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隔三年,郑家擎天大柱过世之后,又出了一位探花,全族振奋。
在这样的热闹之中,顾怜见正房的人越聚越多,她在那里反而多占了个位置,就先回房来了。内室的架子上挂着湖水绿的春衫,那春衫用的是名贵的闪缎做的,今年开春,郑家就给全家的主子们各自做了几套衣衫。
她这个年纪的小姑娘,哪有不爱俏的,自从爹娘过世,谁又会跟她专门裁制新衣裳?
说实在的,她在郑家只需要讨好一下邱氏就足够了,日子很好过。可今日郑璟中探花,恰似当头棒喝。
有那族人在奉承璟二奶奶冯氏,说她马上要进京如何的,顾怜想到郑三老爷也是有可能起复的,若是在南京做官还好,若去了外地,人家会不会带她去呢?这又是一回事了。
然而顾怜的这点寄人篱下的少女心思,盈娘就留心不到了,她们要即日上京去,许多事情得尽快处理。
来兴俩口子这次就不跟着上京了,来兴要照管她的庄子和宅子还有铺子,素馨的儿女也都还小。
况且南京有什么消息,也能让他们传递一二。
只不过平日用惯了自己人,要她用别人,盈娘也有些不习惯。还好她身边的青枣,大事小事能够分派的好。
来兴下来了,跟着去的书童小厮各有一位,书童是郑三老爷给的,平日公文往来他都极其擅长,再那小厮则是长房送过来的,刚留头没两年。
再有郑璟派回来的长随,还有郑家派的护卫,邱氏又让一位老成的管家跟着,又从公账上支了五百两给盈娘。
盈娘则拿了这钱置办了不少土产,南京的云锦、宁绸、闪缎,销金的汗巾,又给自己做了上十套衣裳,再有并不算贵却很适宜的烫银花簪、象牙梳,又能送人的金陵香烛、雨花茶,还有南京板鸭、鸭油酥点等等。
当然这些统共也不过花了不到三四十两,她把剩下的银钱都放在钱匣子里,让小檀好生看着:“我们这一去京中,都指望这些银钱度日,可别被人偷摸了去。”
小檀也很不习惯:“以往都是来兴哥和素馨姐姐一起,大家都是自己人,日后这人越来越杂。”
“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情,我的奁田铺面也要人打理,况且家中支持供给,我们既然得了这个好处,就不能完全自己吃独食。”盈娘很明白这个道理,所以她能分得清主次。
翰林院做官没什么汤头,花销还得家里给,那么家里愿意及时的付这笔钱,也是要看她们俩口子怎么样?
就似青果一手好针线,人还生的漂亮,这一看可能就是做通房或者妾的,只不过邱氏不会说的那么明白,盈娘就不会像金月瑶那么明火执仗的闹,或者还没几日就寻错把人打成烂羊头发卖出去。
说白了,这些做婢女的上升通道很少,她们存了这个念想也算不得什么大错,自己只要先按捺住不动,将来许给她一份极好的前程,别人便是挑也挑不出你的不是。
小檀恍然大悟,“是啊,奴婢真是傻。”
“你不是傻,是正常人的想法,只不过有舍有得罢了。”盈娘笑道。
她想的很清楚,郑璟有了家族这笔钱支持,她们在京城的日子会过的很不错,来兴在家能帮自己在家三年约莫也是收六百两左右的佃租,这是其一。其二,她爹宜兴知州任期快到了,若是留任一期很好,若不留任,她们在京中总能往吏部那般探听一二,甚至疏通关系。
这样一来,自己的银钱,和娘家爹的官位都会向好的方向发展。
最后,夫妻团聚,儿女也在一处,才是共聚天伦。
很快,郑家人为她们母子三人践行,盈娘告别公婆妯娌,上了一条官船。地方官也是颇会做人,郑璟中了探花,给应天府官员的政绩上都添上一笔,所以特地挑了一艘官船,安排排兵送她们过去。
再有一起上京的董小姐,董家舅爷亲自找上门来,让董小姐和盈娘一道过去,盈娘当然求之不得,她孤身一人带着两个孩子还有些怕呢。
盈娘对郭管家吩咐道:“旁的我没什么要求,只是这吃的水必须是好水,每逢靠岸补给,水是一定要好水,否则,人还未走到,吃这些污糟的水,怕是肚子都疼死了。让烧火做饭的人,也别就地取水,尤其是烧饭的水,要三沸之后才能用。”
郭管家应是。
盈娘又让人在住的房间里薰艾,薰完之后立马找出被褥床单换上,璧哥儿安排在她隔壁房间,姝姐儿太小,则是她亲自照料。
这样安排好后,才和董小姐叙话。
董小姐算是好命的,虽然被尚二这个婆婆折腾了一番,但是父亲做官,娘家人又肯为她出头,如今丈夫也中了进士,算是能够逃脱樊笼了。
“长这么大,我虽然也跟着我爹四处做官,可还从未去过京城呢?”即便是前世,她也是直接进了那宫墙,北京城到底如何,她也不知晓?
