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

车辆在大路上平稳行驶。窗外的雪下个不停,被车灯照得像一群逆光飞舞的萤火虫。

车厢内安静片刻。

“林助理。”温意浓忽然开口。

有一段日子没见过林恪了,她主动和他打招呼,笑盈盈地说:“好久不见。”

林恪坐在副驾驶座上,微微侧过身,笑着回应:“温老师好,别来无恙。”

“刚才在宴会厅,你带着周警官登场的时候,真的太帅了。”温意浓竖起大拇指,由衷称赞,“今晚真是多亏有你。”

话音落地,整个车厢里的气温骤然转低。

这种变化极为微妙,不能用简单的寒冷来形容。更像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压迫感,仿佛有人在密闭的空间里打开了一扇通往冰窖的门,冷气无声无息地渗进来,将所有的温度都吞噬殆尽。

林恪察觉到有些不对劲,脸上笑容微僵。他的眼风悄然扫向温意浓身旁。

果然。

他家先生正背靠座椅端然而坐,姿态优雅,长腿交叠,表情凉凉。余光似乎颇不经意地瞥向自己,眼神冷飕飕的,像是在说:

在我老婆面前耍帅是吧?显摆是吧?抢我风头是吧?

好。你死定了。

林恪:“……”

林恪整个人都不好了。他静默了几秒钟,大脑飞速运转,试图找到一个能够力挽狂澜的回应。然后他的脸上强行挤开抹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带着一种“来吧我准备好接受天惩了”的命苦与悲壮。

“一切都是先生的安排,”他一字一顿,语气诚恳得像在背入党誓词,“我只是按照先生的吩咐办事,不敢居功。温老师谬赞了。”

“不用这么谦虚。”温意浓语气肯定,完全没有察觉到空气中那股无形的刀光剑影,“先生能把这么重要的事交给你办,说明他也认可你的能力。”

她说着,稍顿半秒,转头望向莫少商,拿胳膊肘轻轻碰他一下,眸光晶亮:“对吧?”

莫少商静了静,继而嘴角微勾,浅浅一笑。

“嗯。”

他应完,侧目看向林恪,语气温和得像三月的春风,“林恪确实得力,办事我向来放心。”

林恪看着自家老板那张温和的笑颜,背脊冷汗涔涔,心中已然绝望。暗道:

老板快别昧着良心说话了。突然被温老师点名夸奖了一番,以您连只狗的飞醋都会吃的性格,我的好日子算是到头了T T

*

回到温意浓的住处,已经是深夜。

桃子蹲在门口等两人,圆滚滚的身体像一团毛茸茸的球。

看见门开,小家伙懒洋洋地抬眼,然后站起身,伸了个长长的懒腰,迈着小碎步走过来,在莫少商的裤腿边蹭了蹭。

莫少商弯腰,伸手挠了挠她的下巴。

桃子眯起眼,喉咙里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尾巴翘得高高的。

“你先去洗澡吧。”温意浓指了指浴室的方向,随后一把将桃子抱进怀里,rua来rua去,口中随意道,“我先陪桃子玩一会儿。”

