请函,或者一些注意事项什么的,我可以给您提供。这些都是我从客人那里听来的。”
时予不置可否:“那你需要什么呢?”
面前的Omega猝不及防地红了眼眶,向后退了一步,深深地给时予鞠了一躬:“我希望大人您能够救救我的孩子。”
——
Omega的名字叫小林,看上去非常年轻,只是有些疲惫,没想到已经是一个幼儿的母亲。
做这一行的,孩子的父亲肯定已经是一个不能打听的谜了。
小林孤身一人在外面抚养孩子,穷困潦倒,没有办法承担疾病的压力,也是很常见的情况。甚至说在大多数风俗产业里,小林都不是个例。
必须要拜托从首都来的大人物才能治的病——时予有预感不会是件小事。但听小林的描述,情况似乎真的很严峻。
“他从小发育的就比别的孩子慢一些,不会说话不会走路,对外界的事物没有反应,也不会叫妈妈……一开始我以为他是先天发育迟缓,咬牙攒了钱买高昂的补剂。孩子确实长了个儿,身体也变好了,但还是没有反应,也学不会人类该有的动作……”
小林给自己的房间挂上了“正在接待”的牌子,带着他们从小路走进了居民区。空气中的环境变得非常恶劣,楼房也比较陈旧,是中心城三十年前的款式。
加德纳说:“单纯从表述上看像是孤独症,那是先天性神经发育障碍导致的。在我们帝国首都可能会有进口的大脑治疗器材,还是有希望治愈的。”
小林的低泣声却大了起来:“那出现幻觉也是孤独症正常的表现吗?我儿子他总是盯着一个地方发呆,好像那里有什么东西似的,还会把他的食物和玩具分享给对方。”
“一开始他还是小宝宝的时候,我以为他只是无聊,但后来他长大了,我发现他还是会跟空气交流。我不怕您笑话,我甚至找人驱过邪,以为是有鬼在那里勾着我孩子的魂魄……但是……”
这些都没有用。
加德纳在脑中检索了一番,没有能够对应上孤独症的典型症状。他皱了皱眉看向时予,但时予却没有默契地和他对视。
“那他现在会走路了吗?”时予忽然出声。
小林愣了下,缩着肩膀说:“会、会爬两步了。我没有时间带着他走,我只能把他放在家里……”
时予其实什么都没想。只不过是在小林饱含泪水和辛酸的倾诉之中,他莫名感觉到了一种熟悉。好像顺着小林的话,他的脑中就能够生成相应的场景。
可能因为在那个他做了无数次的梦的开头里面,他也是一个比较笨的孩子,长到很高了才学会走路。
梦里的他总是木讷着没有反应,但他迈出第一步的时候,也不影响从身后的父母眼中看到喜悦和激动的泪水。
区别或许在于——他没有从梦境中发现自己产生什么幻觉。
小林的家勉强能够算作是一室一厅,很显然是居住者在一个狭小的方块空间里面用建筑材料勉强分出来的。
小林窘迫地擦了擦泪水:“我想请您帮我看一眼我的孩子。地方太小了,如果您要留宿的话可能没有双人床……”
加德纳还没说话,时予说:“没关系,我丈夫可以睡在地上。”
加德纳磨了磨牙,居然没有反驳。
小林走进了那个房间。
一个小孩儿正背对着他摔打手里的积木。时予悄无声息地走进去,在门边看着——按理说不应该引起任何人的注意,可幼儿却有所感应似的,唰地扭过头。
他们隔空对视了两秒。小孩儿竟然挣扎着起身,向他爬去。
“哎呀,宝宝地上脏!”小林赶快过去把小孩儿重新抱了起来。
然而这一抱像是触发了什么开关,孩子张开嘴开始号啕大哭,泪水来得又急又猛,几秒钟之内就脸颊泛紫,哭到了要窒息的地步。
小林明显被吓着了,惊慌失措地拍孩子的后背:“怎么了?见到生人了是不是?不怕不怕,妈妈在呢……”
在小林的哄劝中,孩子的哭声稍微平息了些,但黑洞洞的眼珠依旧执拗地盯着闪身退出去的时予。
加德纳在更远的地方看着这一幕:“你抱抱他?反正也是准备当妈妈的人了。”
时予没说话,朝孩子伸出手。
幼儿独有的富有蛋白质的肌肤和他的指尖相触。
时予用一个不太熟练的姿势将孩子搂在了怀中。小家伙宛如一个树袋熊一般,从母亲那边分开,立刻揪住了时予胸前的衣服,哭声像按下了暂停键一样骤然消失了,衬得空气都很安静。
小孩儿抓的地方离胸口的位置比较近,银球在衣服里面还十分不满地踹了他的手一脚。
几个意思?怎么多了一个跟他抢妈妈的人?刚才那个大的还不够吗,又来了个小的?
