烛火跳跃,盈娘看桌上的菜,俱是可口的菜色,脆皮乳鸽外酥里嫩,也有盐水鸭,切的拇指一般粗,淡而不肥,还有鱼盘里装着一条鲥鱼,除却这些大荤外,也有笋片、蜜渍樱桃这些下酒菜。
对面坐着的郑璟只管吃调好的蜜水,他方才吃了个酒饱,其实肚子也不饿。
盈娘虽然不至于放开了吃,但也是埋头吃饭,她每每觉得身体难受的时候,吃饭和睡觉最能缓解。吃饱饭,睡好觉,神仙来了也带不走。
吃完一碗饭,素桃赶忙递了一杯茶来,盈娘漱口完,才擦嘴。
这是她在宫里的规矩,曾经目睹过一位生的极美的宫妃因为牙齿烂了之后迅速失宠,她就开始爱护牙齿了,每日几乎是吃完饭就要刷牙的程度,不刷牙也要漱口。
如此后,她才看向郑璟,一双眼眸似含了秋水一般。郑璟想自己是个男子汉,怎么也要先说话,就笑道:“家里的菜可合你的胃口?”
盈娘笑着点头:“好吃,但我本来也不怎么挑食。”
“不挑食很好。”郑璟笑。
二人完全尬聊,自己都不知道自己说什么,还是郑璟起了话头:“没想到今日你诗文对答如流,若不然可就要受罚了,你不知道他们就等着罚我们呢,结果垂头丧气的。”
盈娘笑道:“我才疏学浅,并不那么好,只是他们出的题并不难,原本很是担心,我听了也着实松了一口气。”说完,她又问郑璟:“这次一路到南京,多蒙你照顾,我还未曾谢谢你呢,如今只好以茶代酒了。”
他俩个碰了一下杯,郑璟摆手道:“你也同我太生分了,毕竟我们已经是……夫妻。”
夫妻两个字他说的很轻,但盈娘清晰听到了,抬头看了他一眼,含笑道:“你说的是,是我太见外了。我只是想说,你很细心周到。”
郑璟被人一夸,反倒有些无措:“哪有的事儿,都是管事们安排的。”
盈娘见他这般,忍不住笑,又看了看他那盏蜜水见底了,就道:“你要不要还吃几口饭?”
郑璟摇头:“不用了,我先去沐浴,一身酒味怕薰着你。”
说罢,他去吩咐下人抬水过来,盈娘就很自然的问他的衣裳在那里,郑璟哪里舍得劳动她,就道:“我自己拿就好,你先去歇着,我马上就来。”
且不说郑璟如今沐浴更衣一番,再出来时,见盈娘已经到床上了,他也掀开被子一角,躺了下去。
盈娘原本闭目养神,见旁边一沉,知道有人上来,转过身去看向他,郑璟被这双美目盯着,终于伸手揽过她:“娘子。”
“唔。”盈娘应了一声。
就在郑璟要进一步动作的时候,盈娘听到外面有脚步声,立马警觉起来:“我方才让下人都走了,怎么有脚步声,是还有人么?”