董小姐笑道:“我也没去过,打小我就是在我祖母身边长大的,实话告诉你,我爹娘回来,我都不认得,躲在乳母后面。”
“真的吗?”盈娘的爹虽然也时常不在家中,但是她也是认得的。
董小姐语气轻快了很多:“是真的,还好这次和你一起去,到时候咱们也算是旧相识,多了可以往来的人。”
盈娘笑眯眯的:“我也这么想的。”
这一路上有人作伴,安全上也有保证,盈娘凭窗看向外面,心情很好。
至于盈娘她们走了几日后,在宜兴的冯鲤已然收到了信,也看到了邸报,不知道多欢喜,他自己这辈子顶天了就是做知府,如今在知州任上已然是顶天了。
“我这样不遗余力的托举,如此之快,盈娘就已然是探花郎夫人了,兴许未来做一品诰命也未可知啊。”
江氏笑道:“你看你,做什么春秋大梦,其实现在就已经很好了。只是你啊,都到了知天命的年纪了,咱们早早辞官回乡才是。”
冯鲤看着妻子道:“你不知道我这个人,若是壮志未酬,一辈子憋憋屈屈的,反而死的快,像如今我有点事儿做,正是好事。况且,玄楚这里,才只是个秀才,人又年轻,我得帮他多撑几年。”
“唔,我也是这般想的,不过之前他没功名,现下也进学了,亲事也得提起了。”江氏道。
冯鲤颔首:“玄楚倒是很好找妻子。说起来,天下真是不公,女子要做到十分完美,才能够被人说配得上男子,可男子,稍微年轻点,中个秀才,什么人都可以肖想。难以想象,咱们儿子竟然连荆王府的郡主也想招为仪宾,再有常州知府的千金也愿意嫁给咱们儿子?”
江氏推了丈夫一把:“去,有你这样编排儿子的么?”
“我不是说咱们儿子,我说的是全天下的男子,为何比较有自信?”冯鲤自己也想不通。
江氏道:“这话你问我,我不知道。”
冯鲤笑道:“你看男子若是入赘,被许多人视为奇耻大辱,无非就是男方在女方家过,孩子跟女方姓,就有许多人受不了。可女方嫁到男方家里,孩子跟男方姓,却天经地义。我想这事因为男子掌权的缘故,男子更爱权钱,女子多半嫁一位如意郎君,吃穿好了就觉得这辈子就是人生赢家了,可大多数男子若是风花雪月,反而认为不务正业,大丈夫只有权力在手,才是一等豪杰。”
江氏扶额:“我的确没什么大志向。”
“你没有这个大志向是因为你没有这个条件,怎么你家不过几十亩地,你弟弟还拼命被送到县里做小吏了,在你们乡里还算是个人物了。”说到这里,冯鲤道:“我希望咱们女儿,不能看到那些每日只知晓炫耀吃喝玩乐的人,就停下脚步。”
人生不到最后一刻,谁知道谁怎么样?
