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一张壁画缓缓亮起,浮现出的是一座宏大的城池。
“想必这就是当年的望月城了。”
即使做好了心理准备,众人仍然吃惊于画面中的繁华盛景。
望月城建立后,在两位大乘强者的统领下,这座城池不允许争斗仇杀,一度成为各色修仙者安居乐业之地,在洪荒海中开辟出空前的繁荣景象。
对比其如今的落寞,去过望月城遗迹的人难免唏嘘起来。
“如此强盛的城池,还不是化为废墟……难怪现如今那地方被唤作归墟城。”
“可见正邪不两立是天道定下的铁律。触犯的人即使是大乘修士,也不会有善果。”
“魔修从来不堪为伍。那荀乐与道尊恩爱之时尚能约束自己,但日子久了,还不是忍不住大破杀戒,与道尊反目成仇!”
在广为流传的故事里,繁华的望月城只存在了三百年。荀乐与衡芜纵然恩爱,终究不是一路人,两人在许多事上意见不合。
于是在建城三百多年后,两人彻底撕破了脸,争执之后的某一天,荀乐居然趁衡芜不在,将望月城中的人尽数屠杀。大乘之力,城内无人能敌,听到风声的衡芜回城时,只看见满城血腥。
道尊再也容忍不了荀乐的恶行,悲愤之下将之斩杀。
“魔修本性难移。好在道尊没被她彻底迷惑,总算杀了她……”唏嘘感叹着这理所应当的悲剧结局,人们等待着下一幅画里两人反目成仇的景象。
然而画面一转,居然不是他们想象中的样子。
之前壁画的所有情节都与传说里大致相同,这一幅画却并未浮现出望月城被摧毁的画面,而是转而画了另一幅场景。
衡芜从洪荒海里找到一架上古妖兽的残骸。
画面里,看不出残骸所属的妖兽种类,只能看出其骨角狰狞,世人见所未见。
衡芜是杰出的炼器师,自然爱惜珍稀材料,将妖兽残骸作为炼器资源投入使用。
灵器炼成之时,炉中金光大盛,天边云雾缭绕,极为不凡。
“炼器异象,这是炼器异象啊!”众人一阵惊喜。
炼丹或是炼器之时,优异的杰作在产出时能勾动天地灵气,在周围产生不同寻常的景象。
炼器异象比炼丹异象的出现要难上十倍,极为罕见,历史上每一次炼器异象的产生,都是炼器大宗师呕心沥血所炼就出的无与伦比的强大灵器。这些灵器每一件出世,都会在修真界掀起狂风暴雨般的抢夺。
道尊这一炉炼的是什么灵器?如今又在何处?
众人早忘了前面大篇幅的正邪奇恋,满心满眼专注到了即将出现的神兵利器上。
游凭声眉心一动,指尖抚过袖中黑刀。
他知道这里面的秘密,毕竟他的佩刀就是由此得来。
衡芜找到的那架兽骨是上古凶兽饕餮的遗骸,他自信于自己的本领,将之炼成黑刀送予荀乐,然而饕餮兽骨凶性不泯,荀乐未能驯服这把刀,反被害入了魔。
后来的悲剧便来源于此。
壁画画到这里,衡芜是打算揭露真相吗?
下一幕,画面却突兀跳跃到另一番景象。
那是一片无比残酷的战场!
天空都蒙上了一层血色,大地龟裂,尸横遍野。只一人持剑而立,剑尖猩红。
许多人从那片地势与山形中认了出来,那就是衡芜陵墓之外,他们来时经过的那片古战场!
“原来那片古战场就是衡芜道尊留下的!”
“看那场景,他是被人围攻,大开杀戒。为何会如此?难不成……是想抢夺他的神器?!”
“你们看衡芜手里那把刀,和之前那些壁画里他的佩剑不一样,想必是他用上古兽骨炼制出来的!一定是这把神器招致了众人争抢!”
“神器”二字出口时略带颤抖,却重如千钧,众人目光纷纷染上狂热的气息。
除了神器,还有什么能让那些人如此舍生忘死,竟然围攻大乘巅峰修士?