郑璟立马道:“是听房的。”
如此,他立马披了衣裳出去,果然是听房的人,把那群人赶走了,她们双双大笑。盈娘扶额:“我都累了。”
见她这样露出小儿情态,郑璟一把搂过她,只觉得她腰肢纤细,身上软的令他觉得心颤,盈娘却拿出一条缎带给他:“我怕的很,你把眼睛蒙上,不许看我。”
郑璟听话把眼睛蒙上,他本来就很生涩,虽然也看了几本诸如《痴婆子》这样的艳本,有些书本经验,但面对盈娘这样活色生香的大美人,就有些畏手畏脚,如今把眼睛蒙住全凭感觉,让他没了顾忌。
且不说二人如何颠鸾倒凤,隔着帐幔,也能看出里面重峦起伏。
……
这一晚,杜星衍正在边关督促建城,自从三年前回家后,知晓冯家小姐已经定亲了,遂遵从爹娘之命娶了妻,但他奉命在边关督造城墙,这桩事情若是做好了,将来也是功劳。
他夫人自然是没有跟过来这苦寒之地,杜星衍此时对窗思念亲人,他想再过几年这座城池修的坚不可摧了,指不准能把家眷接过来。
同样这一晚,冯鲤和江氏都有些睡不着,江氏道:“盈娘从小不要我们做爹娘的操心,如今嫁的这么远,三日回门都不成了。”
“只要嫁的好,在不在跟前又怎么样呢?你看我爹娘倒是在我跟前的,可我的日子也没有多好过。原本我就一直想让盈娘嫁读书人,姑爷迟早读书做官,即便是咱们云水本地人,也不会留在本地。”冯鲤总以女儿前途为主。
做爹娘的不能太自私了,他安慰妻子道:“你看你也是嫁给我这个本地人了,还不是跟着我四处跑。”
江氏心想也是,她出嫁前在娘家年纪最小最受宠,但成亲之后,孩子丈夫还要持家,相公当官了,她也要跟着出来。
若冯鲤真的不让她跟到任上,江家人怕是最着急的一个。
“也是,姑爷若有朝一日真的能中,咱们女儿也能享福了。”江氏笑道。
冯鲤摇头:“享不享福我不知道,但谁让皇上与士大夫共天下呢?总不会受欺负。其实成亲也是豪赌,赌赢了,自然是好,赌输了,就趁早抽身,咱们女儿又有我这个爹做靠山,还有一笔产业,怎么着日子都不会过的太差的?”
“还有,我们楚哥儿也十岁了,他读书是非常有天份的,等他读书出来,也可以给他姐姐撑腰的。那时候,咱们俩就回云水,好生享福才是。”
江氏颔首,但又伸出头来:“你觉得盈娘在郑家会不会被欺负啊?”
冯鲤把她的头按回去:“想多了,我还是那句话,能斗得过你女儿的人还未出生呢。”
次日,天色未明,盈娘在一个陌生的地方哪里能呼呼大睡,想翻个身,但腰疼的受不住,她“嘶”了一声,推了推旁边的郑璟:“你昨儿那样,跟发了狂似的,折腾的吃不住了。”
郑璟又是有些得意,又是心疼:“我也不知晓我怎么了?原本我要鸣金收兵了,你那样背对着我,我又忍不住——”
“好了,不许说了,现在罚你给我揉一揉。”盈娘拉着他的手到自己腰间。
“乐意之至。”郑璟当真帮她揉起来。
盈娘问道:“马上天要亮了,家里的规矩是什么样?你可要跟我说说,否则,到时候我出丑了,到底不好。”
郑璟回想了一下:“家里也没什么太大的规矩,我娘是再开明不过的人了。”
“那家里吃饭每日要在一处么?晨昏定省是不是每日都去?”盈娘看他说的不太清楚,直接问的仔细一些。
郑璟道:“我以前常在外面读书,有时候在书房吃饭,有时候也同家里人一处吃,并没有约定什么。至于是不是每日都要请安,到时候再问问三嫂。”
郑家这一辈都是一起排行,郑璟嘴里的三嫂,其实就是长嫂王氏。
看来郑璟是不大留心内宅事情的,也是,郑三太太的长媳娶妻也不过这几年,盈娘道:“好,到时候我去请安时,多问问便是。”
“这样就很好,你若不好说的,跟我说也可以。”郑璟笑道。
盈娘心想若是有人嫁到自家,问自家规矩是什么,她也说不上来,爹娘对自己人是不计较的,对外人又是另一个规矩,既然如此,自己也不管别人如何,先按照自己的做着,若是不对再改就行了。
