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日出晴, 未再落雪。
甚尔悠闲地翘着腿坐在回廊之下,前方是一群埋头苦干、努力清雪的禅院们。
他嗑着瓜子,一心三用。
眼睛盯着禅院们训练, 耳朵听着远处障子门里的对话, 嘴里磕着瓜子。
天与暴君训练禅院时毫不手软。
体术需要体力和耐力维持,那就统统跑操!
训练场不够大,就带到主宅外面跑。后来绕着主宅跑也不能达到甚尔的标准,他索性又领着一群禅院闯上后山,在山里连续跑。
最近几天的落雪,让禅院外围到后山里的积雪很深。
甚尔大手一拍, 今日直接带着他们进行铲雪训练。
看似训练, 实则吃瓜。
在他的要求下,二队、三队的禅院们不能使用术式和咒力。要单手握着巴掌大的小铲子,靠扬铲产生的劲风把雪给清理干净。
禅院们叫苦不迭。
“甚尔老师在真绯大人的影响下,折磨人越来越有一手了。”
“加油!努力!铲雪要用力!”
“可恶,等我铲完这一片, 我就能找甚尔老师进行今日的体训了。”
“……说起来, 下周的继承仪式到底是谁来递印啊?”
这个小声嘀咕让几人下意识看向了远处监工的甚尔,在目触到那双阴鸷的眸子后,又像小鸡仔一样把自己的脖子缩了起来。
是啊。
下周都要继承仪式了, 关于‘递印者’的人选还没有公布。
原本大家都在猜测,递印人会是一队的直哉, 但看到对方听到询问后恐怖、扭曲的表情,立马就猜到他被拒了。
“难道是……九十九吗?”
“怎么可能,她又不是禅院血脉。她是……嗯,真绯大人的守护者?”
“而且她还是前两年被真绯大人从京都村里捞出来的……”
“听说以前是星浆体。”
“啧,快给老子铲!”
甚尔把瓜子弹在一个人的脑袋上。
天与暴君的力气很大。一个弹射出去, 瓜子就像是石子一样,打得那人痛呼了一声。
甚尔懒洋洋地扯了一下唇角。
谁要听陈年旧瓜。
他要吃新鲜热乎的!
外围吵嚷的声音透过窗户,传了进来。
雪见障子门是我专门让禅院琉璃支起来的,在庭院里进行名义上的‘赏景’。之所以这样,是我不想把废话说两遍。
我知道,以甚尔的听力肯定能把这里的对话听得清清楚楚。
长老们十分安静,只是一味把炭火炉捧在手中取暖。
很早之前,所有人都在等着禅院直毘人站起来,没想到六年前那一打、四年前那一跪,直接是把所有禅院骨头都碾碎了。
如今在小家主面前,他们如坐针毡,呼吸都变得局促,生怕一个不慎惹到了第二人格,拳头就揍上来了。
家主集合,绝无好事。
不是破旧,就是立规。
第二人格,恐怖如斯。
不是巴掌,就是拳头。
哎!哎!
禅院们难,在禅院当长老更难啊!
家主还知道手下留情,可她那第二人格,对他们这把年龄的老头也毫无保留!那真是巴掌打在身,火焰灼在心啊!
在一阵压抑的气氛中,我把手中的茶杯轻轻放在桌上。
“今日请长老们过来,是关于下周的‘继承仪式’。”
我开门见山地说道:“递印的人选我已经定了下来,是禅院X队的总负责人,禅院甚尔。”
这个决定是我和大哥一起商量的。
说是商量,其实我早在大哥睡觉时已经暗自决定了。
我大哥是个掌控欲很强的人,所以像这种时候我就需要改变自己的说话方式,稍微引导一下他。
先告诉大哥甚尔现在很厉害,再带他看看甚尔的训练。
大哥看完后,当即决定:就他。
这不仅满足了我大哥‘老子说了算’的心理,又能顺利落实我的计划。
非常圆满!
对长老们说完我的决定后,我便开始思考仪式当天穿什么和服比较合适。
小家主的话音一落,长老们面部立马扭曲起来。
继承仪式的时间早就定了下,但是这‘递印’的人选却是她今天突然宣布的,让人猝不及防。
有人还能控制住自己的表情,但有的长老已然压不住,满脑子都是‘甚尔’这个可怕的名字。
“怎能如此?!”
