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自衡找黏土,是想做个炉子放竹屋里。
说来说去,兽皮还是不够盖,特别是蛇奇,他就两张兽皮,而且还很薄。
秦自衡看过,猫小树从蛇奇石洞里搬回来的兽皮是长耳兽皮,就两张,很小,他问蛇奇就这两张,往日雪季他和小其是怎么过的。
蛇奇说:‘熬!’
部落里豹族,虎族、狼族这些兽人的捕猎能力比较强,所以分猎物的时候,他们能分到更多的肉,兽皮大多情况下也是率先分给捕猎的时候,出最多力的那个兽人。
猫族,蛇族、兔族捕猎能力不算出众,分猎物的时候,自是分不到什么好东西,倒也不是部落里的兽人欺负这些族群的兽人,就像猫小山,他没出事前跟着狩猎队出去捕猎时,其实也就是打打下手,有时候甚至连打下手他都快没资格。
偶尔狩猎队的兽人们要追击刺牙兽,虎牙这些虎族、豹族的兽人速度快,他们追刺牙兽追到隔壁山头上,把刺牙兽打死了,猫小山才颠颠的追上大部队。
这种时候,他是半点力都没出上,分肉的时候能给他分几斤肉都是兽人们友爱,至于兽皮这种能御寒又能换盐石的东西,猫小山很少能分得到,也就偶尔他出力了,或者大丰收,他才能分到一两张兽皮。
蛇奇这两张兽皮,还是他雄父给他的,盖了好些年了。
不过虎族、豹族这些兽人分猎物的时候虽然拿大头,但他们的石洞里,兽皮也不是很多,黑毛兽皮厚,不好猎,而这年头兽人们的捕猎方式其实还很原始。
他们没有太多的工具,就是用石头或骨头削尖做成一把长矛,捕猎的时候就拿长矛戳,这种长矛很难一次性将黑毛兽插死,而黑毛兽一旦受到挑衅或察觉到危险,它们会立马暴怒,而它们不仅个头大,力气也大得不得了,这种时候,一个弄不好,兽人们还会被发怒的黑毛兽咬死或拍死。
而呜呜兽这类又是成群结队的,牙口又利,更难捕获,山里的咩咩兽兽皮并不厚实,它不像现代草原上专门产毛的羊儿一样,难得猎到好的兽皮,部落里的兽人还得留着,同每年路过的海族兽人换取盐石,因此部落大多兽人雪季的时候,兽皮都是不够用的。
雪季能不能熬过去,真的都是看命够不够硬。
秦自衡同蛇奇聊了会儿,发现他现在拥有两张兽被,这资产放在部落里,竟然算是顶级大户人家了。
而他对兽人们的生活条件,也有了更深入的认知。
虽然他是有两张兽被了,这要是换其他兽人,雪季里能有这么一张兽被盖,那定是要顶呱呱,什么都不用怕也不用担心了。
可秦自衡不是兽人,他地道南方人,后来去了北京工作,在那边呆了将近十年,但对于北方的天气,他还是不太习惯,他还记得有一年,不知出了什么问题,房里暖气断了,他半夜硬生生醒来,后来盖了三床被子还是冻得手脚发麻。
这里的雪季比北京冬天还要冷,他两张兽被原本勉强够盖了,可是蛇奇没有,他肯定要匀一张给蛇奇父子俩,他不可能眼睁睁看着他们伤的伤小的小活活冻着。
这样一来,他就只剩一张了,虽然后面这十来天他又收获了些长耳兽,石洞里还有九张兽皮,不过这么些也只能缝张薄的兽被了,没有厚实的被褥,怎么熬四个月?他就怕熬着熬着,熬到阎罗王那儿去。
还是得做个火灶放竹屋里。
这节骨眼兽皮是没办法再获取了,只能做火灶取暖。
火灶放竹屋里也不怕,只要竹屋地面用黏土垒得够厚,就不用担心会烧到竹屋,而烟囱可以用竹子代替,这样哪怕夜里在屋里烧火,也不愁烟得没法睡,这样虽是会浪费些柴火,但也没办法了,他这几个月都忙着屯粮,压根就没时间做木炭,只能先这么将就着。
不过黏土并不好找,秦自衡在部落里逛了一圈,硬是没发现哪里有,猫小树跟着他一起,连老族长的石洞猫小树都进去溜达了一遍,也没见到什么黏土。
黏土做的火灶才耐烧,不会开裂,寻常泥土做的火灶烧个几天就要坏了,秦自衡打算去部落外找找,他让猫小树回去照顾蛇奇,蛇奇不能离人太久,不然渴了或想解手,没人在旁边会不方便。
猫小树乖乖回石洞去,秦自衡自己往部落外去,然而找了一圈,他也没发现有黏土,倒是在安全区碰上一个七/八岁的小雌性兽人正带着几个更小的估计只有四五岁的小兽人在安全区里面捡柴火。
秦自衡不认得她们,看了眼便要从旁边过去,不料那大一些的小雌性兽人却礼貌的喊他一声:“秦哥。”
秦自衡仔细看她,才想起来这是大洞里的孩子,之前他和猫小树路过大洞外头,这小雌性兽人还和猫小树打过招呼,说谢谢他送的刺牙肉。
原来是大洞的孩子,难怪个个面黄肌瘦,还光着屁股蛋,连块兽皮都没有。
人小朋友主动打了招呼,秦自衡自是要应的,他看了眼那孩子手上抓着的小树枝,笑了笑,说:“捡柴火呢!”
