法国当地时间凌晨十二点。
这座被称作“玫瑰之城”已经陷入沉睡,街道两旁,用粘土烧制的红砖建筑隐没在夜色里,不见了白日里温暖的粉调,只剩下一座座沉默的轮廓暗影。
今晚,图卢兹的夜空无星无月,穹顶漆黑,沉得像一块化不开的墨。
温意浓手持登机牌,站在机场出发大厅的落地窗前。
从她的视角往外看,窗外是停机坪上零星的灯光,橘黄色的光晕在夜色中铺开,像散落在地面的繁星。远处的跑道上,一架飞机正在滑行,尾灯在黑暗中拖出两道红痕,很快又消失在夜幕的最深处。
不多时,一阵脚步声从身后传来。
温意浓回过头。
“走吧,温。”刚从洗手间出来的苏菲弯起唇,朝她笑笑,“时间差不多了,我们陪你去办值机手续。”
温意浓点头:“嗯。”
候机大厅的灯光很白,白得发冷,在地面上铺开一片清寒的光斑。广播里循环播放着航班信息,法语和英语交织,形成一种极为独特的低沉嗡鸣。
凌晨时段,整个机场的旅客并不多,零星几个人拖着箱子匆匆走过,脚步声在空旷的大厅里回荡。
今天是温意浓回国的日子。
苏菲和卢卡得知这件事后,早早便规划好了行程,特意为她送行。
此时,候机大厅内空气安静,三个年轻人站在检票通道外,谁都没有先开口说话。
苏菲的眼眶红了整整一晚上,此刻,真到了即将分别的时候,这个法国姑娘反而平静下来。
她站在温意浓面前,深深吸了一口气,率先打破沉默。
苏菲动了动唇,轻唤道:“温。”
看着好友泛红的眼眶,温意浓心里也涌起一阵酸涩,不禁伸出双手,紧紧抱住了苏菲。
苏菲的怀抱很温暖,带着铃兰花和薰衣草混合的香水味,十分令人眷念。
“谢谢你,苏菲。”温意浓低声说,嗓音清晰传入苏菲的耳朵,听起来莫名有些闷,“我在图卢兹的两个多月,给你添麻烦了。”
苏菲在她怀里摇了摇头,失笑:“谢什么。我们是好朋友。”说完,她退开半步,拿手背飞快地抹了抹眼角,又努力挤出一个笑容,“听着温,不管在哪里,你都要好好的,要过得幸福、快乐。有什么事就给我打电话,虽然我离你很远很远,可能无法给予你实质性的帮助,但很多事说出来,比一个人扛着要好。”
好友的话语令温意浓动容。
她心里一阵感动,朝苏菲认真地点头:“你也是。任何事都别一个人扛,要永远记得,在遥远的东边,你还有一个好朋友。”
苏菲眼神复杂,深深注视着温意浓,像要把温意浓的模样刻进记忆深处。
凌晨的灯光照在法国女孩深邃立体的面容上,所有的不舍与泪意,都被照得无处遁形。她别过头捂住嘴,将剩下的空间留给同行的另一人。
卢卡踏着步子走上前,在温意浓跟前站定。
男孩很高大,每次温意浓和他说话时,都需要仰起头。
她抬眸看着卢卡。
这个阳光的南法男孩今天穿了一件灰色的厚卫衣,柔软的金棕色短发在冷光下显得有些黯淡。嘴角含笑,神色温柔,一双浅褐色的眼睛看着她,里面柔光浮动,像是藏了还没说出口的千言万语。
须臾的静默后,是温意浓先开口:“卢卡,这两个月……”
“停,打住。”卢卡挑挑眉,促狭地打断她,故作轻快,“我知道你想说什么。‘谢谢’,对吗?拜托这位美丽的女士,你已经说过许多许多次‘谢’,你没说腻,我都快听腻了。”
温意浓愣了一下,被对方逗笑,弯起唇:“好吧,那我就不跟你道谢了。”
这番对话结束,两人又是一阵沉默。
卢卡低下头,鞋尖在地面上蹭了蹭,像是在思考着组织语言。再抬起头时,他脸上依然是那副阳光般明朗的笑,眼底深处却泛起一丝微不可察的赤色。
“唉。”卢卡叹了口气,语气半带玩笑半带认真,“本来还想着,如果你能答应成为我的女朋友,我就跟着一起回中国,给你当上门女婿……现在看来是真没机会了。”
看着眼前这张真诚俊朗的面容,温意浓抿唇,心里颇不是滋味。
扪心自问,卢卡真的对她很好。
对于卢卡,她心中愧疚甚至多于感动。
“卢卡,”温意浓由衷道,“真的很感谢你这段日子对我的照顾和帮助。欢迎你以后到中国来找我玩。”
卢卡高高挑起眉峰:“瞧,才刚让你不要道谢,你又来了。”
温意浓窘迫,连忙道:“不好意思……”
“不过说真的,我一直都很向往中国。”卢卡含笑看着她,续道,“以后我来中国,你可别担心男朋友吃醋,就不理我。”
“这怎么可能?”温意浓一脸正色,“你是我非常重要的朋友。如果你今后来中国,我一定会好好招待你,带你吃好玩好!”
