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祁其实还保留了十分之一的清醒。
一半在想, 如果虞映寒明天发现他的强效缓释剂就放在行李箱的夹层里,会不会一脚把他踹出家门?
毕竟虞映寒上次发情期有求于他,是真的不小心摔碎了抑制剂, 而他在撒谎。
另一半在思考虞映寒的问题。
他该叫虞映寒什么?
其实他很想叫一声“老婆”。
他至今仍记得, 三个月前第一次被他爸拖到指挥官办公室,他通宵打游戏,打得脑袋昏昏沉沉,压根没听清楚他爸说他要和谁结婚,就这么稀里糊涂地走进去, 一抬眼就看到沙发上坐着的虞映寒,心猛地停了一拍。
那是他心里只有一个念头:不会吧, 他不会是我的老婆吧?真的可以吗?
“可以叫你……”他抓住虞映寒的手, 倾身贴了过去,紧张地直咽口水,“老婆吗?”
虞映寒像是没听清, “什么?”
“老婆。”
他的心脏紧张得直打鼓, 本以为下一秒就会被虞映寒回一句“痴心妄想”,可虞映寒面色未变,还朝着他的方向小幅度地弯腰靠近。
“叫我什么?”虞映寒又问了一遍。
闻祁迫不及待地回答:“老婆,老婆。”
说着就要把嘴巴凑上来, 虞映寒抬起手, 用修长的食指抵住, 告诉他:“不可以。”
闻祁急得要死, 还是忍住。
他乖乖蹲坐在虞映寒面前, 唇瓣顺着虞映寒的指节,一路向下蹭到带着香气的掌心,在抵达掌根之前, 虞映寒收回了手。
“不可以这么馋。”虞映寒说。
他慢条斯理地抽出那根长长的绸质腰带,睡袍的两摆如水滑落,露出一身雪白的皮肤,像是纯白小苍兰的花瓣,晃了闻祁的眼。
虞映寒垂眸看他,“把手给我。”
闻祁立即将双手递了过去。
他眼睁睁看着虞映寒用那根绸带,一圈一圈缠上他的手腕,不紧不慢,将他的手腕并拢束住,末了还在中央系了一个蝴蝶结。
他以为这样就结束了,没想到下一秒,虞映寒将蝴蝶结的一角缎尾轻轻塞进他掌心,指尖若有若无地蹭过他的指腹,语气像是提醒,也像是蛊惑:“想解开,随时都可以。”
闻祁毫不犹豫,松开了手。
缎带随之垂落。
虞映寒挑起眉梢,故意问:“你不要?”
“你不就是想吊着我吗?”闻祁一副束手就擒,毫不挣扎的姿态,“你吊吧。”
想了想又说:“别把我吊房梁上就行。”
虞映寒捂住他的嘴,“别煞风景。”
闻祁委屈巴巴地坐了回去。
“坐到床边。”虞映寒发出指令。
他仰头望着虞映寒,像被什么牵引着,起身在床边坐下。
虞映寒没说话,他安安静静向前倾身,跨坐到闻祁身上,动作轻得像一片树叶落在水面,两手环上闻祁的脖子,指尖悄然滑向颈后,将那张被汗水浸湿的抑制贴撕了下来。
一瞬间,闻祁猛地抬头,虞映寒的吻不偏不倚地落下来,印在他的唇瓣上。
闻祁很快加深了这个吻,然而虞映寒没给他太多掌控的机会,稍一用力,就把他推倒在柔软的床被上。还没来得及反应,虞映寒又抓住他被束缚着的手腕,按过头顶,俯身在他耳边轻声说:“不许动。”
闻祁浑身都在发烫,每一寸皮肤都在往外散发热气,又不得不忍着。他看着虞映寒的手指落在他的腰间,一点一点解开他的皮带,缓缓抽出。虞映寒将那条硬挺的皮带圈起来,用冰凉的皮革面,滑过闻祁的下巴,沿着喉结一路向下,经过锁骨,停在胸膛。
闻祁随着他的动作微微颤栗。
虞映寒忽然将皮带在他腰侧轻轻一扇,发出极轻的声响,而后挑眉,“腰不错。”
闻祁喉结滚动,声音哑得几乎不像自己的:“只有腰吗……还有什么不错?”
