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单方面的羞耻play◎
乌云散去。
月辉清冷, 宛若一层柔和朦胧的光晕镀在了少女的身体上。
水珠半干不干,便令她雪肤上覆盖的水光显得更为我见犹怜。
芍药微微垂下扇睫,抿合起来的嫣红唇瓣似乎想要再度张开时, 玉若蘅却狐疑道:“你说的话, 我怎么还是有些不信?”
玉若蘅说罢转头让司星渡拿吐真珠来。
司星渡略为迟疑,“师姐,这样不好……”
先前拿吐真珠试探他们,那是为了测试吐真珠的作用,并无他意。
但眼下拿吐真珠出来, 与质疑姜媱是妖魔邪物又有什么区别?
玉若蘅霎时瞪了司星渡一眼。
她知晓司星渡吃软不吃硬, 这才缓和语气说道:“若吐真珠下,她说的是真话,我以后才不会怀疑于她。”
“不然你想让她一直带着嫌疑在身上, 好被旁人怀疑?”
司星渡似乎觉得也有几分道理, 这才缓缓取出了吐真珠。
玉若蘅拿起那吐真珠,她看着芍药那副容貌, 只觉过分漂亮。
这么漂亮的一张脸,哪怕身为外门弟子, 难道从前就没有引起注意过?
她还是觉得, 这种阴沟小老鼠不太可能配得上这般清艳面庞。
接着,玉若蘅便询问了一个颇为刁钻的问题:“你说,你这副脸……可是姜媱真实的脸?”
只一句话,既可以问出这副容貌可否作伪, 也可以问出, 她到底是不是姜媱。
芍药心头霎时沉陷几分。
索性经过了上一次吐真珠盘问后……芍药发觉吐真珠并不需要完全说出事实。
只需要说出真实的信息点都可以。
可即便如此, 她的回答依旧需要建立在她是姜媱的基础之上……
姜媱的一生极其可悲。
她先是成了旁人舍弃的选择, 继而却又几乎惨死在同门的眼皮底下, 都没有一个人发现她。
所以,姜媱死前自愿将所有神识都给了芍药。
芍药这么久以来都没有露出太大马脚,这和姜媱的神识在她的体内有着莫大关系。
这个问题,必须要让姜媱本人来回答。
否则必然暴露无疑。
芍药攥紧指尖,只尝试令姜媱的神识占据自己的灵台……
她这才缓缓回答:“虽然灵草可以治愈……”
“可灵草时效有限,所以这并不是我当下真实容貌。”
“我真实的容貌被魔液尽毁,不堪入目,这也是我另一个……必须要用脂粉遮掩的原因。”
倘若说,方才给出的表层理由尚且可以让她保持体面,让人以为她恢复了容貌便没有那么凄惨。
那么玉若蘅逼问下无疑让这位姜媱师妹不得不暴露出更为残忍的答案。
灵草的时效一过,她便会立马恢复成坑坑洼洼毁容的容貌,所以只能无时无刻不以脂粉遮盖。
芍药眼眶微微潮湿,心境被姜媱所取代,霎那间,令人窒息的压抑几乎铺天盖地填满了她的全部——
泪珠兜落在眼睫处,摇摇欲坠。
巴掌大的面庞亦是毫无血色,变得更为雪白。
如此一来,玉若蘅才终于认可这个更为合理的解释。
吐真珠没有变化。
“那你说说,你的真实容貌可有丑陋到吓到旁人……”
玉若蘅还要再问,岂料手中的吐真珠突然一烫,在灵力的震碎下瞬间粉碎——
“啊……”
玉若蘅猛地甩开碎片,这才心虚抬眼看向谢扶檀。
“师、师兄……”
谢扶檀语气微沉:“玉若蘅,你过了。”
玉若蘅顿时哑然。
吐真珠的碎片划破了她的手掌心。
玉若蘅委屈又不甘心地缩起手指,顿时恼羞成怒地跺脚离开。
芍药肩头蓦地一沉,被覆上一件轻衣,却是温澜裹住了她的肩,将她搀扶起来。
“抱歉,师妹……”
温澜语气流露几分愧疚,“怪我没有提前关心过你从前的经历,这才有此误会。”
方才玉若蘅的问题问出口的瞬间,温澜与司星渡几乎都要同时阻止。
可他二人皆慢了谢扶檀一步。
芍药微微摇头,表面是楚楚可怜的模样,实际上一颗心脏却瞬间安全落在了地面。
竟然应付过去了……
这次她恐怕还得多谢姜媱。
只是不待芍药继续安心,她的视野间突然多出一物。
一方折叠整齐的白帕握在谢扶檀玉白修洁的指间。
他黑沉的目光落于她的面颊,随即缓缓启唇:“抱歉。”
司星渡第一次听见师兄道歉,心头略有一些意外。
他自也上前,对芍药道:“抱歉姜瑶师姐,我方才不该借吐真珠给若蘅师姐。”
芍药全然没有意识到,方才姜媱的情绪过于浓郁,以至于她眼下不仅眼尾潮湿洇红,泪珠亦是可怜的挂落在了雪白颊侧,让人见了都觉心揪。
芍药心虚无比地接过帕子,“没关系,大家也只是为了不让妖物混入其中罢了。”
更何况,她本来就是妖物。
他们也不算是冤枉了她。
日后与他们撕破脸皮,都是迟早的事。
……
第二天再见面时,芍药面颊上自是重新覆盖上了厚重脂粉,也是为了“避免灵药期限一到随时恢复成恐怖吓人的面庞”这般说辞。
待再度见到玉若蘅时,玉若蘅瞧见她恢复厚重脂粉的模样,心头似乎颇为尴尬。
玉若蘅走上前来,硬着头皮同芍药道歉:“对不起姜媱师妹,昨日都是我之过错,我不该对你那般无礼。”
她似乎已经被敲打过,眼下嚣张气焰都熄灭了一大半。
只是下一瞬,她余光瞧见四下再无旁人,又咬牙切齿道:“你既然是名门正派,往后敷脂粉的事情我们自然不会过问,不过偷用旁人面庞却是鼠辈所为,往后不许再用!”