莫少商点头。

给桃子做了会儿全身按摩,温意浓弯腰,将小猫放回地上,随后独自走进卧室,在书桌前坐下。

窗外的雪纷纷扬扬,将整座城市都染成了白色。她发了会儿呆,然后便垂眸,拉开抽屉,从最底层取出一个年代久远的笔记本。

笔记本的封面是浅粉色,一只运滚滚的卡通小熊趴在上面,可爱软萌,已经陈旧到褪色。

温意浓翻开笔记本,里面夹着一张泛黄的照片。

是她的小学毕业照。

照片的背景一栋略显老旧的灰色教学楼,楼前有一棵很大的梧桐树,枝叶茂密,在阳光下投下一片浓绿的阴影。

画面正中,一张张脸庞洋溢着青春与朝气。孩子们穿着统一的白色衬衫和深蓝色短裤,站成几排,对着镜头露出灿烂笑容,阳光落在他们身上,将他们的笑脸照得明亮而温暖。

隔着照片都能感觉到孩子们的青春,活力,和一个个充满希望的未来。

温意浓的指尖轻轻摩挲着那张泛黄的照片,须臾,她视线游移,最终定格在最后一排最角落的位置。

那里站着一个文静秀气的小姑娘。

她梳着两条麻花辫,辫梢系着蝴蝶结,刘海被风吹得有些凌乱。她的脸很小,下巴尖尖的,五官清秀而柔和。她的眼睛很大,却并不晶莹灵动。

相反,这双眼睛的眼神有些空,似乎在看镜头,又似乎在看镜头之后的某个远方。

照片里,别的孩子面上都洋溢着笑颜,眼睛弯弯,有的还对着镜头做鬼脸,在同伴头顶比划兔子耳朵。

女孩的神色却显得给静,甚至带着几分怯懦。整个人像棵长在花园角落里的小树苗,被周围的花朵簇拥着,却始终沉默安静,孤零零地生长。

女孩便是温意浓小学的同桌,韩小琴……

温意浓怔然神出,陷入了一段久远的回忆,指尖无意识般,在女孩稚嫩的小小脸庞上轻抚,不知在想什么。

就在这时,咔哒一声响。

浴室门开了。

回忆被这道声响中断,温意浓思绪回笼,下意识将照片收回笔记本,又把笔记本往抽屉里一塞,接着抬起眼帘。

莫少商从浴室里走出来。

白色浴巾挂在男人的腰腹位置,松松垮垮的,大方展露出精瘦有力的腰腹和宽阔紧硕的胸膛。水珠冷白的皮肤滑落,勾勒出胸肌的林廓线,巧克力状的腹肌形状,人鱼线,最终没入浴巾……

他的头发还很湿,碎发垂落在额前,遮住了半边眉眼,却遮不住那双蓝黑色眼眸深处的暗光。

视线直勾勾落在她身上,使人联想到看见猎物的猛兽。

温意浓的心跳没由来地加快几分。

她脸发烫,有些慌乱地站起身,从衣柜里抓起一套家居服,撂下一句“我也去洗澡”后就准备绕过男人,溜进浴室。

谁知刚经过莫少商身旁,手腕却蓦地一紧。

被一只大手捉住。

莫少商微一用力,将女孩整个人拽进怀里,修长有力的双臂收拢来,搂住她柔软纤细的腰肢,将她牢牢地固定在自己身前。她的后背贴着他的胸膛,隔着一层薄薄的睡裙,她能感觉到他皮肤的温度,炽热而滚烫,刚从火炉里取出来的铁一般。