卢卡听完,心头思绪万千,很多话到了唇边,又不知如何启齿。他张了张嘴,又闭上,最后只是眉眼含笑,朝温意浓张开双臂。
温意浓眨了眨眼,有些不解。
“这次分别之后,下次再见不知道是什么时候了。”卢卡的眼眶瞬间更红,尾音也带着几分颤,可他脸上的笑意却分毫不减,“我厚着脸皮,找你讨要一个友谊的拥抱,可以吗?”
温意浓的眼眶也热起来。
她一言不发,沉默地上前几步,伸出手,轻轻地、郑重地拥抱他。
卢卡的怀抱很宽厚,带着阳光和青草的气息。他手臂的力道很轻,抱得一点也不紧,带着几分小心翼翼的珍视。
几秒钟后,他便又松开手臂,退后一步,重新将自己和中国姑娘的距离拉开。
“温,你是我见过最美丽,也最温柔的女孩。”卢卡再次开口,声音有些沙哑,“你会幸福的。一定。”
温意浓听见这话,眼泪险些夺眶而出。
这时,机场广播响起,提示飞往中国京海的旅客开始登机。法语,英语,中文,一遍又一遍,回荡在每个人的耳畔。
苏菲听见广播声,连忙拿手背抹了抹眼角,拍拍温意浓的胳膊,轻声催促:“好了,你们中国不是有句话吗,‘送君千里终有一别’。快走吧,别耽误了。”
温意浓闻言,深吸一口气,将那些翻涌的情绪压下去,朝苏菲点点头,然后拖着行李箱,朝安检入口走去。
走出没几步,便听见身后传来苏菲压抑的抽泣声,和卢卡压低声的安慰。
温意浓脚步顿住,然后转过身。
苏菲和卢卡还站在原地,目送着她。两个人都没想到她会回头,愣了一瞬,然后同时朝她挥手。
凌晨的灯光落在友人们身上,将两道身形轮廓勾出一道道银白色的边。
温意浓鼻子酸得厉害,朝苏菲和卢卡挥手作别。
几秒后,她转过身,继续往前走。
纤细背影穿过安检通道,没一会儿便消失在尽头的拐角处。
苏菲怔怔地站在原地,望着那道消失的背影,终于忍不住哭起来。
“天哪,我好舍不得温。中国真的太远太远了。”苏菲抽泣着问,“你说今后,我们还能再见到温吗?”