时予本能地轻轻摇晃幼儿,口中轻轻哼唱起歌谣。是他在梦中听过的,歌词他已经无法复述,但旋律还在,还记得。
在他的哼唱下,孩子的目光真的渐渐染上困倦之意,上下眼皮打架。
只是在坠入梦乡的前一秒,还执拗地盯着他,仿佛在有意识的时候,视线从时予身上分开哪怕一秒,都是一件不可饶恕的事情。
小林显然也没想到会有这样的情况,惊讶地捂住嘴:“他从来没有对我以外的陌生人表现出友好过……您生育过吗?哦我的意思是,您有过小孩儿吗?”
时予摇头,轻声问:“这个忙可以帮,但可能不是现在。如果您不介意的话,我想取一点他的血样带走。”
化验血液是一个再合理不过的要求,但Omega的脸色却忽然变得古怪起来:“啊……这个……宝宝他测过基因的,是百分之百的人类。”
“正常的医疗检测罢了。”加德纳在一旁接话,“你就算带孩子去医院,医生也会首先给他抽血。”
“我……”小林慌乱了一瞬,而后勉强镇定下来。他看上去很想把孩子抱回怀中,但还是忍下了,“那好吧,谢谢。但这里没有工具。”
时予说:“我带了。”
小林的反应明显不对劲,但他们暂且按捺下来。加德纳看时予从身后的腰包里取出针筒,挑了挑眉——如今的科技发展,只需要一滴指尖血就可以测出血液里面的东西。
就在那滴血从孩子指尖涌出的刹那,时予脖颈中安分的银球忽然躁动起来,伸出触手急切地甩来甩去。
那是他跟时予约定好的信号——这附近有他的同类。
然而时予的精神场没有检测到任何接近的东西。如果说怀疑对象是她怀里的孩子,那么方才银球在他怀里待了这么久,怎么不出警报呢?
问题出在血液里?
时予面不改色地把样本封好。整个过程,男孩儿在他怀里安静到令人发指的地步,只是睁开眼睛发现给他抽血的人是时予后,继而安详地闭上,连反抗的动作都没有。
小林紧紧盯着那些血液被抽走,接着有些紧张地从时予手中把孩子接了回来。
感应到气味的变换,男孩儿不舒服地抽了抽鼻子,眼底涌上了一层泪水,可怜巴巴地看着时予。
小林有些紧绷:“还有几小时就要天亮了,黑市的大头基本上已经撤退。您先到隔壁房间休息一下吧。”
他朝时予深深鞠了一躬。
。
隔壁的所谓房间的确正如小林说的一般,空间狭小,连窗户都没有。一张桌子旁边靠墙放着一张单人床,光是这些屋子里就已经没有了下脚的地方。
加德纳原本还有事情要问,但看见那张床的时候神色一顿,轻咳道:“怎么,地上好像也睡不了人啊。真是的,难道必须得跟你睡一张床吗?还得让你睡我身上?”
时予不搭理他,拉开椅子坐下,将正方体密封容器里的血液摆在桌子上,把项链掏出来。
银球依依不舍地舒展四肢,绕着容器转了两圈,疑惑地歪歪脑袋,触角迟疑地上下点了点。
时予轻声问:“那个小孩儿,是虫族吗?”
银球摇了摇头,又点了点头。
“他是人类吗?”
摇头。
“小林是人类吗?”
点头。
时予垂下眼,不知在想什么。半晌,他问:“那个孩子跟我是一样的吗?”
经过漫长的思考时间,银球缓慢而坚定地摇了摇头。
不一样。
左肩被按住了。加德纳单手撑着桌子,把银球二话不说弹开,紧紧盯着时予问:“什么意思?那个孩子不是人类还能是什么?虫族的拟态只能变成成年人。还有,他跟你有什么关系?”
时予沉吟半晌,抬起头。桌上点着一盏昏黄的灯泡,阴影打在他脸上,碧绿的眼睛泛着微光,竟有一种说不出的神性。
“在一件事没搞清楚之前,我不能妄下定论。以后我再告诉你。”
他想起身,却被按着。
加德纳不满道:“讨论也不行吗?你自己憋着算什么事?还是因为觉得我会害你?我要是斯梅德利,恐怕你早坐在我腿上一边哭一边把所有的都告诉我了吧。”
时予:“……”
“这个孩子的血液可能需要经过实验室专门的分析。银球目前的智力水平还骗不了人。”他抬起脸,“你觉得,让小林怀孕的客人,有没有可能是一只高级虫族呢?”
加德纳陷入了沉默。
但他马上又说:“联邦在全宇宙都有商路。如果你不方便联系帝国的人,我可以帮你把样本送出去,以我的名义。”
时予点头:“好,谢谢。”
“但前提是——”加德纳逼视着他,“你得给我解释一下,为什么你要问你是不是和那个孩子一样?”