芍药昨夜巧妙的回答了“没有毁容的脸”不是姜媱“真实毁容的脸”。
而玉若蘅显然理解成那张脸并非她的本体。
她自然不会纠正这个误会,而是乖乖点头答应下。
“若蘅师姐的教导,我自当不会忘记。”
玉若蘅见状,如此才算是出了心中那口憋闷的气。
昨日白天商议过后,各人都分配了各自任务。
因而今日无需立刻碰头,彼此便各自前往调查。
司星渡这厢却来到了傅宅后院一处废弃的旧佛堂处。
让他颇有收获的是,他于桌角下发现了一本烧毁一半的旧族谱。
这里会有一份旧族谱不足为奇,大户人家的族谱若是老旧破损,必然会及时誊抄新本,妥善保存。
至于这个被烧毁的旧本本该是无用之物,偏偏细心的司星渡打开后,在其中发现一个反常的名字。
傅鸿生。
这个名字在族谱上出现了至少……三百年。
直至一百年前,这个名字才从这本厚厚的族谱当中消失。
这些大户人家的族谱每年都要整理,不可能出现三百年连续“误”写了此人的错误……
傅鸿生……
司星渡这时骤然想起了谢扶檀先前陷入的那场傅宅梦境。
“仙长,你怎么会在这里?”
小袄手中提着一捆柴,似乎也是凑巧路过此地。
她见到司星渡在此处,当即向对方拘谨见礼。
“小袄姐姐,不必太过拘礼。”
司星渡说着,目光不经意间再度略过小袄衣摆上的补丁,他语气友善,“说起来,小袄姐姐的衣服上似乎总有补丁。”
毕竟小袄看起来并不像是没有月银的丫鬟。
小袄手指抚过那道补丁,低声道:“这是夫人给我做的衣服,我一直都很喜欢,因为坏了一块我有些舍不得,便补了一块布料上去。”
她说着似乎有些不好意思,“仙长不会笑话我吧?”
司星渡有些意外,“那位夫人竟然还会给你们做衣服?”
小袄点头,“夫人人真的很好,她也帮过其他下人,可是……”
“那些下人都忘恩负义,夫人出事的时候,他们只想将自己摘的干干净净,连夫人亲手为他们缝的香囊都偷偷丢进火盆里烧了干净。”
小袄说着似乎有些难过,她继而问道:“说到这个,难道仙长们也都不相信夫人是个好人吗?”
司星渡不知如何回答,“若只按当下的情况看,我等身为局外人只怕很难评价,不过小袄姐姐觉得那位夫人好,她也许是有她的苦衷。”
小袄表情愈显失落,“果然没有人相信夫人是好人……”
她说着又道:“不过还是谢谢仙长,仙长待我一直都很好,小袄都有记在心中。”
司星渡不便评判于那位夫人,便只能略过不提。
他接着拿出手中旧族谱询问道:“小袄姐姐可知晓傅家以前的情况?”
