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0章

厢房内很安静, 赵絮晚全神贯注于竹简之上,指尖划过一行行墨字,并未留意到门口的动静。

而立于门口的荀况, 也并未出声打扰, 他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 目光先是掠过正在忙碌的赵絮晚,随即, 便落在了那个书案旁极其专注的小小身影上。

他看着那孩子费力又认真地用胖乎乎的手指描摹着帛书上的图案, 那副明明看不懂却偏要模仿大人深思模样的稚拙姿态, 让他花白眉毛下的眼神微微动了动, 看不出是觉得有趣还是别的什么, 只是纯粹地观察着。

然而,孩童的直觉有时超乎想象,或许是因为那落在身上的目光过于沉静而专注,或许是因为门口光影的细微变化, 正看得入神的小政儿忽然停下了手指的动作。

他小小的身子几不可察地紧绷了一下, 猛地抬起头,毫无预兆地扭过小脑袋, 乌溜溜的眸子精准地捕捉到了门口那道陌生的身影。

那是一个他从未见过的人,头发和胡须都像冬天的霜一样白,穿着深色的衣裳, 站在那里,安静得像庭中的古松,脸上没有笑容,眼神平静却好像能看透很多东西。

小政儿显然没料到会突然看到一个陌生人如此近地沉默地注视着自己。他吓了一跳,那双大眼睛里瞬间闪过一丝惊慌和无措。

他几乎是本能地,腾地一下从跪坐的姿势站了起来, 由于起身太急,小小的身子还微微晃了一下。

他愣愣地站在那里,小手无意识地揪住了自己厚厚的衣角,仰着小脸,呆呆地望着荀子,一时之间完全忘了该作何反应,只剩下被“抓包”后的些许紧张和茫然。

这突如其来的动静,也终于惊动了正在核对数据的赵絮晚。

赵絮晚听到儿子起身的动静,下意识转头,这才赫然发现荀夫子不知何时已悄然到来,正站在门口。她心中一惊,连忙放下竹简,快步上前行礼告罪。

荀子则平和回应,目光或许会再次落回那虽然紧张却依旧站得笔直努力保持镇定的小小孩童身上。

赵絮晚见荀子已至,心中虽因方才的疏忽略有忐忑,但面上依旧保持着恭谨得体的微笑,她敛衽深深一礼:“荀夫子安好,方才忙于核校数据,未曾远迎,实在失礼,还望夫子海涵。”

荀况的目光从那个紧绷的小人儿身上缓缓移开,落在赵絮晚身上,微微颔首,声音平和淡然:“女公子不必多礼,是老夫来得早了些,叨扰女公子公务了。”

“夫子言重了。”赵絮晚直起身,顺势轻轻拉过身边依旧愣怔着的儿子,柔声引导道,“政儿,这位便是阿母同你说起的,学问极其渊博的荀夫子。”她低头看着儿子,语气鼓励,“快向夫子问好。”

小政儿被母亲带着往前稍稍挪了一小步,抬起那双圆溜溜的猫儿似的大眼睛,懵懂地望向荀子。

荀子似乎意识到自己方才的静默可能惊到了孩子,便下意识地牵动嘴角,露出一个算是和蔼的微笑,花白的胡须随之微微颤动。

然而,这抹长者试图表达善意的笑容,并未能驱散小政儿心中的紧张。

眼前的老人与他平日见的笑容满面声音洪亮的田大农令完全不同,那目光太过深沉,笑容也显得有些疏离和难以捉摸。

他非但没有放松,反而觉得那目光仿佛能看透他,小小的身体绷得更紧了,甚至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

下一刻,他猛地松开原本揪着母亲衣角的手,几乎是两步并作一步,迅速侧身躲到了赵絮晚的身后,一只小手紧紧抓住了母亲的裙摆,只从赵絮晚腿侧探出半张小脸,依旧用那双带着警惕和打量的大眼睛偷瞧着荀子。