三长老率先发出惊呼。
我思绪被他打断,不由地看了过去。
我大哥发出了‘啧’的一声,声音含糊,很显然还没睡醒。
“递印者是下任家主之选,甚尔实力强劲不假,可继承仪式何等重要?虽然我们禅院已废除了‘零咒力’的偏见,可来者皆是咒术界的有头有脸的咒术师啊!”
“此番继承仪式必定不能出差错,这可是家主第一次正式露面!若是由‘天与咒缚’递印,岂不……岂不……”
他的声音在我的注视下越来越小、越来越小。
二长老微微叹息一声,摇了摇头。
整个赏景亭内的温度骤降,明明装有障子门围隔,此刻却像是如临室外,冷气扑面。
和少女那双带着绿意的眸子对上,三长老的后背逐渐溢出冷汗,垂在身侧的手也跟着颤抖。
从她周身的咒力来看,他还没激怒第二人格,可对方、对方也不是个好惹的主啊!
他听到家主笑了一声,随后把手里的和扇合了起来,白皙的手指捏在扇的柄端,手指摩挲着咒具上的红宝石。
扇中刀,只有合扇时,才能抽出里面当做主扇骨的银刀。
她好整以暇地看着自己,甚至微微扬眉,脸上露出了一个完美的、符合贵族礼仪的抚子笑。
“不继续说了吗?”
我轻声问。
对方的语气很轻,却听的三长老心里发颤。当下身体的反射弧启动,垂头、低眸、道歉,一气呵成。
“老、老夫失言!”
“大人,看在我苦修意大利语、熬夜苦补英语作业的份上,饶了我吧!”
三长老紧急为自己补救:“真绯大人,老夫意思是……甚尔礼仪粗鄙,恐怕是难登大雅之堂!万万没有嘲笑其血脉的意思啊!”
就算这些年禅院被真绯改革,但长老们如今已七老八十,骨子里带的封建还是难以去除。
三十岁的禅院甚一在这六年里都过得无比别扭,又何况是他们?
在听到不符合祖训的安排后,古板封建的思想就开始跳动了,出口反驳完全是以前留下的惯性思维作祟,嘴比脑子快,刹不住车啊!
三长老心里后悔极了,当下也只能把头埋得低低的。
大长老看了一眼脸色惨白的同僚,硬着头皮帮他找补起来。
“真绯大人,人选若是定为甚尔也行,但切莫忘了对其进行礼仪培训啊。”
“是啊,是啊。”
三长老立马配合。
“没关系。”我说:“到时候甚尔怎么自在怎么来。”
递个印哪有那么多讲究?
“为何啊,真绯大人!”
一长老不解道:“和甚尔比,还有很多优秀的人选啊。”
确实有很多。
但都不符合我和大哥的标准。
我看向他,说道:“你们不是说继承仪式很庄重、流程很复杂、交际很麻烦吗?既然如此,就应该有强大的人来镇场才对。”
“而我们禅院,年轻代里一个能打的都没有。”
“抛开年龄和辈份,甚尔是禅院第二能打的,所以他来递印最合适。”
我认真地说。
第一能打的当然是大哥和我!
“……”
五长老嘴唇抖了抖,愣是咽下了到嘴边的话。
他不知道对方是真就这样想的,还是故意说出这种话来搞他们心态。
可话又说回来,按‘强者’的标准选人,又确实是真绯能干得出来的任性事!
搞不好第二人格也参与了!
她是真不知道这个只靠‘实力’判定的安排背后,意味着什么吗?
诅咒师、天与咒缚、从禅院叛逃……
这三个头衔挂在甚尔身上,已经成了外面咒术师们对他贴下的标签。
这次继承仪式若真要坚持安排让甚尔递印,不仅是在公开表明禅院承认了对方的身份、撕去对方的负面评价,还把禅院过去的规矩、祖训碾在地上踩。
是真不懂吗?
五长老叹口气。
她不懂,难道她第二人格不懂吗?
定是算计好了啊!
我不知道他们在想什么,但老头子们心眼都不少。我瞥了对侧的五长老一眼,语气放沉了些:
“我想你们还记得第一条家规。没有‘有咒力’和‘零咒力’,只有强者和弱者、好用和不好用。”
“规则是用来鞭策弱者的,而不是束缚甚尔。”
“可这、这这这……”
哎,哎!