卢卡望着那道背影远去的方向,沉默良久。
好一会儿。
“谁知道呢。”卢卡若无其事地耸肩,忍下鼻腔的涩意,“温告诉我,中国人相信缘分。只要我们有缘,就一定会再见面。”
数分钟后,一架飞机缓缓滑行,起飞,引擎的轰鸣声由远及近,又由近及远。机翼上的灯光在黑暗中闪烁,像一颗逆行的星,载着苏菲和卢卡的挂念与祝福,飞向了遥不可及的东方。
*
十一个钟头后。
中国,京海。
飞机落地时是北京时间的晚上七点。
冬日的京海天黑得早,机场跑道上已经亮灯,浅色灯光铺陈在暮色中,仿佛一条带着暖意的光带。
温意浓拖着行李箱走出到达大厅,冷空气扑面而来,还夹杂着京海地区独有的湿气。
她在图卢兹住了两个月,几乎已经忘记京海的冬天是什么样。
这一秒,重新回到故土,温意浓竟生出几分恍如隔世的感受。
拦下一辆出租车,直接回家。
京海和图卢兹完全不同,没有遍地的红砖老建筑,没有窄巷里传来的手风琴声,没有满大街的陌生面孔。这里的高架桥如钢铁森林般林立,无数车辆穿梭其间,桥旁是一座座摩天高楼,玻璃幕墙流光溢彩,处处都透着浓郁的现代化都市气息,繁华似锦。
一路堵堵停停。
直到天色完全黑透,出租车才终于抵达目的地。
温意浓付了车费,拖着行李箱走进单元门。
楼道里还残留着邻居家晚饭的香气,楼上传来电视机的声响和小孩子童真的笑声。她站在自家门口,掏出钥匙开门,进了屋。
听见门口的动静,温振华从厨房探出头来,手里还拿着个锅铲。
“哟,咱大闺女漂洋过海回来啦?”
“爸!”看见爸爸,温意浓一双眼睛瞬间亮起来,十分惊喜,“你和我妈什么时候过来的?”
“一早就来了。”温振华说话的同时,返回厨房,端出一个大砂锅,锅盖缝隙里冒出热腾腾的白气,香气扑鼻,“你妈说了,你回来天都黑了,要是我们不过来提前把饭给你煮好,你肯定又是随便一顿外卖凑合。”
温意浓尴尬地挠挠头,傻笑:“确实。刚才在路上我就想点外卖来着。”
“我们还不了解你吗?行了,赶紧洗手去,粥刚熬好。”温振华笑呵呵地说,将砂锅放在餐桌上,又转身去拿碗筷。
温意浓换了鞋,洗完手,走进客厅。
这时,沈玉兰也从厨房里走了出来。她拉着温意浓在餐桌前坐下,自己却坐不住,一会儿给女儿盛粥,一会儿给女儿夹菜,一会儿又跑进厨房,端出一碟自己刚腌好的萝卜干。
“来,尝尝你妈刚做的萝卜干,正好就粥吃。”沈玉兰絮絮叨叨地说着,目光在闺女脸上细细打量,眼底逐渐流露出心疼,“瞧你,去法国待了一圈,脸都饿瘦了。”
温意浓夹了块萝卜干,随口道:“没有吧。苏菲还说我气色比以前好。”
“网上都说白人饭最不好吃,你还能气色变好?拉倒吧。”沈玉兰嗔了她一眼,又往她碗里夹了一块煎蛋。
温振华坐在对面,笑眯眯地看着母女俩拌嘴。
欧洲航班的飞机餐味道着实不合温意浓口味,加上时差的缘故,她在飞机上几乎没怎么吃东西。此刻一碗热腾腾的海鲜粥下肚,鲜甜软糯,虾仁弹牙,干贝的鲜味渗进了每一粒米里,她才感觉自己终于活过来。
不多时,小半碗粥见底,温意浓的肚子也没那么饿了。
她抬起头,环视客厅一圈,惊奇地眨眨眼睛。问沈玉兰:“妈,你什么时候过来的?给我熬了粥,还帮我把整个屋子打扫了一遍?”
温振华听后,笑起来:“你不在的这两个月,你妈想你得很,隔三差五就跑来你这儿,睹物思人。”
“什么呀。”沈玉兰瞪了他一眼,理直气壮地反驳,“房子全靠人气养,长时间不住人,不仅到处都会积灰,还会出各种问题。我这是帮浓浓凑人气。”
温振华脸上绽开一抹无奈的笑,连连点头:“是是是,你说得都对。”
说完,他眼风往温意浓碗里一扫,见粥已经见底,便伸手取过碗,边起身边自言自语地嘀咕:“这孩子,吃这么快,这是饿了多久……”说着,他又抬头看向闺女,询问,“爸再给你盛一碗?”
温意浓笑眯眯地点头:“谢谢爸。”
这时,沈玉兰挪着椅子往温意浓凑近了点儿,兴冲冲地问:“闺女,法国好不好玩?有没有去哪里玩?有没有拍照片?”