所以,她又问起旁的:“昨儿这里都是我的丫头,怎地不见你身边伺候的人?说来,我是准备了打赏的,但人数不晓得多少,你要告诉我才是。”
郑璟一五一十的说了出来:“我身边原本也有两个丫头,两个小厮,四个长随伺候,但婚前娘把两个丫头放出去嫁人了,其余的小厮和长随都在外头伺候。”
盈娘心想如此倒是省心了,又把自己要赏的物件儿和银钱说了,郑璟却道:“一百个钱也太多了些,这样容易把他们的胃口养大,二十文钱足够了。”
“这样好吗?”盈娘道。
郑璟笑道:“你放心吧,这样就很好了。”
盈娘见他说的如此肯定,就应了下来,又转过头看向他:“不曾想你也了解这些经济事务,我以为你们都是不大理会的。”
“年纪小的时候不知道这些,但我们家人多,有时候稍微有些疏漏,让人家说嘴总是不好的。”郑璟笑。
盈娘同意:“这倒很是。”说完,又靠在引枕上,还想问什么,但想他这一时也未必想的起来,还好腰不是很疼了,就要准备起来。
可见被子上地上滑落的衣裳,又推了郑璟一把:“还不把那些衣裳拾起来,小心丫头们见了笑话。”
郑璟噙着笑把地上的衣裳捡起来,又听盈娘的,在衣柜里拿了昨儿就准备要穿的衣裳,她把小衣亵裤穿好,郑璟也差不多自己穿起来了,才摇铃让人进来伺候。
盈娘换了一件鹅黄色绣玉兰花的长袄,底下搭配一件水蓝色的同样绣玉兰花的马面裙,想着今日还在新婚中,外面便罩一件大红织金缎子镶边貂皮披风,也算沾红了。头上就不能似姑娘家的时候梳三绺髻了,得罩上鬏髻,戴半幅满地娇的首饰。
收拾妥当之后,盈娘留下素馨在这里收拾,麦冬看家,又让素桃和小檀抱着两个毡包在后面,随郑璟一处过去。
郑璟本以为新嫁娘应该是忐忑羞涩不安的,显然冯氏不是这样的人,他回过头看了盈娘一眼,却见盈娘上前帮他整理衣领,郑璟顿时喉头发紧。
这个时候盈娘却往后退了一步,拿手指羞羞脸,小声道:“坏东西。”
郑璟见她这般吐气如兰,早已心痒难耐,恨不得拉着她回去,但见她娇俏模样,依依不舍的往前面走。
这个时候盈娘才有功夫打量这里,先是自己住的这间院子,东边是一排的景墙,外面都是嵌的水磨砖,里面刷了白,那墙上都是灯笼纹的花窗,墙后种了几丛竹子,间或插着一些花,如今冬日开的最好的是茶花,红粉相间,碗口的大小。
推门出去,门旁挂着一对灯笼,出门就是园子的一角,四周有花有数有太湖石,走过一道拱桥,就到了正院。正院很是开阔,中间一栋上下五层彩楼,两边各有两三间抱夏,东西各自有厢房。
盈娘进去之后,有丫头上来帮忙揭开披风,先拜见在小厅的郑三爷。郑三爷先前见过盈娘抄写的经文,如今见她里外兼顾,这样打扮正好清新宜人,很有书香人家的样子,心里很喜欢。
盈娘又把自己做给公公的针线从毡包拿出来:“媳妇儿手艺不佳,您见笑了。”
郑三爷见她做的是一双红底缎绿镶边鞋面,又有白缎绣兰花扇套、一对青缎松鹤云头荷包、一对玄色绣四君子的护膝,俱是非常鲜亮的活计,更有好感了。
这个年纪能沉下心来做针线,足见得她是耐得住性子的人,郑三爷遂道:“你母亲在房里,你们自去拜见吧。”
盈娘福了一身,往后退了几步,方才随郑璟进去。
邱氏这里是一水的花梨木,从正厅进去,是个大的海棠牡丹花纹的落地花罩,里面正在烹茶,茶香四溢,桌上放着几个小茶盏,玲珑可爱。正好邱氏从内室出来,身上穿着茶褐色的袄裙,头上戴着两样虫草花,见着盈娘和郑璟,就笑道:“你们也来的太早了些。”
盈娘看了郑璟一眼,郑璟就道:“她惦记着给您请安,说来迟了,怕人家说她没有规矩。”
见郑璟说了话,盈娘才道:“儿媳不懂得这里的风俗,只怕来迟了,给郑家人丢脸,特地早些过来,也好让婆母多教我些规矩。”
邱氏想她一个小姑娘远嫁过来,跟着的都是几个面嫩的姑娘,便道:“我想让我身边的祝妈妈跟着去伺候你么,这样你有什么不懂的,也有个人提点你,不知道你同意吗?”