长老们唉声叹气、愁眉苦脸。长期的经验让他们知道,不能再继续说下去了。
“妙啊,妙啊。”
一片寂静之中,有人发出了不同的声音,打破了沉默。
四长老率先站了起来,也不知道违心还是真心的,慷慨激昂起来。
“此计甚好,这次继承仪式必定能让大家看看我禅院的新貌!”
“御三家的诸位同僚,也必定能眼界大开!”
开什么,当场吓死吗?
三长老低头、闭眼、叹气三连。
一向会拍马屁的大长老被人抢了先,暗地里气得牙痒痒。
好你个禅院直太!油嘴滑舌、谗上媚下!
此等讨家主欢心的好事,岂能让你一人独占?
见四长老的发言引起了同僚们的侧目,大长老当即提高了音量,也跟着夸赞起来。
“可行!可行啊!”
“禅院有吾主,是吾等幸事也!”
口风瞬间变了。
在收到同僚们的眼神谴责后,滑头的四长老立马暗自撇嘴。
现在不认怂,继续和她顶嘴、劝解又怎样呢?
能赢吗,她会听吗?犟得过吗?
非要等到被扯着头皮、按在地上被暴揍一顿,再高呼‘妙哉’?
太丢人了!他丢不起啊!
谈话声从障子门里透出,清楚地落在了甚尔的耳朵里。
障子门外,甚尔手里的瓜子‘啪嗒’一下掉了,表情也跟着扭曲了起来。
他在和自己的妻子在一起,有了孩子之后,对于血脉还有禅院的那一套就愈发不屑。
这几年甚尔在禅院虽过得自在,也没有人来找他闹事儿,但这种来自禅院内部里,有人对他正大光明的维护,还真是第一次。
此刻的甚尔,就像是被人带着被强行喂了一嘴的糖,无比别扭,
“……啧,真绯这家伙要搞什么?”
离经叛道的事情禅院真绯做得多了,拳打老长老,手扯直毘人,他看得自在。
可甚尔是万万没想到啊……
夜夜看戏、天天吃瓜,有天还能吃到自己的。
甚尔啐了一声,把手里的瓜子‘啪嗒’一声摔回盘子里,当即站起了身子,朝障子门走去。
我拿起扇子遮住嘴巴,打了个哈欠。
就在甚尔要找真绯说清楚时,就看见直毘人先他一步进到了赏景室。
多年的经验告诉甚尔,现在最好停下脚步!
于是他靠在了一侧的廊住上。
“真绯!”
禅院直毘人穿着黑色羽织,推门而入,手里捏着一封书信。
障子门拉动,在木框上发出‘啪’的巨响。
长老们的夸赞戛然而止,各个有种松口气的感觉。他们慢慢坐回到地垫上,仿佛又回到了往日矜贵的贵族身份之中。
“真绯,总监会今日发函。总监会会长强调,新家主继位前必须完成咒术师评级,需要核实术式信息,确保御三家的秩序不被影响,能够正常开展家族工作。”
禅院直毘人脸色不太好,他作为权斗老手,怎么可能不知道,总监会赶在下周仪式之前下达这种命令,是故意让禅院难做!
“岂有此理!”
在场都是老狐狸,长老们当场变脸,七嘴八舌地叫嚷起来。
总监会为难禅院=禅院地位不保=御三家除名,再细想他们也要完!
听到消息的长老们已经忘记了‘禅院家主’是女人是事情,也忘记坚持自己的腐朽古板。在共同的敌人面前,禅院们空前团结,一致对外。
“老匹夫!居然欺我家主年幼!”
大长老痛骂起来。
“这样的审核,在御三家从未有过。”
二长老思索着,沉声道:“莫不是在故意拿禅院开刀?恼我们此前没有向上汇报真绯大人继位一事?”
【……啧,吵死了。】
低沉喑哑的声音响起,满是初醒的起床气。
我大哥成功地被他们喊醒了。
我:你醒啦,大哥!我刚好有事情要问你。
我:我下周穿什么和服?
Xanxus脑袋有点炸。
他似乎感受到了之前小鬼说他吵的那种情景。橘子皮一样的老不死们叽里呱啦,小鬼又在讨论和服。
和服……?什么和服?
Xanxus阖着眸子刚准备继续睡,耳边又是一声呵斥。
“岂有此理!!”