赵絮晚感受到儿子的紧张和依赖,心中又是好笑又是无奈,她轻轻拍了拍儿子抓着自己裙摆的小手,再次温声对荀子解释道:“夫子莫怪,小儿年幼,初见生人,有些怯场。”

说着,她半弯下腰,将儿子稍稍从身后带出来些,牵住他的小手,柔声道,“政儿,不要怕,荀夫子是很有智慧的长者,不会伤害你的。来,依礼唤一声‘荀夫子’便好。”

小政儿仰头看了看母亲温柔却坚定的眼神,又飞快地瞟了一眼面前静立如松目光平静的老人。

他抿了抿小嘴,似乎在做激烈的思想斗争。片刻后,他终于像是下定了决心,唤了一声:“荀夫子安好。”

说完之后,他便立刻紧紧闭上了嘴巴,抿成一条倔强的直线,仿佛打定主意再也不肯多说一个字,只是将母亲的手握得更紧,小小的身体依旧保持着一种随时准备躲回母亲身后的姿态。

荀况将这一切看在眼里,面上并无不悦之色,只是那目光在小政儿紧绷的小脸和紧抿的嘴唇上停留了一瞬,眼底掠过一丝难以察觉的微光。他缓缓开口,声音依旧平稳无波:“嗯。”

算是应下了这声问候。

赵絮晚见状,知道儿子能做到这一步已属不易,便不再强求他更多表现,转而向荀子歉意一笑,将话题引回正事:“夫子,关于良种试种与推广的相关卷宗已大致备齐,请您移步查阅。”

荀况微微颔首,随着赵絮晚的指引,走向那堆叠整齐的卷宗,旁边的侍从早已机敏地将最好的灯盏移至案旁,并悄然退至稍远处等候吩咐,不敢打扰。

荀子在案前跪坐下来,赵絮晚于一旁陪同,将最重要的几卷,包括最初试种的记录、不同土质的产量对比以及推广至各郡县的初步成效与问题汇总,一一恭敬地呈至荀子面前。

荀子伸出手,取过最上面一卷,缓缓展开,室内一时间只剩下竹简轻微碰撞的声响和帛书翻动的窸窣声。

他看得很慢,极其仔细。目光扫过每一行墨字,每一个数据,时而停顿,手指无意识地在某个惊人的亩产数字上轻轻摩挲,时而凝神,似乎在心中默算核对。

他看得越多,眉头便越是无意识地微微蹙起,那并非不悦,而是一种沉浸于庞大信息与惊人事实中时的专注与深思。

这些卷宗记录之详尽、数据之确凿、涉及范围之广,远超他最初的预料。秦国不仅拿出了种子,更拿出了一整套与之配套的耕作经验、仓储管理乃至应对各种状况的预案。

其中毫无粉饰,甚至明确记录了在某些贫瘠之地或管理不善情况下产量未达预期的事例,以及后续的改进措施。

这种近乎赤裸的坦诚,与六国间对“祥瑞”和“秘宝”通常讳莫如深藏掖遮掩的做法,截然不同。

时间在寂静中流逝,炭盆温暖,映照着老者沉静而专注的侧脸。小政儿也感受到这不同寻常的严肃氛围,乖乖地靠在母亲身侧,不再东张西望,只是偶尔偷偷抬眼,好奇地瞅瞅那位一动不动看了好久好久竹简的老人。

终于,荀子将手中正在看的一卷关于仓储防虫防腐记录的竹简轻轻放下,他并未立刻拿起下一卷,而是沉默了片刻,仿佛在消化方才所阅的一切。

随后,他缓缓转过身,目光径直地看向身旁静候的赵絮晚,声音低沉而平稳,听不出丝毫情绪。

“如此详尽,毫无保留,你们君上,可知此事?他没有异议”