温意浓的呼吸骤然失序。

男人低下头,下巴抵在她肩窝处,高挺鼻梁来回磨蹭她细嫩的耳垂皮肤。温热的呼吸一下一下,拂过她敏感的耳廓。

她轻轻颤了一下。

察觉到她的颤抖,莫少商嘴角勾起一道漫不经心的弧,紧接着便揽着她,将她转过来,面朝自己。

两道视线在空气里碰撞。

像火星子遇见一把柴,也像干旱的土地迎来一场雨。

下一秒,他低头,薄唇深深吻住了她。

舌与舌纠缠共舞。

两缕灵魂在这个象征新生的雪夜彼此试探,彻底交融。

温意浓思绪乱了,眼神湿了,被男人吻得浑身发软。胳膊抱住男人修长的脖颈,指尖攥住他湿润的短发,整个人几乎挂在他身上。

亲着亲着,他将她一把抱起来。

她的腿环住他的腰,他的手臂托着她的臀,两人就这样纠缠着,从书桌边一路吻到床边。他将她放在床上,俯身,将她的睡裙从头顶褪去,随手丢在地上。

然后他直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蓝黑色的目光自女孩绯红的脸蛋始,缓缓游移。

依次掠过她的眉眼,她的唇,她的颈项,她的锁骨,一路向下。

温意浓止不住地抖。

只觉他的眼神仿佛有温度,也有实质,烫得像烧红的烙铁,像燃烧着的一团火,她身上每一寸被他扫视过的皮肤都泛起潮红。

“罗萨里尼……”她忍不住轻声唤他,声音软而轻。

莫少商俯身低头,吻落在她锁骨,随即向下,再向下。

她的手指穿入他湿润柔软的发丝,闭上眼,毫无保留地为他绽放。

窗外,雪越下越大,整座城市都沉入了白茫茫的寂静之中。

小小的,充满少女气息的卧室内,亮着一盏暖黄色的夜灯。

灯下,两道人影交叠在一起,像两团被风吹拢的火焰,烧得越来越旺,越来越烈,将所有的寒凉都挡在窗外。

凌晨时分,雪终于暂时停歇。

温意浓累得睁不开眼睛,整个人软得像一滩水,被莫少商抱进浴室洗澡。

之后,两人自然而然地在浴室又做了一次。

好不容易洗完澡,温意浓两颊潮红眼眸湿润,浑身也愈发地软。

浓密的卷发淌着水。

莫少商取来毛巾替她擦干,修长手指轻轻擦揉着她的脑袋,动作轻柔,仿佛在抚摸一件易碎的瓷器。

她在他怀里缩了缩,撒娇的小猫一般。

不多时,莫少商将她放在床沿边,坐下,自己则站在她身后,拿起吹风机。

他的手指穿过她湿漉漉的发丝,一缕一缕地挑起,从发根到发梢,缓慢而耐心地移动。

吹风机是静音款的,但空气里依然有细微的电流声,嗡嗡的,像一只安静的蜜蜂在耳边盘旋。

暖风将温意浓的发丝吹得蓬松起来,水汽在灯光下蒸腾成一层薄薄的雾,模糊了对面镜子里的像。

莫少商低眉垂首,眉眼间的神色格外专注。浓密睫毛在眼下投下一小片扇形的阴影,鼻梁高挺,薄唇微抿,侧脸的线条在暖橙色的灯光下显得格外柔和。

整个人温柔得教人心惊。

温意浓注视着镜子里的男人,观察他修长的手指在她发间穿梭,也观察他微垂的眼帘和专注的神情。

只觉此刻,浅橙色的灯光笼罩着他,将他的轮廓线条都染上了一层暖意。这一分这一秒,那些豪门与商界的尔虞我诈,风云诡谲,似乎都永远地远离了他们。

他不再是那个运筹帷幄,决胜千里的莫氏掌权者,只是一个普通的,寻常的,会在深夜为妻子吹干湿发的温柔丈夫。

不知怎么的,温意浓的心尖忽而一软,又一涩。

“罗萨里尼。”她轻声开口,唤他的名字。

“嗯?”莫少商手上动作不停,眼也不抬地轻应。

温意浓吸了一口气,嗓音更地,“你知道吗,其实,我心里是有点不高兴的。”

闻言,莫少商手上的动作微微一顿。

他关掉吹风机,嗡嗡的电流声戛然而止,房间里顷刻间便静下来,安静得能听见窗外雪花落在空调外机上的簌簌声。

莫少商将吹风机放到一边,而后绕到到温意浓身前,单膝半跪下来,与她平视,手指轻捏住她小巧的下巴,抬高几分,低眸轻声问:“怎么了,谁惹我宝宝不高兴?”

越是凶猛的野兽,温柔起来便越令人无法抗拒。

温意浓微抿唇,强迫自己不被他的美色迷惑,腮帮子一鼓,抬手就把男人的大掌轻轻拍开,故意轻哼一声,气呼呼道:“还能是谁,当然是你。”

莫少商失笑,双蓝黑色的眼睛中,宠溺与柔情潮水一样涌出,几乎要将她淹没。

“请温老师指教,”他说,语气里带着一丝明知故问的纵容,“我又哪里惹你不开心了?”