三长老这会儿也不说女子为主,牝鸡司晨了!
他满脑子都是禅院地位不保,自己要彻底凉了!
他当即就叫嚷起来:“家主!!您万万不可妥协啊!”
“是啊!”
“家主年幼,事情经历较少,总监会这样做,绝对是在故意打压我禅院!”
禅院直毘人毕竟当过家主,也知道总监会和御三家以及其他咒术师家族之间千丝万缕的权利关系,当下就开始帮忙分析。
在叽里呱啦一阵之后,Xanxus是彻底搞清楚这群老家伙们在叫什么了。
被吵醒的烦躁和他们的叫喊,以及小鬼不断的追问,让Xanxus没睡好的神经有些衰弱。
就算是瓦利安Boss,此刻也有些绷不住了。
【吵死了!让他们都闭嘴!!】
然后他立马提取到了关键词。
【总监会?又是那群渣滓!!】
上次就听小鬼说不杀直毘人是因为总监会,现在又是这个渣滓东西!
Xanxus每天都在生气!来禅院除了生气就是生气!什么事情都干不了!
斯库瓦罗的电话挂断、他和小鬼吵了一次后,她难得变得听话又懂事儿。她没再气他了,禅院们也开始任劳任怨埋头当他的人肉沙包了。
好日子才过两周,现在又冒出来个总监会!
【老子需要他们那群渣滓来评定?他们算个什么东西!敢对老子指手画脚!!】
“………”
我无声地叹了口气。
别看我大哥看起来凶巴巴的,今天打直哉明天揍直毘人,其实他的思维很好理解。
愚蠢、墨迹、爽约、让他受委屈、让他不爽、不服从命令!
有这几个性质的禅院,碰到我大哥基本上就是死人了。
哄好大哥也很简单,只需要认可他的计划、认可他说的任何事情,并马上执行,大哥就心满意足了。
如果在大哥没想到的地方把他的安排完善,那将会收获一个话少、事儿少、闭眼装睡的安静大哥。
事到如今,总监会是彻底把我哥搞毛了。
长老们说话声一下子停下了。
赏景室内,橙赤色的咒力满天飞,蓬勃的火焰带着可怖的压迫感。在咒力冲荡之际,房顶上的廊柱开始颤抖,发出牙酸的木板裂开声。
【活腻歪了!】
我明白大哥是什么意思了。
为了让他气顺一些,我看向了长老们,表达了我的态度。
“禅院的事不需要外人评定,规则在我。”
她的语调非常平静,甚至脸上的表情都没有变化。
禅院直毘人紧紧地盯着她,呼吸滞了一瞬,随即胸口起伏剧烈。
这种语气,这种态度……不就是禅院多年的家主们,一直想要的状态吗!
“真绯大人,这样的决定是否会让总监会不满?落得话柄?”
六长老是保守派,他忧心忡忡起来。
“万一在下周的继承仪式上……”
“无须理会!”
我打断了他。
再听他说下去,我大哥待会儿又要炸了。
我眼睛扫过在场的长老,轻轻颔首。
“既然如此,那就立下新家规吧。”
“不服就打。”
果然,该来还是得来。
早已经熟悉流程的长老们安静地伫立,齐齐地垂下了眸子。
室内愈发安静。
在那种可怕的咒力和此刻怪异的气氛下,她的声音清楚地传到了每个角落,也飘到了门外的甚尔的耳朵里。
“从今天开始,禅院家的一切都不会再向总监会汇报、解释。禅院也不接受总监会的任何调令,更不会去参加会议。”
“总监会若是反对,就是在挑衅我。那么到时,我会直接料理总监会,教教他们什么是‘服从’。”
不服就打,就是这个意思!
嗯,这么想的话,不用替我开会的直毘人直接就失去了价值啊。再惹到我的话,他也可以直接去世了。
我大哥很满意,啧了一声后,情绪也稳了下来。
嘶——
长老们倒吸一口凉气,齐齐变脸。
这种行为,相当于是直接告诉总监会:我们禅院脱离你的管辖啦~不同意的话就来找我干架吧!
这是、这是要把事儿做绝啊!
保守派的五长老嘴唇抖了抖,最终还是没有忍住,小声地问了起来。
“此事、此事是否太过草率,又是否太……”
【什么东西!能做做,不能做杀了!】
我大哥当下又被激怒了。
我抬手抵着自己的额角,侧头看向他。
“强者制定规则,弱者服从命令。难道在你看来,我们禅院是弱者?”