盈娘心想这暗合自己的意思,我刚来这里,正好要寻个帮手,真是瞌睡来了送枕头,面上感激不已:“婆母厚爱,儿媳多劳您操心了。”
邱氏见她一片赤诚,暗道她为人忠厚,吃了她的茶,又见她送给自己的女红针线,“哎呀”一声:“难为你这样好的手艺。”
盈娘谦虚几句,又呷了一口茶,见这茶是松萝茶,暗自记下了。
邱氏又道:“年节下河道往来不便,你回门怕是不容易,不知道你爹娘多想你的。但我算了算,亲家老爷似乎今年任满了,怕是要到南京为官,到时候一起接了过来咱们家住下就是。”
虽然之前冯鲤说过可能会留任,但是将来也说不定有变化,盈娘就附和道:“您安排的极好,我爹娘要是知晓了,怕也是开心。”
邱氏见儿媳妇温顺可爱,心里愈发喜爱,又让身边的丫头拿了两个匣子来,一个紫檀木的匣子里装着一对半月型镶珊瑚玳瑁蜜蜡梳蓖,另一个匣子装着一对白玉雕绞丝纹手镯。
“我年纪大了,好些东西放着也是白放,这些啊,你拿去戴。”
盈娘忙摇头,把匣子推到一边:“这些太贵重了,儿媳不能要。”
邱氏笑道:“这些算不得什么,你拿去吧?”
“那三嫂那里……”盈娘问起。
邱氏道:“你放心,她进门来,也是一样给了的。”
盈娘这才道:“既然如此,儿媳生受了。”
邱氏见她说话滴水不漏,也暗自点头,不由道:“我这里并没有什么大事了,你们先回房去吧。”
盈娘这才跟郑璟一起出来,出门后,郑璟就要家去,盈娘拉着她道:“我们还要去三哥三嫂那里,我东西都带来了,总不能到时候再跑一趟吧。”
“成吧。”郑璟想妻子也忒多礼了。
盈娘却想古来能成功者,哪个不是受莫大的委屈,自己还根本没受委屈,等自己站稳脚跟再说。
郑理和王玉茹夫妻住在东跨院,郑理已经入南监读书,只等将来候补到一个官,只不过贡监和冯鲤他们这样的举监不同,即便将来能做个官,也只能做些小官,如县丞、主簿、州判这样的官。
当然,现下郑家替郑理疏通关系入监,是想他将来能够参加会试。
进了东跨院,这里有一口天井,中间花树林立,两边各有几间厢房,正房一共三间,比她们西跨院院子大,但是不同的风景。
王玉茹刚把头发梳好,听说盈娘过来,忙笑着让丫头请了她们进来。盈娘见王玉茹这里和邱氏那里又不同,她这里是一水的红木家具,几乎都精雕细琢,不似邱氏都是苏式家具,造型古朴。
“三嫂。”盈娘喊了一声。
王玉茹笑道:“本来我还想今日去看你的,不曾想你过来了。”
盈娘笑道:“嫂嫂先我进门,只有我敬嫂嫂的份,哪里有嫂嫂去看我的份。我在家中做了些针线,想拿来送给哥嫂和侄儿。”
说罢又是把针线拿了过来,王玉茹心想她刚进门这个态度倒是很好的,都是一家人,自然是要和睦相处。
“三嫂这里收拾的真好。”盈娘还夸了一句。
王玉茹掩唇直笑:“我都胡乱收拾的,算不得什么。”
她们二人彼此也不太熟悉,说了些场面话,盈娘就适时的告辞了:“新房还乱糟糟的,我得回去收拾一二,就不打搅三嫂了。”