“你……你真的瞒了我好多事。”温意浓迟疑着道,声音低下去,手指无意识地攥着睡裙的边角,“好多好多事。”

莫少商眸光微凝。

“我知道,”温意浓抬起头,看着他的眼睛,“你布下这个局,是为了粉碎裴西洲阴谋的同时,一箭双雕,一举捣毁圣徒组织。我没猜错的话,裴西洲接近我,和我家人相处,甚至是后来他引导我怀疑你、给我那份U盘——都在你的计划之中。是吗?”

莫少商静默了几秒,然后点头:“是。”

话音落地,温意浓只觉心口像被什么给轻轻蛰了一下,翻涌出诸多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滋味,有恍然,有叹服,有一点点被蒙在鼓里的委屈,更多的却是心疼。

果然。

这个男人从头到尾都拥有上帝视角。他看着裴西洲一步步实行扳倒莫氏的计划,看着她一步步走进裴西洲设下的陷阱,怀疑他,恐惧他,把他当做邪教成员、罄竹难书的怪物。

他利用了所有人的人性,设了一场棋局。裴西洲,恩佐·罗斯柴尔德,她,甚至是他自己本人,都在局中。

不得不承认,这个男人极有智慧。

他冷静从容,运筹帷幄,无论是才智谋略还是商战头脑,都堪称教科书级。

可是……

温意浓思索着,忽而眉心微皱。

“你这么聪明,不如现在猜一猜,”她看着他,“我为什么不高兴?”

莫少商注视着她,良久才启唇,道:“因为在这个局里,我把你也算了进去。”

“错!”温意浓睁大眼,声音拔高几分。她的眼眶隐隐发热,鼻尖泛起酸意,似乎是胸口那团憋闷的情绪终于找到了出口,“是因为你什么都不告诉我。是因为你独自扛下所有的难题与困境,是因为你不相信我。”

“你不相信,我在知道你的苦衷、你背负的一切,和你准备实施的计划之后,可以配合你赢下这局棋。”

莫少商眸光微微一动,怔住。

心底最深处,某个最柔软的位置被狠狠击中。

他看着眼前的女孩。她乌黑的双眸中没有责备,没有埋怨,只有满满的心疼,和一种“我想和你并肩作战”的倔强。

“我不高兴,是因为我心疼你。”

说到这里,温意浓深吸一口气,声音低几分,也软下去,“我不希望你独自扛起一切,不希望你永远独自面对所有事。

卧室里倏然一静。

“不过……”温意浓顿了顿,想到什么,又肩膀一塌叹出一口气,续道,“那时候,我也没有给予你信任。所以,我们两个勉强扯平。”

她抬眼看向他,格外郑重地说:“但是以后,不可以再这样。”

“以后不管遇到什么事,不管有多难,你都要告诉我。我们一起面对,一起想办法。你不可以再一个人扛着,不可以再把我蒙在鼓里,不可以再……”

后头的话温意浓来不及说完,话音戛然而止。

因为莫少商伸手,将她轻轻拥进入了怀中。

他的下巴抵住她的发顶,手臂环住她的腰,完全占有也完全保护的姿态。

“对不起。”他说,声音微哑,“让你担心了。”

温意浓眼眶更湿,将脸埋进他的颈窝,闷闷地“嗯”了一声。

“不会有下一次。”他手臂收拢,将她搂得更紧,“从今往后,我们彼此信任,并肩作战,风雨同舟。”