他说出自己疑惑之处,小袄却回忆道:“我来了傅府也有十年……”
“这位傅老太爷活了三百年的谣言府中也曾有过,但没有人知道傅老太爷为何活了三百年,只听说是在一百年前,傅氏一位残疾的公子放了一把大火,将所有的傅氏都烧死了,那位傅老太爷的三百寿数便也结束。”
“眼下的傅氏乃是从偏远旁支迁移而来,并非是此地本土的傅氏。”
从那以后,傅氏族谱上便再也没有那位傅老太爷的姓名出现过了。
司星渡回到前厅,等其他人回来后,他才将这线索说出。
“普通人怎么可能活三百年?那位傅老太爷恐怕也有猫腻。”
温澜说罢,便提议道:“我在附近走访后也知晓傅氏陵墓所在,不如一同前往查看。”
一行人去往傅氏陵墓后,用法术翻开傅老太爷的坟堆检查再行恢复也并不会难。
只是真打开那副棺材后,棺材中的白骨的确是一个老者尸骨,但尸骨中竟然会有凰泽碎片残留的气息……
司星渡瞬间恍然大悟,“这凰泽碎片的确可以让人百病全消,延年益寿,可是它只对修者有作用。”
凰泽碎片需要不断吸收邪气或者正气,才能维持运转。
若只是普通人得到,无灵气持续滋养于它,普通人即便短暂地获得驱邪病愈之效,也只会自然死去。
所以……
那场傅宅梦境竟然不完全都是假的。
那位傅老太爷一直在杀人献祭,制造邪恶之气来滋养凰泽碎片。
如此活了三百年后,却被他家中某个傅氏后人一把大火烧光所有。
这场傅宅噩梦才足以停止下来。
*
今日得到的进展几乎离真相只差一步。
只要查出是谁拿走了傅老太爷尸骨里的碎片,一切便可真相大白。
芍药作为内鬼,自然也会将这边的进度告知邪祟。
可晚间,“邪祟”竟会直接出现在她房中。
它似乎越来越等不及。
“我的时间不够了。”
“邪祟”告诉芍药:“谢扶檀往枯井那边去了,你现在就得去想办法,确保他今晚会入枯井。”
芍药却缓缓询问:“可你自己为何不去?”
“邪祟”在黑雾里微微沉默,“我自有我的打算,如果我可以……才不会指望你。”
“别忘了,你在梦境里都认错了人……”
“邪祟”当时知道后在雾里都忍不住翻了个白眼,要不是禁咒成功破除,它才懒得和她计较。
岂料这话瞬间踩中芍药痛脚。
她们作恶之人又岂能次次作恶都会翻车?
她抿了抿唇瓣,缓缓答应下来:“好,我今晚就去想办法让谢扶檀进入枯井。”
芍药隐约也能猜到。
“邪祟”的身体在受到谢扶檀重创之后,不仅没有恢复反而日渐虚弱下去。
若它再被谢扶檀正面撞见一次,纵使不死,它也连逃跑的力气都没有了。
所以它宁愿威胁芍药去办这件事情。
……
芍药在那邪祟面前将大话丢下之后,真等她出来后,她心中又开始惴惴不安。
作为一个贪生怕死之辈,芍药也不愿意正面和谢扶檀对上。
可“邪祟”落入正派手中,对她来说没有任何好处。
西院枯井旁,果真如“邪祟”所言,谢扶檀人就在枯井前。
芍药瞧见对方背影,起初想用妖法对付他,不曾想,妖法对上谢扶檀似乎仍旧没有作用。
本命灵花不会被他所融合,但要取出来的方式也没那么容易,这也是芍药现阶段没办法去着急这件事的原因。
可眼下机会又极为难得,她着实不愿错过。
芍药略一思索后发觉,又有什么比直接推谢扶檀下去的方式会更为直接简单?
眼下谢扶檀正背对着她。
运气好的话,他连是谁推他都没看清楚就掉进去了。
运气不好被他坠入井底前看见了她的脸也无妨。
横竖她与“邪祟”蛇鼠一窝,到时候只管让邪祟承认冒充了她,让邪祟帮她背锅就是了。
芍药只料想那谢扶檀再是厉害,一个人突然被推的时候也只会毫无防备坠入井底。
等他反应过来的时候恐怕也来不及了。
芍药敛住自己的脚步与气息,在靠近一定距离后,正酝酿着力气打算直接将谢扶檀推下去。
在她推过去的瞬间,谢扶檀似也有所感应。
即便如此,芍药的双手仍旧重重地推在了他的身上。
眼看即将就要将他推入井底,岂料……
谢扶檀纹丝不动。
甚至因为芍药推他的手掌太过用力,下一刻,推在他后背的双手也瞬间从两侧滑开,穿过他的臂膀之下,以至于她整个人都重重地撞到他的后背。
整个姿势看起来仿佛在……索取拥抱。
芍药:“……”
整个过程当中,谢扶檀甚至连脚下的位置都不曾变换过。
“姜媱师姐,怎么会是你?”
司星渡纯良的脸从草丛中透了出来。
芍药这时抬起眼睫看去,发觉不仅仅是谢扶檀人在此地。
温澜、司星渡、玉若蘅,他们三个也全部都在场。
“白日里有人留了字条让扶檀师兄独自一人来这口枯井旁,我们还以为是邪祟所为……”
司星渡原本也打算将芍药叫上。
但他经过时芍药并不在房间中。
经过上次误会,他唯恐会给芍药引来不必要的麻烦,便只敛去只字未提。
芍药:“……”
她和“邪祟”的毒计失算了,原来他们竟然是在瓮中捉鳖……
“可是姜媱师妹,你这是在做什么?”
玉若蘅看见她扑出来死死抱住谢扶檀后背的双手,双眼几乎又要冒火。
因为谢扶檀的身影从始至终都不曾挪动过半分,所以所有人几乎都没有将她的动作往“推谢扶檀下井”方面去想。
前所未有的失败羞耻感,瞬间淹没了芍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