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工作这种事，要么图钱，要么图好心情，钱也没有，心情也没有，让人怎么干得下去？”——这是闻柯某次聚餐时表达的想法。
他的想法得到了过往同事们的大力赞同。
和闻柯一样，不少人都是戴尔星农业领域的中坚力量，而他们能和闻柯处上朋友，也因为性格上和闻柯有相似之处。
丁云磊就是闻柯关系不错的同事之一。
他以往没动过换工作的念头，虽然周围一群拖后腿的傻／逼，拍马屁的人每天什么都不干，都能有高薪在手。
丁云磊愤怒过，也争取过，现实却让他不能不屈服。
能怎么办呢？现在还有比戴尔星更好的工作条件吗？
以往戴尔星赚了不少钱，虽然没有完全投入到研究当中，可漏出的一部分已经足以采购价格更高昂的设备、购买更多资料、提供更多研究经费了，仅从设备和材料上说，目前没有任何一颗星球可以和戴尔星相较，一直想挑战戴尔星地位的天都星也不行。
就算他想跑，也没有地方可跑，除非他不想再从事相关研究了。
据丁云磊所知，离开戴尔星的同事们，只能用远不如戴尔星的设备进行研究。
这不是丁云磊想要的条件。
他还是热爱种子培育的，想继续在这个行业干下去。
为此他日复一日地忍受着傻／逼们智障的话语，每天都想不通，连最基础的知识都不明白的人，究竟是怎么和他坐在同一间办公室的？
丁云磊没有想到的是，闻柯居然也离开了。
在他们熟识的一批人里，闻柯算是性格很能忍的了，一直不声不响，只沉默地做着自己的事，丁云磊认识闻柯这么久，从没见对方为哪件事生过气。
但他明白，闻柯那种状态已经接近于麻木了。
他比闻起来好一点，但……只怕也快了。
丁云磊很快听说了闻柯去了T1717星的消息。
他一开始真的很不理解，毕竟谁都知道，T1717星的何乐擅长的是种植，而非育种和相关研究，以闻柯的本事，他去T1717星能做什么？
何乐这个人或许满腔热忱，不像戴尔星有这么多傻／逼。
不管怎么说，他在T1717星种出的菜明明那么好吃，却没有选择卖高价，这一点很让丁云磊佩服。
他在戴尔星搞研究，却一般只选择在T1717星买果蔬。
闻柯去了T1717星，那里有能让他实现抱负的环境吗？
丁云磊属实为闻柯担忧过。
那一阵子闻柯没怎么露面，丁云磊还以为他体会到了理想和现实的差距，结果——没过多久，闻柯就给他晒出了T1717星新买的设备。
丁云磊：“……”
怎么说呢？
每一台都贵到他根本不敢数价格带了几个零，甚至有几台是国外进口的新款，丁云磊根本不敢惦记，其他设备他还能去厂家那里蹭蹭新款，闻柯那几台他根本想都不敢想。
“这么快就买了吗？”说这话的时候，丁云磊没意识到自己甚至吞了吞口水。
他对工作环境要求不高，有实验室就行，身边的傻／逼多点也可以接受，只要能让他踏踏实实做研究，手指多碰碰设备。
他就是这样一个人，在丁云磊眼里，设备可比他的命宝贝多了。
“我给何乐列了个清单，他就买了。”闻柯语气相当随意，和自己买了根雪糕没有任何区别。
“就买了？”丁云磊声音抬高了八度，咽口水的动作更明显了。
“买了。”
“买了……”
这是第一件。
总之，闻柯展示了自己的新设备之后，丁云磊忽然觉得，他对傻／逼的承受力下降了。
戴尔星这边是有很好的设备没错，可T1717星的设备更好啊。
T1717星还给闻柯单独建了一间……准确说是一栋实验室，任由闻柯去使用。
再对比戴尔星这里。
啊，丁云磊忽然觉得生活变痛苦了。
当然，这并非最后一根稻草，目前的生活丁云磊还是可以忍受的。
他为闻柯找到了能让自己发挥本领的地方感到高兴。
他很清楚闻柯的能力。
两人在通讯里聊天的时候，丁云磊可以清晰地看见闻柯周身的颜色，以前在戴尔星见面，丁云磊只觉得闻柯看起来灰蒙蒙的，整个人很丧，透着一股绝望的气息。
但现在，每一次他和闻柯聊天，都觉得对方背后有光芒在闪烁。
接下来，闻柯讲述了自己培育西瓜种的计划，顺便说，现在T1717星需要人帮忙。
说实话，丁云磊心动了。
只是他不好意思开口，毕竟熟识的这批同事里，有人更需要去T1717星，比他更需要。
“你确定不来吗？”闻柯问他。
丁云磊真想一口气答应闻柯，可又觉得，自己的日子并没有闻柯当时那么艰难，他那时候没能帮到闻柯，现在好不容易闻柯日子过起来了，他又急不可耐去投奔，总觉得有摘果子的嫌疑。
他想得很复杂，当然，这种想法，他从未对闻柯透露过。
闻柯只能失望而归。
但说实话，拒绝的那一瞬，丁云磊就后悔了。
就算没法去T1717星工作，他也想摸一摸T1717星那些设备，亲手体验一下操纵它们的感觉，那一定会非常爽快。
不过那个时候，后悔也来不及了。
说出口的话，怎么能轻易改变呢？
然后又过了一段时间，闻柯培育出了一批新种子，后面据说是对外销售了。
丁云磊一开始都没注意这批种子在售的消息，直到后来，戴尔星的某位大聪明主导了一场针对T1717星的报道。
丁云磊觉得这篇报道纯纯有病。