王玉茹要送她出去,被她阻止了。
二人出来后,郑璟见她人情练达,胸有丘壑,不由道:“你怎么做了这么些针线?当时三嫂进门我也没做这些。”
“我是在扬州的时候,见人家有这样的规矩,也不知道对不对,反正就想着做了,还有给你的呢,我想单独给你。”盈娘望着他。
郑璟笑道:“那我们就赶紧回去吧。”
盈娘心想开局不错,但只要大家面上相处的不错就行了,她压根不要求谁如何真心实意。就跟前世那些后宫妃嫔一样,嘴上姐姐妹妹喊的亲亲热热,背地里各自发功,抢宠爱递小话,无所不用其极的。
回到明月居,就见一个圆胖白脸的中年妇人在那儿等着了,原来这位就是祝妈妈。盈娘想这么一个妈妈,既要信任她,让她帮我,也要让她把我的话传到婆母耳中,但也不能过于信任,到底不是自己人,所以很是客气。
“祝妈妈,你老人家是有见识的,吃过的盐比我们吃过的米还要多,这里的小丫头子什么也不懂,有什么你可要提点提点我才是。”盈娘笑道。
祝妈妈并不敢拿大。
但见盈娘坐在那里慢条斯理的把给下人的赏钱物件儿拿出来,给别人的都是二十个子儿,给自己的则是一百钱,她忍不住点头。
正想六奶奶家里和定国公府有亲,父亲又做着官儿,却如此体察下情,祝妈妈对新主子也近了几分。
上午给下人发赏钱后,又把嫁妆收拾好,就已经到了中午了。
“家里都是各吃各的,每日由丫头们去提,太太最和气不过,也不愿意立规矩。”祝妈妈道。
盈娘才和郑璟一处吃,男女但凡经过肌肤之亲后,感情比之之前又亲密了几分,等饭毕,夫妻二人把下人都打发出去,就两个人在一处说话。
见无人之处,盈娘胳膊吊在他脖颈上道:“平日这个时候你在做什么?”
“无非是看书读书罢了。你呢?”郑璟道。
盈娘手放了下来,就笑道:“我也差不多,但也会弹琴、作画、练字、女红。”
郑璟指着琴桌旁边的画:“我听说这画是你画的?”
“是啊,画的很匠气吧?但我想把自己去过的地方都画上一画,如此一来,日后记性不好了,翻一翻,就会回忆起许多事情。”盈娘道。
郑璟摇头:“我觉得画的很好,而且角度都选的很不同。”
盈娘便把自己的画作拿出来给郑璟看,郑璟一幅幅欣赏,又指着一处田野鱼塘时,好奇道:“这是哪里?”
“这是我家的鱼塘啊,我们云水镇虽然只是个镇,但是和汉口离的近,和直隶州是差不多的。我夏天的时候,读书累了就常常和我表姐她们一起钓虾,每次我都钓一桶回去。”盈娘道。
郑璟看到一旁,果然有位戴着荷叶的小姑娘,又看盈娘说起这事儿轻快的模样,他心中一动,就要欺身上前,盈娘却拦住他。
“你这个坏东西,昨儿那般折腾我,现下青天白日的想做什么。”
“我,我是忍不住。”
盈娘对他勾了勾手指,见他过来,吻了一下他的唇,又往后靠在引枕上:“今日且休战一日,明日我把眼睛绑上,我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