他问的是,秦王是否知道他的臣子,将关乎国力的重器之秘,如此全面地向一个异国学者,一个甚至对秦国制度多有批评的人展示。

赵絮晚迎上荀子的目光,她的眼神清澈而坦然,没有丝毫闪躲。她微微屈膝一礼,声音温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肯定,“回夫子,王上自然是知道的。”

她稍作停顿,语气愈发恳切而真诚:“非但知道,王上更言道,荀夫子乃当世大贤,治学严谨,求真务实,心怀天下黎民。此良种之利,关乎民生社稷,若能借夫子之智鉴察明晰,或能更利推广,惠及更多生民,故王上觉得,纵将一切数据文书呈于夫子面前,亦无不可,此非仅秦之秘藏,亦是可呈于青天之下的实在之功。”

其实是秦王觉得就算把数据给了他们,他们也做不出来,毕竟这良种不是谁都有的。

荀况静静地听着,目光依旧落在赵絮晚脸上,仿佛在审视她话语中的真意,良久,他眼中那抹复杂的、混合着惊讶、审视与一丝不易察觉的感慨的光芒缓缓沉淀下去。

他并未对赵絮晚的话做出直接评价,只是极轻地、几不可闻地叹息了一声,似是自语,又似是对眼前这番超乎他固有认知的景象做一注脚,“秦王……倒是颇有气度,与他之前不大一样了。”

言罢,他不再多言,重新转过身,伸手取过了下一卷竹简,再次沉浸于那些密密麻麻的记录之中。只是那翻阅的速度,似乎比之前又慢了几分。

荀况的目光久久停留在竹简之上,室内一片寂静,他看得极为投入,时而凝神思索,时而指尖无意识地轻叩案几,完全沉浸在那文字构筑的关乎国计民生的宏大图景之中。

时间悄然流逝,窗外的日头渐渐升高,将更明亮的光线投入厢房。

赵絮晚静立一旁,心中虽知时辰不早,却不敢出声打扰这位沉思中的大儒,她看得出,荀子正在消化和权衡这些前所未有的信息,这沉默本身,便是一种无声的震撼与考量。

然而,这份对成人而言需要保持的肃静,对于一个小小孩童来说,却太过漫长难熬。

小政儿起初还能乖乖靠着母亲,但耐心早已告罄。他小小的肚子里空空如也,实实在在的饥饿感让他有些烦躁。

他看看一动不动仿佛老僧入定般的荀夫子,又抬头看看面露恭敬一言不发的母亲,小眉头越皱越紧,终于,他那点所剩无几的耐心彻底耗尽了。

只见这个小不点忽然迈开小短腿,几步就蹭到了荀子的案前,他完全无视了阿母瞬间紧张起来试图用眼神制止他的表情,伸出小手,竟一把抓住了荀子宽大的深色衣袖,轻轻拽了拽。

赵絮晚低呼一声,想要阻止已来不及。

荀子被这突如其来的触碰和力道从深沉的思绪中惊醒,有些愕然地低下头。

只见刚刚还有些不情愿喊他的孩子仰着脸,一双乌溜溜的大眼睛里没有丝毫惧意,只有满满的理直气壮的困惑和不耐烦,小嘴巴撅得老高,声音清脆又带着点委屈。

“你看好了没有呀?”他问道,语气直白得惊人,“为什么看好了还不走?都已经中午了!”

他顿了顿,似乎觉得这个理由还不够充分,又用力点了点小脑袋,认真地补充了最重要的一条,“我都饿了!”

最后,他像是想到了一个极其关键的问题,眼神里充满了真正的疑惑,望着荀子的脸,发出了灵魂拷问:“难道夫子你不饿吗?”

这一连串毫不客气充满童真却又直指要害的问话,让素来以理智沉静著称的荀况都一时愣住了。

他活了偌大年纪,周游列国,见过的王侯公卿、学者辩士不知凡几,何曾有人,更遑论一个丁点大的娃娃,如此直接地甚至带着点“指责”意味地问他“看好了没有”“饿不饿”?