“嗯。”那小雌性兽人没想到他会应,有些高兴,又有些紧张的说:“雪季要到了,阿绿姐和狗子哥今天去给小树哥干活了,他们出去前叫我带弟弟妹妹们出来捡些柴火留雪季里烧。”
几个孩子哪怕最高的那个也只才到秦自衡大腿处,但都懂事,手脚很利落,他们旁边堆了两大堆小树枝,都垒得好好的,只是还没有绑好。
秦自衡见孩子年幼,晓得他们干不来力气活,主动找了两根草藤子绑他们把柴火绑了,说:“我等会儿要回去,这柴火我帮你们挑回去,放你们洞口。”
“谢谢秦哥。”那小雌性兽人疑惑看他:“不过秦哥,我方才远远的就看见你在山脚那边逛悠,你是在找什么吗?”她鼓起勇气,又说:“我,我们可以帮忙。”
秦自衡蹲下来,摸了下她头,说:“我本来想找些黏土,不过没找到,你们忙自己的事就好,柴火重要,快中午了,我得回去给你们小树哥和蛇奇阿哥做饭,你们就在这里捡,傍晚我再过来帮你们背回去,不要跑其他地方,离部落太远了不安全,雪季要来了,野兽们很躁动,林子里很危险,听到吗。”
孩子们乖乖点头:“嗯,知道了,我们不跑林子去,不然碰上野兽就得死兽人。”
“对。”秦自衡说。
他把柴火抱到大洞,放在洞口就回去了,猫小树的石洞里静悄悄,蛇奇躺在石床上,精神好了点儿。
猫小树不在,他回来给蛇奇喂了点水便又跑出去找阿绿几个,和他们一起砍竹子去了。
秦自衡站石洞门口看了会,便开始做饭。
蛇奇先头失血过多,如今需要的就是补,这里没啥好东西,又或者是有他还没寻到,秦自衡照旧给蛇奇炖刺牙兽肉,咕咕兽小只,肉也不算太多,拿来炖汤比不上刺牙兽肉好。
刺牙兽肉炖好他倒大盆里放一旁,又砍了三只咕咕兽想着炒了等猫小树回来吃,不过不知想到什么,他最后砍了八只,又削了三根木薯切成大块,这木薯是从蛇奇食洞搬来的。
咕咕兽肉先炒过一遍,炒出香味儿了,秦自衡这才往锅里倒了点水,然后把切好的木薯放下去跟着炖。
炒过的鸡肉再炖,会比较香。
锅边不用人守着,他才把炖好的刺牙肉端石洞里给蛇奇,他一边手动不了,另一边手却是能动的,不过他腿不好移动,坐起来都困难,因此还是秦自衡给他喂。
蛇奇当他也是亚兽人,因此根本就没往旁处想,只是不好意思说:“又麻烦你了。”
“无事,左右不费什么功夫。”秦自衡问道:“小其呢?”