T1717星的西瓜种子刚刚投入市场，还没有一点知名度，销量就得和戴尔星对标了，这有可能吗？
不过傻／逼人干傻／逼事，要不是戴尔星此前的举动都泛着傻／逼，戴尔星也不会沦落到现在的境地。
丁云磊万万没有想到，这件事还能牵扯到自己。
明明他已经打算继续忍下去了。
结果现在，因为他一直以来和闻柯关系不错，看他不爽的那群人开始愈发频繁地针对他。
或者说，打压他。
他们大概是不想见到下一个闻柯出现。
他的上司倒没有像针对闻柯那样明显，他的上司虽然也是傻／逼，但论傻／逼程度，闻柯的上司才是傻／逼中的战斗机。
但丁云磊依旧感受到了。
然后在某天下午，关掉设备的那一刻，他忽然觉得心凉了。
真的只是一瞬间。
此前丁云磊从未动过离开的念头，但那一刻，他忽然理解了闻柯的心情。
他既没有从这份工作中体验到足够多的开心，也没有收获足够多的钱，那他继续留下来，还有什么意义呢？
他是想实现人生价值的，去培育出更多种子，收获更多好评，让更多人种到更好的种子。
可在戴尔星这个地方，他真的可以实现自己的人生价值吗？
他正坚定地走在实现人生价值的路上吗？
突然间，丁云磊发现他无法再欺骗自己了。
以前他是靠着更好的设备、靠着信念坚持下去的，但是现在，他的信念被赤／裸裸地剥开——哪有什么人生价值可言？
他现在正在做的，只是一份让自己都觉得痛苦的工作罢了。
心一旦凉了，大脑也会凉，曾支持着自己的沸腾热血，也无法再保持了。
所以这一天，丁云磊选择了离开。
他对闻柯说，自己想去T1717星，就当是为了钱。
“你绝对不是为了钱。”——下一句，他看到了闻柯的回复。
丁云磊嘴角扯出一个笑容。
他递交辞呈的那一刻，上司在努力挽留他，大概是考虑到他有跑路T1717星、成为下一个闻柯的意向。
对方说，“没办法的，谁让T1717星给得更多呢。”
“但是戴尔星这边有更好的环境，你可以在前辈打下的基础之上创造出更好的成绩……”
明明他努力了那么久，可以说是任劳任怨，可离开的那一瞬，对方依旧觉得他是为了钱。
对方和他相处了很久，却依旧不知道他是一个什么样的人。
就当他是为了钱吧。
无论如何，选择离开的那一瞬，丁云磊只感受到了如释重负。
早就该离开了，既然是为了钱，他该早点走才对。
……
闻柯一口气为T1717星挖来了十位戴尔星的精英，何乐真的很好奇，以闻柯的性格，到底是怎么办到的？
“我只是当了最后一根稻草罢了。”闻柯一脸深沉道。
闻柯简单给何乐介绍了一下，目前戴尔星种子培育方面的人才都集中在这里了。
戴尔星负责种子培育的机构虽然人员冗杂，但实际上，真正做事的也就这几位罢了。
“可以想象那里的环境了。”何乐道。
“也因为我们这批种子确实不错。”闻柯有些得意道，“他们鉴别过的。”
“总之，谢了。”
“应该的。”
人员多了之后，何乐每个月的支出更多了一些，不过一个月后，何乐就意识到，闻柯挖来的这批人，性价比真的很高。
高到离谱的程度。
原来闻柯说，戴尔星的种子培育是这群人支撑起来的，何乐还有些将信将疑，但现在，他一点也不怀疑了。
闻柯的前同事过来仅仅一周，何乐就收到了n份计划书，他们要对T1717星的各种作物种子进行改造。
收到计划书的那一瞬，何乐表情还算平静，他记得闻柯刚来的时候也写过计划书，无论如何，他不该觉得诧异了。
但翻开计划书、看到改造计划后，何乐蓦然意识到，他们计划培育的种子……似乎已经涵盖了T1717星种植的每一种作物。
没错，一样没漏。
何乐：“……”
真的，不管是买设备，还是闻柯帮忙挖人，何乐的计划里都有循序渐进这个词。
慢慢来嘛，太着急做什么？他现在又不缺钱，西瓜种子卖得不错，绿叶菜种子在各个农业星球也颇有口碑，接下来再慢慢推进其他种子的培育呗。
但现在——
循序渐进这个词已经离他远去了，现在只能叫一步到位。
“戴尔星到底是怎么想的？”幸福来得太突然，何乐甚至有点晕乎乎的。
放跑了这一群人，是希望自己的种子培育水准倒退再倒退吗？
“你别管戴尔星怎么想的。”夏澄瞅他一眼，“有没有一种自己在被推着走的感觉？”
何乐：“……”
确实。
但他也挺骄傲，T1717星明明才开始投入种子培育不久，就有这么多人来帮他的忙，足以证明他是一个多么优秀的星球之主。
黑皮小帅了不起。
值得一提的是，大批人员跑到T1717星，戴尔星确实抗议过，和戴尔星合作的媒体甚至表示，何乐只怕是采取了某种不正当手段，才成功把人威胁到了T1717星。
可这篇报道才刚出炉，T1717星还什么都没说，网友们就忍不住笑了——
【还能有什么不正当手段？钱给得够多呗。】
【十倍工资往上走，挖谁挖不到？笑死。何乐愿意挖我我也去。】
【干嘛把沉迷种田形容得那么坏？看来这次是真着急了，之前不是还发文嘲T1717星的种子卖不掉吗？】
【真的，祈祷沉迷种田把十倍工资这种不正当手段作用到我身上。】
【副作用就是能多九倍工资对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