这世间,灵器分为“天地玄黄”四阶,天阶灵器是修真界最高级别的存在,已经凤毛麟角,世所罕见。然而在古籍里,也曾出现过有关神器的记录,据传曾有大宗师穷尽一生之力,突破自身限制,炼制出了比天阶灵器还要高一级别的神器。
天阶灵器能助高阶修士提升一定的实力,神器想必能让人实力翻倍,越阶杀人也不在话下!
此刻,壁画上那把通体乌黑的灵剑在众人眼里简直在闪闪发光。
“快找找,那把剑在哪儿?!”这把剑将是衡芜最珍贵的遗物!
众人激动地想要看到下一幅画,却不再有星辰落下,战场这一幕成了最后一幅壁画。
许多人躁动起来,不再等待壁画,四处摸索起来。有人爬上大殿深处的台阶胡乱踩动地面,有人用力敲击壁画上那把剑,想要寻找是否存在机关暗道,不知是谁碰到了什么东西,地面忽然隐隐震颤。
片刻后,一尊巨大的棺椁出现在殿中。除去沉重庞大的外形,棺木孤零零,四周连一片保护的栅栏都没有!
众人早已学乖了,没有人鲁莽上前。不知是谁放出一只灵宠上前试探,所过之处畅通无阻,也没有任何阵法启动。
那只灵兽一路爬上棺木上端,甚至在上面打了一遍滚也没遇到危险,顿时发出欢喜的叫声。
既然如此,还不快上?
距离最近的修士只觉异宝唾手可得,大喜过望,迅速飞奔过去。这里有御空禁制,无法飞上那尊比人还高的棺椁,那人便甩出一根带抓手的鞭子,爪子扣在棺木边缘。
只要能得到那把神器,被所有人围攻也不怕!
一道道身影向棺椁疾速掠起,纷纷爆发出最大的潜力,晚一秒宝贝就要落进其他人手里!
游凭声站在后方,自始至终冷眼旁观。
神器?
——那把剑如果也是衡芜用饕餮骨炼制的,称它为“凶器”才更贴切吧。
只有看过原著的他知道,这个世界的确存在那么一把神器,便是夜尧手里的溯世镜。
除去因缘合道体之外,神器是夜尧最大的金手指,他很谨慎,在原著里从没显露过这一点。
不过……游凭声思索了一下,又觉得也不一定。毕竟在原著里,荒古秘境就没开启过,原著之外的剧情他也不得而知。
说不定衡芜就是天纵奇才,用饕餮骨炼成了超出规格的宝剑呢?
系统传到游凭声脑海的那本小说里,记叙的是夜尧传奇的飞升路,对于夜尧没经历过的事,他也没办法得知。
眼下发生的一切,都是游凭声穿过来之后产生的变化。
原著里,有关衡芜和荀乐的故事只是世界背景里一个有趣的传说,夜尧去过洪荒海探险,但没有深入过归墟城,自然没有发现城下荀乐的陵墓;荒古秘境也没出现过。
现在想来,历时万年荒古秘境重新现世,恐怕与他们挖了荀乐陵墓有关。
想到这里,游凭声又捏了捏袖中刀柄,干脆不动声色将小黑收了起来,隔绝了一切可能泄露的气息。
无论那把剑是什么品阶,衡芜陵墓都有很大蹊跷,傻子才往棺材上闷头就撞。
另一边,夜尧也低声劝阻了天涂上人。
眼下天涂上人是这里唯一的大乘修士,本该是最有实力取得宝物的人,但天涂上人生性谨慎,被夜尧一劝便站在原地暂时没动。
广明子焦急地看着前方争先恐后的人们,但师尊不动他也不好擅自做主,只能暗地里瞪夜尧一眼。
当先之人用抓钩勾住棺木,已经快要爬了上去,却被身后的人捉住脚踝狠狠拽下。
明泉宗的太上长老江炽后发居上,以化神之力震开周围竞争者,抬手扣住棺木边缘。
江炽正要翻身而上之际,一处甬道内忽然传出猎猎风声。
一个黑衣佝偻的老者撞开众人,如旋风般眨眼间出现在江炽身后!