尤其是时下女子,读书的非常少,能够像他女儿这般读这么久的书也凤毛麟角,他想自己也算是钻空子,若是全天下女子都读书,那女儿可能没优势了?
女子也未必不行。
金月瑶也是这么想的,她本以为郑家不大成了,没想到郑璟考中探花,她现在后悔没跟盈娘把关系打好。
可她看了看自己两个弟弟,也读书多年,没有半点成就,若她是个男子,哪里需要如此卑躬屈膝?看人家的眼色。
即便不做官,生意也会打理的一清二楚。
郑瑰倒是埋怨金月瑶:“当初你让我跟二哥说起兰小姐,二哥与我生分不说,再加个二嫂,若是她吹什么枕头风,对我倒是不好了。”
“我当时也就那么一说,也是为了你好。”金月瑶说完,又对郑瑰道:“你还说呢,你若是好好参加科考,老娘也不会受气。”
郑瑰知晓即便到时候家里捐监捐官,也要等他年纪稍微大些之后,如今家里二哥做着官,他有什么好怕的。甚至,郑瑰心想你自己两个弟弟也是书读到狗肚子里去了,还好意思说我?
如今郑家势头大,金月瑶也不是那等强硬派,自当对一些无谓的争执不能真的生气。
官船因为载的是两位新科进士的夫人,因此非常小心,晚上是必定要停泊休息的,靠岸补给新水和菜,湍流急流的地方倍加小心。
青枣青果甚至是小檀以为盈娘会在船上作画弹琴的,毕竟她平日就很喜欢这般,但实际上她在船上一直照顾两个孩子。
入口之水一定要煮过几次,才能给孩子们喝,白天会开窗透气,自己还能糊一个简易的纱帘,每日点蚊烟。
璧哥儿闹着要出去玩,盈娘就拉住他:“你去外面了,娘是看不住你的,错眼不见,你掉入这大江里,被鳄鱼吃了,怎么办?”
璧哥儿也是在船舱里待久了,平日常常在花园子里和仪哥儿一起玩耍,现下哭的不行,但不管他怎么哭,盈娘只在旁边看着,等他哭完,平复了,才端了饭给他吃。
“平日你爹爹在家时,我哪一回出去没带你呢?后来,你爹爹来京城了,每次你要去花园玩耍,娘哪次没带你出去,还带你堆过雪人。只是外面岸板台危险,娘没办法出去,所以只能让你待着你。”
船上给孩子的饭最忌讳油腻,故而,早上一般是粳米粥或者黄米粥,中午,中午一般也就是一碗炒的时蔬配着肉或者银鱼羹,晚上则是清水挂面加一块小饼。
隔三岔五会加餐,比方麦冬现下就做了馄饨来,还有薄荷糕。
璧哥儿饭量还是很好的,唏哩呼噜吃了一碗馄饨,又要窝在盈娘怀里听故事,盈娘帮他擦擦眼泪,抹了润肤膏子,才跟他说起故事来。
此时,也打发下人们都出去吃饭。
青果和青枣是一起被安排到盈娘身边,但二人心理上不同,青枣在邱氏那里只能算二等丫鬟,虽然满身才干,但是难以出头,可她一过来盈娘这里,就成了头等大丫头,这算是知遇之恩了,总算有了出头之日。
可青果说是擅长针线,但盈娘本身针线就非常之好,甚至比她还要好很多,人家甚至能够双面绣不在话下,她身边的素馨、小檀也是针线活都颇为出色的,她就没有优势了。
更何况,她感觉这位二奶奶性子完全不是平日她看到的那种。