蛇奇说:“和小树跑竹林去了。”
猫小树是下午的时候才回来。
一早上他和阿绿几个都在砍竹子,想着竹子都砍好了下午再统一拉回来,然后明天去割茅草。
几个孩子随着猫小树从竹林里钻出来,个个满头大汗,猫小树头上甚至还插着几片枯黄的竹叶子,头发也是乱糟糟的,他头发卷,干活的时候稍一动起来就显得很乱,像个流浪汉,兽衣胸口那片也湿透了,想来是热的。
细致的事猫小树干不来,需要人教,可砍竹子秦自衡带着他砍过好几次,哪怕秦自衡不在,他也能砍得很好,哐哐两下腿粗的大竹子就被他干倒了。
刚从竹林出来的时候他像是累极了没什么力气,脑袋都打耷拉着,瞧着像是被霜打了的花儿一样无精打采,不过一看见秦自衡竟然回来了,就站洞口望着他,他眼睛咻的就是一亮,瞬间满血复活,百米冲刺到秦自衡旁边,兴高采烈说今天他砍了多少竹子了,他们一行人他砍得最多。
秦自衡夸他两句,他就笑,像吃了扣肉的样子,美得不得了。
其他几个孩子也跟着笑,然后同秦自衡告辞,说回去吃了东西他们再过来砍竹子。
秦自衡指指一旁还温在火上满满当当的一锅吃食道:“我煮的多,一起吃吧!”
几个半大的孩子早闻着香味儿了,不停的咽口水,可是世道艰难,兽人们都不‘富裕’,紧着自己都难,孩子们也知事儿,因此晌午晚上部落里开始准备吃饭的时候他们从不在部落里逛,这会儿哪怕馋得很,他们还是一个劲儿的摇头说不用不用。
猫小树早饿得前胸贴后背,他跑石洞里端了好些碗来排在地上,然后就开始往碗里打肉:“啊!秦自衡,你还煮木薯了?”
秦自衡说:“嗯。”
“木薯还能跟咕咕兽煮啊?”猫小树舔了舔嘴角,他现在崇拜秦自衡崇拜得要命,秦自衡煮了这么多次饭,就没哪次是难吃的,每次都好吃,每次他都想自己要是再有两个肚子就好了,因此压根不怀疑,笃定道:“一定很好吃,狗子,阿绿,小灰,你们自己打,我饿多了。”
猫小树打了三碗,匆匆忙忙塞了一碗给秦自衡,然后给小其塞一碗,自己又抱着一碗蹲在一旁地上吃了起来。
碗都拿出来摆好了,狗子几个这会儿走也不是留也不是,秦自衡知晓他们不好意思,只道:“吃吧,吃饱了多帮我干点活。”
几个小的这才没再推脱,不过打的时候也没敢多打肉,专挑木薯打。
可平日寡淡几乎没有任何味道的木薯却吃得他们眼睛一亮又一亮,吸了鸡汤又放了盐石的木薯软糯入味,好吃得不得了。
猫小树吃得意犹未尽,不是很饱,因为后面秦自衡亲自给几个孩子又打了些肉,锅里就不剩多少了,他今天特别饿,不过他也没闹,只是同秦自衡说他晚上还想这样吃。
秦自衡应下,洗了锅,猫小树吃饱了也不歇,立马就想去干活,秦自衡拦着,让他先歇半个时辰,吃饱了就操劳肚子怕是要不舒服。
猫小树最听他的话,在石洞外头坐了半会儿,狗子,阿绿几个小兽人挨着他坐,也不吵,秦自衡看着温润,对他们也和蔼,甚至没大声说过一句话,可他们面对秦自衡时就是莫名的有些局促,不敢调皮,见秦自衡去河边杀咕咕兽,阿绿才轻轻扯了猫小树一下,然后一手指着竹屋,羡慕道:“小树哥,那个屋子是秦哥做的吗?”
猫小树一脸骄傲:“嗯,是秦自衡做的,他可厉害。”
“真好。”兔小灰道:“看着好干净,雪季来了睡里头肯定不用怕被呜呜兽拖走了,呜呜兽可不会爬树。”
“小树哥,雪季来了,你也跟秦哥住上面吗?”狗子问。
“嗯,他说让我跟他一起睡。”猫小树见他们似乎很羡慕,巴巴的看着竹屋,突然站了起来:“你们想去看看吗?”
阿绿激动道:“……可以吗?”