他怔怔地看着眼前这个胆大包天的小不点,看着他因为拽自己袖子而用力使得衣襟都有些皱巴巴的小手,看着他理直气壮等待回答的小脸。

良久,荀况那总是紧抿着显得严肃异常的嘴角,忽然难以抑制地向上弯起一个清晰的弧度,紧接着,低沉而浑厚的笑声从他胸腔里震荡出来,打破了厢房内长久的沉寂。

他笑得颇为开怀,甚至忍不住摇了摇头,花白的须发都随之颤动,这笑声与他之前淡然平和的气质截然不同,充满了意外被戳中的鲜活气息。

笑了一会儿,他才缓缓止住,目光落在小政儿那被他拽得有些发皱的衣摆上。他伸出宽厚的手掌,并未去碰孩子,而是极其自然地轻轻抚平了那处小小的褶皱,动作带着一种长者特有的不经意间的温和。

“呵呵……”他语气里还残留着未尽的笑意,声音也变得前所未有的柔和,“原来如此,是小老儿不是,竟忘了时辰,累得小公子腹中饥饿了。”

他抬眼看向一旁又是尴尬又是无奈的赵絮晚,眼中笑意未减,“女公子,既已近午时,这些卷宗老夫也已大致览毕,心中略有成算。不若……我们先依小公子所言,可好?”

赵絮晚闻言,顿时松了口气,连忙躬身道:“全凭夫子安排。”

又悄悄瞪了儿子一眼,小政儿却只觉得自己办成了“大事”,成功催促了这个慢吞吞的老爷爷,正微微扬着小下巴,颇有几分得意,哪里还看得到阿母的眼色。

荀子笑着站起身,活动了一下因久坐而略显僵硬的腿脚,率先向门外走去。经过小政儿身边时,他脚步微顿,低头看着那还没他腿高的小人儿,眼中掠过一丝极淡的难以言喻的趣味光芒。

“走罢,”他声音放缓,“可莫让小公子久等。”

荀子一走出厢房门,早已在廊下静候多时的两位弟子便立刻迎上前来,恭敬地弯腰俯身行礼:“夫子。”他们姿态谦卑,眼神低垂,不敢有丝毫怠慢。

荀子微微颔首,并未多言,赵絮晚牵着儿子紧随其后,对那两位弟子礼貌地笑了笑。

午膳就安排在大农令官署的一间静室内,官署的伙食自然比不得家中精致,更无法与荀子可能受到的宴请相比,但比起之前在试验田边随农人们一同用的粗简饭食,却又好了不少。

几样时令蔬菜,一道炖得软烂的肉羹,一盆粟米饭,虽简单,却也干净热乎。

荀子对吃食向来不甚讲究,求学问道时风餐露宿亦是常事,此刻更无异议。他的两位弟子更是谨守本分,见夫子安然入座,便也默默无声地在一旁坐下,姿态端正,目不斜视,准备安静用餐。