温意浓便弯起唇,和妈妈聊起在图卢兹的见闻。
有在特教学校遇见的可爱小朋友,有温柔友善的玛丽老师,说和苏菲一起逛过的早市,有在老城区的窄巷里发现的中古小店,还有公寓楼附近的流浪猫小团队。
沈玉兰津津有味地听着,看女儿的眼神欣慰又慈爱。
一家三口其乐融融。
温意浓吃完晚餐,准备起身收拾碗筷,却被沈玉兰给拦住。
“坐了十几个小时飞机,快去休息。”沈玉兰不由分说,直接将她推出厨房,“就几个碗,我和你爸洗完就开车回了。”
温意浓:“都这么晚了,不然你们晚上就住我这儿吧?”
“我才不住你的小狗窝呢。”沈玉兰语调宠溺,“去忙你的,不用管我们。”
温意浓拗不过爸妈,只好无奈地耸耸肩,进浴室洗澡。
热水冲刷过身体,旅途的疲惫瞬间一扫光。
她关了水,擦干身体,换上睡衣。
再从卧室出来时,见客厅里空空如也,温振华和沈玉兰两位同志已经打道回府,只有电视机里还在放新闻。
温意浓给自己倒了杯水喝,拿起遥控器,准备关掉电视。
就在这时,新闻主播的声音从电视里传出来,短短几个字,却令温意浓的动作骤然一僵。
“莫氏集团今日正式宣告破产,旗下所有资产已被法院查封……”
温意浓皱眉,快步走到电视机面前。
屏幕上是莫氏集团总部大厦的航拍画面,夜色中,那栋恢弘庞大的银灰色高楼显得格外寂寥,只有寥寥几扇窗还亮着灯。大厦门口拉着警戒线,几个穿制服的工作人员正往玻璃门上贴封条。
紧接着,画面切换,变成了法院查封资产的公告,白纸黑字,印章鲜红。
新闻主播的旁白音醇厚而漠然,冷冰冰道:“据悉,莫氏集团因涉嫌多项违规操作,导致资金链断裂,已于今日凌晨正式向法院提交破产申请。集团旗下所有子公司、不动产及关联资产均已依法查封。这是京海市近年来最大规模的企业破产案件……”
温意浓愣在原地,脑子里一片空白。
什么?
莫氏集团……破产?
她简直无法相信自己的眼睛和耳朵。
那个男人,那个她以为无所不能的男人,那个沉默,凌厉,强大,始终独自与世界最黑暗势力博弈的男人……
就这样被击倒了?
心头又惊又慌,大脑空白一片。
几秒后,温意浓手忙脚乱地从茶几上拿起手机,找到一个手机号,拨出。
嘟——嘟——
无人接听。
她又拨了一遍。
还是无人接听。
温意浓心急如焚,正准备继续拨,一通电话却在这时拨进来。
屏幕上跳出一个熟悉的名字:苏婉欣。
温意浓接通。
“喂浓浓,你回国了吗?”电话那头,苏婉欣的语气透着八卦的兴奋劲,声音比平时高了半个调。
“嗯,刚到家。”温意浓手指收紧,语气明显心不在焉,“怎么了?”
“你快看热搜!”苏婉欣的声音再度拔高一分,雀跃道,“有狗仔爆了一些照片,是一个财团太子爷的丑闻,说他背着未婚妻和神秘美人幽会。啧啧啧,这瓜可太大了!”
温意浓的心思全在刚才的新闻上,对苏婉欣口中的八卦提不起半分兴趣,只是敷衍地应了一声:“哦。你就为了告诉我这个?”