以前她们印象中的大奶奶是敢和大爷相斗,把寒翠都能赶跑,三奶奶则是对下人非常苛责,下人战战兢兢的,唯独二奶奶对底下人非常宽和,赏钱多,性情温婉,不大理庶务。
可如今她跟在二奶奶身边,完全不是那般,她非常的铁石心肠,别的人看到孩子哭,早就心软了,她却只那样冷冷的看着。
再有她打理庶务其实非常能干,交际也不错,记性甚至非常好,人也赏罚分明。
盈娘当然要立下规矩才是,对下人只冷眼旁观,看着她出错了,再赶出去,那叫不教而诛。以前在郑家那个大家庭,规矩不是她定,她无权置喙,但是现下出来,她就得先把那条线划好了。
天色晚了的时候,她换了一床薄被,让女儿睡在里侧,又去儿子那边看了看,璧哥儿正在玩九连环,见盈娘过来,他抱着小枕头,也要去盈娘那儿睡,盈娘便答应了。
不过,小孩子睡的可真快,盈娘用手把他的眼睛遮住,不一会儿,就睡着了。
到了次日,盈娘拿了描红本出来让璧哥儿写字,等董小姐过来串门,她才笑道:“昨日我家这个非闹着出去,咱们妇道人家又不好跟着,我不让他出去,倒是哭了一会子。”
董小姐比盈娘先三年成婚,儿子也八岁了,被尚二小姐拘在身边,不让董小姐看,如今上京,总算是把孩子带在身边,她也是感慨万千,见盈娘这般,不由道:“孩子哭多了,声音会沙哑的。”
“我有数。”盈娘道。
船途经扬州时,盈娘让小厮去买了几盆芍药花来,路过高邮,又买了一瓮咸鸭蛋,及至淮安时,她看了不少风物志,又让人买了绿豆酒、苦蒿酒,再有淮山药,蒲席两张。
山药削皮切成小块,粉蒸之后,盈娘直接蘸果酱蜂蜜吃,璧哥儿也这般吃。
也有厨房用它炖瘦肉汤,她尝着鲜甜,还送了一碗给董小姐。
青枣送了回来,就跟盈娘道:“您猜我刚刚过去看到什么了,这位唐少奶奶也太过宽和了,她在做鞋底,几个丫头在旁边说话。”
纳鞋底是最要功夫力气的,一般是仆妇们纳千层底,主子们即便也是做几笔绣活,哪里有这般实诚的。
盈娘道:“我上回也听小檀说过,丫鬟肚子饿了,就先吃了,忘记给她提饭了。”
青枣讶异:“如此一来,岂不是上下尊卑都没了?”
盈娘笑道:“我看倒也未必,她就是这般性子,所以身边的人反而怕她吃亏,都护她护着紧。不是什么大事,咱们别管人家的闲事。”
每一种事情存在,自有她的道理,她自己都没有觉得不好,外人何必多嘴。
过了徐州段后就到了山东济宁,盈娘买了不少酱菜,还有两方兖墨,要说山东最繁华还属临清。她们在南京的时候,就经常买临清帕,这次也买了不少,还有毡毯两张。
就在盈娘让青枣收起来的时候,外面郭管家进来道:“奶奶,咱们附近有一艘官船漏水了,那船上也是新科进士之妻,想搭乘咱们的船一道上京。”
“我们的船虽然大,可是行李不少,能收拾出一间住人,但是行李怕是放不下的。”盈娘道。
郭管事道:“她家装行李的船倒是可以。”
“那我没有意见,唐少奶奶怎么说?”盈娘问。
董小姐当然同意了,因此这对母女三人也上了船,很快这对母女就到盈娘这边道谢,盈娘一看,后背冷汗直冒,这不是傅家少奶奶又是谁呢?