赵絮晚原本还略有些担心这简单的餐食是否会怠慢了贵客,可见荀子师徒三人皆是一派安然,毫无挑剔之色,心下稍安。

她先细心地将小政儿的手洗净,然后才带着他在席间坐下。

小政儿是真的饿了。上午耗费了精神,,此刻闻到饭菜香气,肚子更是咕咕直叫。

他虽有挑剔的小毛病,但之前连试验田那边更为粗粝的食物也尝试过,眼前这些饭菜于他而言已算不错。

小家伙自己拿起勺子,舀起肉羹拌在饭里,便埋头认真地吃了起来,腮帮子塞得鼓鼓的,也顾不得说话,只专注于眼前的食物。

席间一时安静下来,只闻细微的咀嚼声和餐具轻碰的声响。荀子用餐仪态优雅而节制,慢条斯理。他的两位弟子更是沉默寡言,几乎不发出任何声音,只是偶尔为夫子添些饭羹。

赵絮晚自己吃得不多,大部分时间都在留意儿子,确保他吃得好,不会弄脏衣服。

她偶尔用公筷为荀子布菜,轻声道“夫子请用”,荀子则微微颔首以示谢意。

这顿午膳就在这样一种略显沉寂却异常平和的气氛中进行着。

小政儿倒是吃得心无旁骛,满足而专注,方才那个胆大包天催促夫子的小人儿与此刻这个乖巧吃饭的孩子判若两人。

用罢午膳,侍从悄然上前,利落地收拾了案几。赵絮晚心下微松,想着今日的会面与呈阅大抵已毕,正欲起身说些感谢夫子莅临指教的客套话,然后便恭送荀子师徒离去。

她唇角刚扬起得体的笑意,尚未开口,却见荀子语气平常得仿佛只是随口一问,却让赵絮晚刚放松的心弦骤然绷紧。

“女公子所呈粮种数据,确乎详实惊人,令老夫获益匪浅。不过……”他话锋微转,似是不经意地提及,“闻听秦地亦在试种一种名为棉花之物,其花絮洁白温暖,似絮更胜于麻,不知其试种情形与纺用成效,可与这良种一般,有详尽记录可供一观?”

赵絮晚闻言,心中猛地一惊,脸上的笑容瞬间有些凝滞。

棉花试种之事,虽非绝密,但也远不如新粮种推广那般备受瞩目,知晓者多局限于大农令官署内部及相关试种区域的少数官吏,她今日准备呈给荀子过目的,全然是关于新粮种的卷宗,关于棉花的片纸只字都未曾取出。

荀夫子……他是从何得知?而且还如此准确地知道其俗称与特性?

一股微妙的寒意悄然爬上赵絮晚的脊背。她迅速抬眼,看向荀况,试图从他平静无波的脸上找出些许端倪。

荀子却只是微微含笑看着她,那笑容依旧平和,甚至带着一丝长者般的温和,仿佛只是提出了一个极其寻常的请求,全然不觉自己投下了一颗怎样的石子,在这看似平静的官署厢房里激起了怎样的涟漪。

他并不催促,也不解释,就那么静静地等待着,仿佛一切尽在不言中。

就在这一瞬间,赵絮晚脑海中电光石火般地闪过一个念头:间人细作!

秦国为了知悉六国动向,向诸国派遣了无数密探,这她是知道的。可她却几乎下意识地忽略了,六国为了窥探秦国虚实,又岂会没有相应的手段?这咸阳城中,这官署之内,甚至可能就在她身边……

那些平日里看似寻常的面孔,此刻在想象中忽然都蒙上了一层模糊的疑影。

这念头让她感到一阵轻微的战栗,但她立刻将这份震惊与猜疑强行压下,面上努力维持着镇定。

她微微垂眸,避开荀子那仿佛能洞悉一切的目光,语气尽量保持平稳,甚至带上了一丝歉意,“夫子博闻广识,竟连此事亦知晓。只是……今日未曾准备此类卷宗,它们皆存放于另库,一时恐难调取,且此事目前尚在试种摸索阶段,远不及新粮种成效显著,数据零散,恐难入夫子法眼。”

她顿了顿,抬起头,重新迎向荀子的目光,“不若待他日有所成时,再请夫子斧正?”

荀况静静地听着,脸上的笑意似乎更深了一些,那双看透世事的眼睛仿佛早已了然赵絮晚此刻内心的波涛汹涌,他并未坚持,只是缓缓捋了捋花白的胡须,意味深长地看了赵絮晚一眼,淡淡道:“无妨,原是老夫唐突了,女公子既如此说,那便日后有缘再观罢。”

说完,他不再多言,微微颔首示意,便转身,在其两位弟子的簇拥下,缓步向外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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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政大王:总感觉有一种不大好的情况,像是碰见了克星

儒学和法学……唔,对撞起来的话……确实互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