他眼睛一眯:“不会跟霍普金那个老东西有关系吧?他真是你父亲?他还跟虫族搞过不伦之恋....不对啊,虫子里面哪还有母虫。”
时予静静回视:“我要是不说,你能把我怎么样?样本我自己也可以把它送回首都。”
加德纳跟他对视了一会儿,起身后退了一步,像是放弃了,耸耸肩:“好吧,我的确不能把你怎么样。你厉害,长官大人。”
像是猜到了他会放弃,时予起身向床沿走去:“好了,简单休息一下吧。我睡上半夜,你睡下——”
话音未落,身后一道劲风袭来。
不是普通的偷袭。加德纳的动作用了十成十的力,像是算准了这逼仄空间里无处可躲。
时予的身体在声音入耳之前就已经做出了反应——侧身,抬手,屈膝——但加德纳比他更快。
一头一米九的Alpha从背后压上来,体重像一堵墙一样砸在他身上。时予的手肘还没来得及送出去就被攥住,五指扣进他的腕骨里,力道精准到仿佛在他身上演练过千百遍。
他下意识回身钩腿,想借力把人掀翻,却被加德纳趁机卡进膝盖,将那点反制的空间封得死死的。
轰的一声,时予被按倒在床面上。床板不堪重负地发出一声闷响,弹簧在身下吱呀乱颤。
加德纳一手扣着他两只手腕压在腰后,一手捂住他的嘴,膝盖抵进他腿间,整个人几乎严丝合缝地贴上来。
那具改造过的躯体比普通Alpha更沉,也更硬,压下来的时候像一座带着体温的铁砧。
“你干——唔!”
时予的声音被捂在掌心里,变成一声闷哼。他挣了一下,没挣动。
加德纳低下头,嘴唇几乎贴上他耳廓,呼吸又热又重:“嘘——你也不想被隔壁你的两个迷弟发现吧?”
时予冷哼一声。他有的是办法不发出声音把身上的Alpha甩下来。
然而下一秒,他浑身一僵。
一股电流从后颈沿着脊柱弥漫到四肢百骸,是Alpha的犬齿。加德纳没有真的咬下去,只是用犬齿的尖端虚虚地抵上了他的腺体,含住了那块薄薄的皮肤。
仅仅是这样。
但千百年来刻进Omega基因里的本能比理智更快地接管了身体——四肢发软,脊柱发麻,连指尖都使不上力。
这是自然进化留下的保险,确保Omega在被标记时无法从Alpha尖利的犬牙和残酷的灌注中挣脱。
时予的眼眶瞬间泛红,不知是气的还是别的什么。他偏过头,用那双湿漉漉的碧绿眼睛瞪着加德纳:“……无耻。”
加德纳没有回应,舌尖抵着犬齿的尖端,小心翼翼地含着那块嫩肉,像含着一颗随时会化的糖。
呼吸喷在时予的耳后,又热又重,带着Alpha信息素浓烈的侵略意味。
“又不是没有被标记过。”他的声音低哑,胸腔贴着时予的脊背,震得人发麻,“我不会再对你心软了。你又没有把我当成你的盟友。”
他的拇指摩挲着时予腕骨内侧那层薄薄的皮肤,声音不知不觉低下去:“反正你现在也已经承认自己的Omega身份了,不是吗?”
每说一句话,他口腔中丰沛的Alpha信息素就如同滚烫的浪潮,全部舔舐在时予敏感的腺体上——他自己甚至都意识不到这一点。
只能看见时予的眼眶越来越红,眼尾越来越湿,睫毛上凝着一层薄薄的水雾,却咬着牙一声不吭。
他没有像加德纳预想的那样乖乖把真相告诉他,反而偏过头,将脸埋进自己凌乱散落的发丝里。
银色的长发铺在枕上,遮住了半张脸。只露出一截通红的耳尖,和微微颤抖的肩膀。
加德纳愣了。
怎、怎么了?他没想真下口,就是想吓唬吓唬时予。
“……喂?你不舒服么?想诈我?”
话是这么说,但他还是松开嘴。犬齿在皮肉上留下了浅浅的两个肉坑,他伸手想去掰时予的脸,看看他到底怎么了。
然而就在他放松的一瞬间——
时予抬脚,将他从床上踹了下去。
“啪。”
加德纳脸一歪,挨了他高高在上的太子人生中第一个因为非礼而产生的大巴掌。
他没生气。舌尖顶了顶发烫的腮帮,心里反而生出一种别样的滋味。他撑起身,想重新靠过去:“你到底怎么了——”
时予不搭理他。他咬紧牙关捂着肚子,嘴里低声嘟囔着什么,整个人蜷缩成了一团。
仔细听,居然是在骂人。
“……***的皇家研究所……”
时予的裤子洇了一小块,那片晕染还在逐渐扩大。
组长给他的药到底是有效了还是有副作用。
感应到Alpha的信息素后,他的生。殖腔不受控制地发起酸来,一抽一抽地痉挛着,像有什么东西在里面拼命敲门。
像是他打进去的药被alpha的信息素催发了。
该死……
时予微不可察地吸了口气,把藏在腰后的背包解下,丢给在一旁的罪魁祸首。
“从里面抽一支导管。里面有大概五毫升的液体。”他的声音闷在枕头里,带着一丝极力压制的颤抖,“你帮我……帮我弄进去,快点。”
加德纳接住背包,打开一看,里面整整齐齐码着几支医用导管和一小瓶无色液体。他的动作顿了一下。
“……什么东西?”
“促进生殖腔发育的药。”时予的声音从齿缝里挤出来,尾音微微发颤,“本来打算自己弄的。现在你把我搞成这样,你负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