窗外的雪不知什么时候又下起来,雪花细密而柔软,从天际飘落。

两个人就这样安静相拥,谁都没有再说话,一种奇异的安静流淌在彼此的沉默里。

气氛格外温馨。

过了好一会儿,温意浓轻轻推了推莫少商。

“头发还没干呢。”她说,声音还带着一丝哽咽过后的鼻音。

莫少商松开她,重新拿起吹风机。

暖风再次从出风口里涌出,嗡嗡的电流声也在安静的房间里回荡。他的手指再次穿过她的发丝,依旧温柔仔细,专注得再无旁骛。

温意浓从镜子里看着男人,嘴角慢慢弯了起来。

“莫少商。”

“嗯。”

“以后,你要是再有什么事瞒着我,独自面对外面的惊涛骇浪,我就带着桃子离家出走。”说到这里,她孩子气地皱皱鼻子,威胁,“说到做到,不信你就试试看。”

莫少商拨弄她发丝的指稍顿,然后低下头,在她耳垂上很轻地咬了一口。

“你敢。”他说。

语气极轻,却缱出一种让人心跳加速的危险气息。

温意浓缩了缩脖子,笑得眼睛弯成了月牙。

夜色愈发浓,万物都沉睡过去。

温意浓一头的长发终于吹干。

莫少商关掉吹风机,将电源线绕好,放在一旁。他的手指在她蓬松的发丝间缓缓梳理了一遍,似乎在做最后的确认,又像是单纯感受她长发细软如丝绸的触感。

“好了。”他笑着道。

温意浓站起身,转过身,踮起脚尖,在他唇角落下一个轻轻的吻。

“谢谢你帮我吹头发。”她眨眨眼,语气促狭,“送你一个奖励之吻。”

莫少商低头看着她,目光柔和,注意到什么,又伸出手,将她一缕散落到颊边的发丝别到耳后。

睡前的准备工作一切妥当。两人躺回床上,相拥而眠。

她贴在他怀里,手臂环住他劲瘦的窄腰,脸颊贴着他的胸膛。他的心跳就在她耳畔,沉稳有力,一下一下,让她格外心安。

“欸。”姑娘冷不丁又出声。

“怎么了。”

“我有没有跟你说过,”温意浓稍顿一息,语气带着点不好意思的羞赧,“我爱你?”

莫少商低头,在她唇瓣上轻啄两下。

“好像说过,”他语气平静,回答得模棱两可,“又好像没说过。”

温意浓抬起脸,看向头顶上方男人英俊无俦的脸庞。亮晶晶的眸子里映出灯光,月色,和男人幽沉深情的蓝黑色眼睛。

“我爱你。”她开口,一字一顿地说。接着,她手脚并用往他贴得更近,脸颊也软软依偎进他的颈窝,像小时候像妈妈撒娇那样,“这句话,我以后每天都对你说一次,好不好?”

莫少商心头一阵动容。他合上眸,低头吻住她,唇瓣贴着她的唇瓣,许久没有分开。

外面的世界雪势渐小,月光从云层的缝隙里漏出来,将雪地照得银白一片。

好一会儿,莫少商才松开温意浓的唇,与她额头相抵,鼻尖相触。

“不够。”他嗓音低哑,“你每天,至少要说爱我一百遍。”

听见男人破天荒带着几分孩子的话,温意浓不由噗嗤一声笑出来。眉眼弯弯,神态怜惜,比窗外的月光还要温柔。

“那你以后的每一天,都要特别特别认真地听。”她神情促狭,“一百遍那么多,我怕你数不过来。”

莫少商将她又往怀里拢了拢,胸口暖得发烫,闭上了眼睛。

“好。”他柔声轻应,“我会很认真地听,很认真地数。日复一日,年复一年。”

窗外,雪落无声。

屋里,两个人相拥而眠,呼吸渐渐变得绵长而平稳。

桃子不知何时也溜进卧室,轻盈一跃,蹦上床。小身子在床尾蜷成一个毛茸茸的圆团,尾巴盖在鼻子上,发出懒洋洋的呼噜声:“喵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