自从她重生之后,这辈子因为要做的事情很多,早已忘却掉傅家那群人,如今傅少奶奶就这般出现在自己的眼前。
以前她还是那个秋月的时候,觉得傅少奶奶高高在上,掌握她们的生杀大权,现下再看傅少奶奶,却觉得她也没有想象中那般威严。
傅少奶奶长的一张容长脸,眼睛细长,鼻梁很塌,上身穿大红穿蝶的竖领衣衫,底下配着鹅黄的缎裙,在四五月份天气热的时候,看着就很热了,此时,她道:“真是要多谢您了,原本好好地一艘船,结果抛锚了不说,还漏水。”
盈娘想前世的恩怨,自己已然报仇了,将来傅家怎么样,那就是傅家自己的造化了,毕竟现在的傅家有没有和前世一样,她也不好说。
所以,如今她只当傅少奶奶寻常对待:“萍水相逢,大家既然一处上京,倒也没什么不好的。”
傅少奶奶见面前和自己说话的郑探花之妻,非常年轻,此时正着一件银条纱的衫子配上墨绿暗花焦布比甲,头上只清爽插着两根白玉簪,更衬的她容貌清丽。
郑家的下人都衣着光鲜,穿金戴银,这位郑少奶奶的面前正有两个高脚盘,里面装着薄荷绿的精致点心,一举一动无不彰显郑家是大户人家。
傅少奶奶和盈娘见过,又去和董小姐见礼,董小姐还特地给了见面礼。
这位傅少奶奶的爹曾经做过济南知府,她也是官家千金出身,故而一住下来,就先打听盈娘和董小姐的家世。果然不出所料,唐家做着三品官,郑家也是累世官宦人家,她想着等到了京中,她要好生和她们往来才是。
船过了山东,就进了河北境内,到了河北境内,就离京城近了。
董小姐身边的人做了几样小点,请盈娘和傅少奶奶过去用,盈娘是个不怎么沉溺于过去的人,因为这些人已然威胁不到她了,可是兰小姐呢?她一直未成亲,又这样的痴情,天底下哪个男子能抵抗得住呢?
除非这个男子是个痴情种子,就是不知道郑璟对自己如何了?
到董小姐这里的时候,傅少奶奶已经和董小姐说上话了,正说着京中住哪里的问题,董小姐道:“我相公的祖父以前在京做官时,就已然买了一处宅子,我想大抵是住在那里的。”
傅少奶奶想傅家不过普通乡绅人家,在京里做官就直接花二三千两置办一处宅子,那也实在是不划算。况且,宅子大了,丈夫有了外心,直接纳妾,她就不能反驳了。
以前她是官家千金,傅家普通乡绅,如今傅大郎中了进士,她爹已然过世,虽说哥哥也在京荫官,但是就怕……
见盈娘过来,她们又问盈娘,盈娘摇头:“这我就不知晓了,看我相公如何安排吧。”
她现在真的想快些见到郑璟,船上的日子,一开始还新鲜,如今已然是让人很不耐烦了,尤其是傅少奶奶上船后,她晚上做了个噩梦,这时盈娘才知道,她习惯朝前看,并非是她天生有这个本事,而是平日会把这些不快压抑起来。
重生以来,父亲当年很长时间都无子,把她充男儿教养,她也不愿意辜负父亲的期望,后来高嫁郑家,也要站稳脚跟,一步步并不容易,但她必须坚强,遇到事情要镇定。
一直以来,她这般告诉自己,然而午夜梦回之际,她就很想和人倾诉,未必是倾诉真相,但是也想让人安慰。
董小姐是逃离樊笼,奔向希望,傅少奶奶则是心情复杂,既有和母亲兄长团聚的喜悦,又有对傅大郎把控不住的矛盾。
只有盈娘,只想快些见到郑璟。
船到了通州口岸后,盈娘心情还有些郁闷,只是没想到刚出船舱,就见到一身公服的郑璟含笑而立,她不知道为何径直哭了出来。
郑璟没想到盈娘看到他后,竟然哭的这般伤心,他顾不得在外,拿起帕子帮她擦眼泪:“是不是受了委屈,有什么委屈跟我说?”
盈娘含泪摇头:“你我再次见面,恍若隔世。”
再次见到傅少奶奶,她很怕自己哪一日醒来,还是那个小丫鬟秋月,而非现在的她。人事她不怕,可天意却无力可挡。
郑璟被她这么一哭,心都碎了:“盈娘,是我不好,离开你这般久,让你一个人。”
盈娘发泄一通,擦了擦眼泪,就道:“我沿途买了不少土产,打算我们夫妻品尝一些,再送人。还有雇车,就雇些大点的车。诶,对了,你房舍找好没有?”
郑璟看着眼前的妻子发愣,他见盈娘哭,自己都想哭了,结果盈娘开始跟没事人似的,耍他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