“非也!”
大长老立即反驳起来。
‘弱者’的词汇在禅院简直是捅心窝子的词汇。
多少年了,整整六年!他们七老八十的长老就因为年龄大、咒术低,话语权逐渐丧失。
好在!
像真绯这样任性的人,禅院也就只有她一个。
就连禅院直哉看到长老们,也会稍微给点面子,顶多阴阳怪气、尖酸刻薄,但也不会直接出手,打到明面上。
如今‘弱者’这个词一被提起,长老们都要应激了。
“禅院自然是毫无质疑的第一位!”
“如今回想,禅院千年前何曾听令过总监会?千年前,各家族占据势力,禅院过往霸道又强势,无需屈人之下!”
这句话点燃了长老们的回忆。
他们也年轻过,也参加过总监会的会议,自然也被人暗自针对过。
于是,封建的血脉动了,权利的种子动了,他们都开始针对总监会了!
在家主的言语引导下,长老们瞬时愤慨激昂起来。但是逐渐的,也有人品出点味儿来。
作为禅院,他们是被真绯及其第二人格祸害最深的那一拨人。
如今时来运转、风水轮流,居然连总监会也不可避免!
这一次,眼看着这 愤怒的火要落在总监会头上,他们居然有一种微妙的期待感。
脱离管辖?
禅院为何不能!
真绯大人和第二人格如此强大,如今禅院内部(被毒打后)空前的团结!再无二心!
年轻一代实力稳定提升(被打出来的)!
他们被家主和她的第二人格折磨的日夜苦读意大利语,年近古稀还要学习现代课本知识,谁又能懂得他们的心酸?
妙啊,妙啊!
长老们交换着眼神,不知怎的,居然从一开始的震惊、惶恐变成了现在的隐约兴奋和古怪的期待。
家主盯上总监会了,马上没时间揍他们了!
这是空前的好消息啊!
他们看着真绯漫不经心地掩唇打哈欠的样子,已经开始幻想,她这把火烧到总监会头上后,那群平日里耀武扬威的老头子们,憋屈又无可奈何的表情了。
甚尔听到了屋内的所有谈话。
原本打算拒绝的想法,此刻也转了个弯。
递印啊……
总监会的人要是知道她不仅要带着禅院脱离管辖,还要用天与咒缚当递印者,不知道会不会恼羞成怒、气急败坏?
“有点意思。”
甚尔悠闲地转过身,重新晃到了回廊。他坐在木质地板上,手腕懒散地搭在膝盖,漫不经心地看着铲雪的禅院们。
那就现场去吃个大的好了!
赏景室内,长老们的情绪逐渐稳定,大哥也不再发脾气。
我微微颔首,展开了手里的和扇,遮住了自己的下半张脸。
“那么,继承仪式当天的话……”
我轻声地说着,询问他的意见:“大哥,你醒了就来帮我看看。我穿那件红白的绣纹十二单好看,还是穿那件黑红的花卉十二单好看?”
Xanxus:“……”
生平第一次被人问穿衣风格的他一时沉默了。
他强行转移了话题。
【瓦利安呢。】
又在下一秒命令道:【给我情报。】
“唔,我说了大哥不许生气。”
不用说了,这句话这个语气就是在告诉Xanxus,今天又是没人找他的一天。
【……哈!】
Xanxus怒极反笑。
或许是想到了和我的约定,又或者是他真的被气到极点了。半响后,我听见大哥咬牙切齿的丢下了两个字。
【睡了。】
“别睡啊,大哥!”
我喊着他,说道:“起来给我一些建议嘛。”
Xanxus忍耐有限,
他忍了,但只忍了一秒。
一秒后,他火气‘蹭’的上来,直接来了个三连怒斥。
【闭嘴!闭嘴!闭嘴!】
他真的要被气晕了!
好吧,我大哥又生气了。
我站起身,决定回去后自己慢慢试衣服。
Xanxus确定她不会闹后,也慢慢阖上了眸子。
见她没哭,他居然还有种松口气的感觉。
意识到自己的心理路程后,Xanxus猛地睁开了眼睛,随后咬紧了自己的牙关。
渣滓……!!
他为什么要松口气!?
这种想法又他妈的是从哪儿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