“我问问秦自衡。”猫小树往河边跑,没一会儿又跑回来,竹梯就搭在一边,猫小树带着几个小伙伴爬了上去。
竹屋光是外面看着就已经够好了,干干净净的,绿油油的,还十分的安全,如今到了上头,几个孩子更觉好了。
竹屋里头很大,站在走廊上,还能看得远远的,微风呼呼的从耳边吹过,兔小灰几个感觉惬意极了。
他们年纪小小就得为了口吃的奔波,整天睁眼闭眼都在想着今儿要怎么填报肚子,根本无心其他,什么风景,什么花儿他们欣赏不来,可这会儿他们排排趴在走廊上,眺望着河对面那一望无际绿油油的风景,整个部落全全映入眼帘,只觉得美极了。
猫小树坐在走廊上,晃着双腿,目光定定看着在河边忙活的人。
竹林里大的陷阱秦自衡没有填起来,平日少有兽人进去,而且就算有兽人进入竹林,误踩入陷阱也没事,陷阱里头没插着尖木桩子,也很浅伤不了兽人,秦自衡便留着。
今儿猫小树回来跑陷阱那边看了眼,几处陷阱,只两处有收获,他带了两只咕咕兽回来,秦自衡想着处理干净,不然过两天落雪了再宰麻烦。
杀鸡没什么好看的,可猫小树就是移不开眼,两手撑着下巴,看得美滋滋,秦自衡杀鸡真温柔啊,跟部落里的兽人都不一样。
部落里的兽人剥皮扯毛时都凶悍得很,用力到龇牙咧嘴,表情自不会多好看,动作还很粗鲁,秦自衡动作就没那么凶,五指修长好看,神色怡然,五官出众,动作间总透着一股安静又斯文的意味来,哪怕拔个鸡毛都好看死了。
猫小树痴痴望着,秦自衡似乎感受到了,他站起来,身姿挺拔的回望,四目相对。
猫小树呆呆的,秦自衡低低笑了一下,又坐回去处理吃食。
“小树哥,你怎么了?”阿绿突然问。
兔小灰有点担心说:“对啊小树哥,你脸怎么红红的?是不是得热热病了?”
猫小树摸了摸脸,感觉确实是很烫,可是他没感觉有哪里不舒服,他摇头说:“不知道,秦自衡对我笑了,我就这样了。”
“啊?”狗子挠了挠头,被猫小树这话搞懵了:“难道秦哥有毒?”
下午猫小树和狗子他们忙活去了,秦自衡进洞里看蛇奇,见他没事,便又去了外头,想继续找黏土,他早上在部落外头逛了一圈,发现毛毛部落这里不管部落外还是部落内,土质都比较松软。
这种土质拿来种旁的东西定是极好,可是土质送软就意味着烤干了容易裂,并不适合拿来做土灶台,虽然他没想着一个土灶台要用个几十年,但怎么的也得给他顶三四个月,不然用个几日就坏了,学季到时到处都是厚雪,土地僵硬,不说出去冷不冷,就是挖个土都麻烦。
本也没抱多大的希望,结果他背着竹篓刚到部落外,晌午见到的那个小雌性兽人就抱着一团东西迎面跑来,看见他眼睛还一亮,大声的叫他。
“秦哥,秦哥。”
秦自衡说:“怎么了跑这么快,小心摔着了。”
小雌性兽人跑到近前,打开坏里用大树夜包着的东西给秦自衡看,说:“秦哥,你要找的土是不是这个?”
那土有些红,被挖起来也不松散,结成一块,秦自衡一喜:“是,你在哪找到的?”
其实晌午他说黏土的时候,孩子们听不太懂。
土就是土,黏土是个啥?可是周边的土都这样,秦自衡却还要找,那么他找的土肯定跟部落里的土都不一样,秦自衡回去煮饭的功夫,几个孩子就在周边找了起来,秦自衡说不用他们帮忙,他们却还是想帮忙找。
后来一小娃儿饿了,就去芭蕉树那边想喝点水,那边有个泉眼,平日采集队的渴了也会跑那儿去喝,采了大树叶站一旁石头上舀起来就能喝,还清甜得很。
偏偏那那小娃儿不知事,头次出来,方三岁,他到了,就趴在泉眼边喝了几口,感觉肚子饱了就想起来,谁料脚下黏糊糊的还陷泥里去了,抬不起来又好像被啥吸回去一样,吓得他以为下头有啥想吃他的小脚丫,怕得哇哇叫,几个孩子去拉他,看见他脚上沾着泥巴,黏糊糊的,就想到了秦自衡说的黏土,是不是黏黏的土就是黏土?
那这个够黏了!
于是几个孩子挖了块,让跑得较快的雌性兽人抱着来问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