“重点是!”苏婉欣压低声音,像是要说什么天大的秘密,“照片里的女主角身形和你特别像,我差点还以为就是你了!你也赶紧看看,有瓜同吃。”
温意浓皱了皱眉,一头雾水地垂下手臂,打开微博APP。
只见热搜词条的第第一位,赫然几个大字:
#莫氏CEO幽会神秘女#
后缀还有一个暗红色的“爆”字。
“……”温意浓的眸光骤然凝固住,指尖悬在屏幕上方,迟疑了一秒,然后,点进去。
页面加载,几张模糊的照片跳出来。
第一张照片的背景是在医院VIP楼门口“一个高大的男人微微侧身,手臂被身旁的纤细人影轻轻搭着。男人的脸只拍到模糊的半边轮廓,女人的脸则完全被长发和角度遮挡,只有一道温婉纤瘦的背影。
第二张照片是两人走向一辆黑色宾利的背影,男人的手握着女人的手,十指交扣。
第三张照片是上车之前,男人微微俯身,护着女人的头顶将她送进车厢……
这些照片的画质不佳,显然是用长焦镜头在很远的地方偷拍所得。
可,照片中男人的身形,女人的背影,甚至那辆黑色的宾利,温意浓都熟悉到极点。
那是莫少商和她。
是他们去南津参加拍卖会的那一天……
温意浓脸色发白,手指也隐隐颤抖,目光上移,又看向这些图片的配文:莫氏太子爷秘密幽会神秘女子,两人举止亲密,十指交扣,关系可见一斑。据悉,莫家早已为太子爷定下联姻对象,此神秘女子或为插足者。
再点开评论区,骂声一片,不堪入目。
【有钱人真会玩,一边联姻一边养外室。】
【这女的是谁啊?小三?】
【我的天!心疼未婚妻,还没进门就被绿了】
【莫氏都破产了还在这炒绯闻,脸皮真厚。】
【这女的身材不错啊,该瘦的地方瘦该肥的地方肥,带劲。】
【充分说明你可以怀疑资本家的人品,但不能怀疑他们的品味【坏笑】】
……
温意浓的脑子里嗡嗡作响。
莫氏才刚遭受如此重创,身为CEO的莫少商又被爆出这样的丑闻,无疑是屋漏偏逢连夜雨,雪上加霜。
短短几秒光景,温意浓脑海中浮现出那双蓝黑色的眼睛。
那个男人,独自一人扛着那么重的秘密,守着那些见不得光的证据,面对着这个世界最光鲜也最丑恶的黑暗,而现在,莫家在一夜之间轰然倒下,莫少商的名字也和各种捏造的“丑闻”捆绑在一起,成为舆论的旋涡中心……
在这种时刻,他身边甚至没有一个亲人。
他怎么样了?
他现在在哪里?
他还好吗?
无数思绪翻涌成灾,温意浓只觉心口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攥住,一阵接一阵地疼,甚至连呼吸都染上了铁锈味。
她回国这件事没有提前告诉莫少商。
原本,她是准备给他一个惊喜的……
万万没想到,短短数日,会生出这么大的变数。
这时,耳畔再次传来苏婉欣的声音,将她飞远的思绪唤回:“喂姐妹,你看到照片了吗?我说的没错吧!女主角是不是和你很像?”
“……我这里突然有点事,先挂了。”
心乱如麻间,温意浓匆匆将电话挂断,紧接着便冲进卧室,拉开衣柜,随便扯出一件毛衣和牛仔裤套上,随后抓起包就往玄关跑。
边换鞋,边拿手机打网约车。
瓷白指尖在屏幕上飞快点戳,刚在目的地一栏输完“南郊莫氏庄园”几个字的同时,很突兀地,一阵门铃声响起。
叮咚。叮咚。
“……”温意浓的动作顿住。她抬起头,看向那扇紧闭的门,心跳忽然加快几分。
继而站起身,脑袋贴近入户门的猫眼。
看清屋外的人后,她眸子错愕地睁圆。
下一瞬,温意浓握住门把往下一压,开了门。
一道高大人影出现在她家门口的走廊上。
男人一身浅色休闲装,衣着十分随意,碎发垂下几缕,略微遮住额角,整个人少了西服装束带来的距离感与冷戾,竟多出几分懒漫又矜贵的少年气,看上去年轻了好几岁,像是大学校园里那种会让所有人回头,却又不敢靠近的混血校草。
一个黑色的行李箱静静立在男人脚边。
看着这一幕,温意浓着实眼珠子都瞪圆了。
她张了张唇,好几秒才艰难地发出声音:“你……”
“有兴趣收留一下你无家可归的男友吗。”
莫少商看着她,忽而弯腰,朝她贴近,蓝黑色的眸直直望进她眼底,轻声:“宝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