老者所过之处,挡路者只是被他随手甩开,胸腔便血气翻涌,几欲昏厥。
“滚开!”老者一脚踩在江炽的肩膀上,借力高高跃起,飞身而上。
嘭!江炽被他踩中的肩头瞬间爆出一滩血雾!
阵阵哀嚎声里,老者足踏棺顶,放声大笑。
天涂上人脸色一变,护住门人后退数步,“大乘……后期!”
广明子惊惧道:“那魔修进秘境时还是大乘初期,怎会这么快连升两级?!”
夜尧低声道:“是七煞。七煞夺舍了屠魔。”
万年前,七煞就是大乘后期,被衡芜用阵法囚进至今,神魂中积累的力量不可估量。以魂修之术夺舍屠魔后,他用魂力反哺躯体,自然能够将大乘初期的屠魔提升至大乘后期。
“哈哈哈哈……衡芜,你也有今天!”七煞脚踩衡芜棺椁,笑声里透着大仇得报的畅快,粗哑的声音如砂石刮擦。
那癫狂的模样让人心生惊惧,以棺椁为中心,周围瞬间空出数十米空地。
江炽被弟子搀扶逃开,手捂肩头重创,惊得手指都在颤抖。
刚脱离囚禁的七煞已让人心惊胆寒,此时他恢复了大乘后期的实力,连天涂上人也不敢试其锋芒!
殿内高阶修士有上百人,七煞却视如无物,仿佛他们全都是可以随手掐死的虫豸。笑罢,他一撩衣摆,在棺上狠狠一踏。
咚——
如雷霆震怒,棺椁震颤。
七煞阴沉沙哑的声音嗤笑着响起,“衡芜,你害本尊蹉跎万年,可想过你也有今天?”
咚——
“竟敢叫我给你守陵,被本尊踩在脚下的滋味如何?”
咚——
“本尊要把你的尸体剥皮抽筋,皮做成鼓,骨头做成踏脚的法器!”
三次跺脚,整座仙宫都在震颤!殿内人们东倒西歪,惊慌不已。
仿佛从天幕中传来一声沉重的破裂声,下一秒,他足下的棺盖四分五裂!
七煞甩开棺木碎片,低头向棺中看去,眸中放出恨毒的冷光。
那棺椁比人还要高大,御空禁制让人无法飞起观摩,瞧不见棺中的样子,不知道尊尸体是否腐烂。
但随着棺材打开,有一种奇特的异香飘散开来,沁人心脾,让人闻之心神振奋,头脑清明。
棺中显然有好东西!
衡芜道尊身为炼器大宗师,手握奇珍异宝无数,想必有保存尸身的方法,从七煞的反应里也能看出这一点。
他低头看着棺中人,神情愈发憎恶。那双浑浊的双目里烧出熊熊火焰,嘴一咧,手掐向棺中尸首脖颈处,“衡芜小儿,好久不见!”
挖坟鞭尸,果然是魔头作为!
这位万年前的魔尊状若癫狂,恐怕早就疯魔,连魔修都在瑟瑟发抖。正魔两道的修士不约而同向后退却,想要趁机寻找逃生的出路。
等七煞扯出衡芜的尸首,棺中宝物根本就轮不到他们争抢,届时能留得他们一命就不错了!
利用过七煞一回的游凭声知道,此人心性坚韧,还没丧失理性,只是在长久的囚禁中性格扭曲了。
当然,魔尊杀人根本就不需要理由,不管七煞疯没疯,都有大开杀戒的可能。
然而他仍旧没动,逆着人流站在原地,目光紧盯着七煞探入棺中的那只手。
在他的注视中,七煞五指成爪抓向衡芜,那只枯槁黑瘦的手臂陡然被另一只手握住!
七煞猖狂得意的面容一滞。
从棺中伸出的,是一只极为漂亮的手。
五指修长,筋骨分明,白皙如玉。
但它本不该出现在那里,棺中躺着的本该是具尸体。
“诈、诈诈……诈尸了!!!”
惊叫声几乎划破观者的喉咙,众人骇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