……若有若无的温度透过布料传来,全身血液都奔腾地涌下去,烧得闻祁理智几乎断裂。他本能地想靠近,虞映寒便将两只手按在他胸口,力道不重,却带着不容拒绝的威压,轻轻松松就将他按了回去,他俯下身,和闻祁碰了碰鼻尖,声音不急不缓:“动了的话,就只能吃一顿。”
“不动呢?”
“不动的话,我今晚都是你的。”
闻祁只能强忍住几乎要爆炸的欲望,眼睫沾了汗,视线像蒙了一层雾,朦胧中看到虞映寒的脸,像一副蒙了纱的油画,他痴痴地望着。
“我想……我想把手放下来。”
虞映寒垂眸望着他,“你在对谁说话?”
闻祁在感情上向来是榆木疙瘩,此刻不知道太急切太想要了,还是真的开窍了,他竟然脱口而出一声:“老婆。”
虞映寒倏然怔住,垂眸喃喃道:“不可以这么随随便便地叫出来,你总是这样。”
闻祁被他忽然黯淡的眼神吓到了,也顾不上虞映寒的要求,抬起胳膊,轻松就解开了手腕上的带子,然后起身一把抱住了虞映寒。
“没有随便,我又没这样叫过别人。”
“你就是很随便。”
随便闯入我的人生,随便教会我怎么爱一个人,又随便地离开,一句话都没有留。
“老婆,”闻祁不明白虞映寒为什么突然情绪低落,其实易感期的他才是更应该脆弱的那个,但他此时此刻只有心疼,“我发誓,从小到大,我没有喜欢过除你之外的任何人。”
“你的喜欢很值钱吗?”
“不值钱,我这个人也不值什么钱。如果你需要,我就把自己交给你,随你怎么用。”
“闻祁。”虞映寒忽然唤他的名字。
“我在。”
“抱紧我。”
闻祁只愣了一瞬,就立即收紧手臂,掌心按住虞映寒的后背,将虞映寒完完全全拥进怀里,虞映寒靠在他的胸膛,轻轻地呼吸。
“老婆,你冷不冷?”
虞映寒没有回答。
“我们要不要进被窝?”
虞映寒弯起嘴角,说:“不冷。”
闻祁毫无受挫之意,立马又问:“老婆,你热不热?要不要把浴袍脱了?”
虞映寒这次没有为难他,没有回答也没有拒绝,只抬起头,用鼻尖蹭了蹭闻祁的侧颈。
闻祁小心翼翼地捏住虞映寒肩头的睡袍,将那件流光溢彩的香槟色丝绸睡袍一点一点拽了下来,滑过后背,垂坠在腰间,闻祁手掌经过之处,全是虞映寒细腻光滑的皮肤。
“老婆,老婆。”他上了瘾,念咒似的在虞映寒耳边反反复复地叫。
奇怪的是,虞映寒竟然没有烦他,也没有一巴掌扇到他的嘴巴上,还在被他打横抱起,放在床被中央的时候,温柔地应了一声。
闻祁感觉自己这辈子都逃不出虞映寒的手掌心了。
虞映寒完全就是一个为他专属定制的杀狗盘。
翌日清晨。
第一缕阳光透过窗帘缝隙照进房间,照在满是褶皱的洁白大床上,大床中央,是两个相拥而眠的男人,空气中残留着暧昧的气息。
闻祁被虞映寒手机的震动声吵醒,一般来说,出于工作习惯,虞映寒都是比他先醒的。或许是昨晚太累,虞映寒竟然还睡意沉沉地窝在他的怀里,脸颊贴着他的锁骨,呼吸均匀而绵软。
手机震动了许久,他都没有醒。
闻祁没敢动,手臂依然轻轻环着他的后背,上半身小心探过去,从虞映寒枕边够过手机。屏幕再次亮起,是周秘书发来的会议提醒——
上午十点,安全部署会议。
他看了一眼时间,虞映寒还能再睡二十分钟。
他垂下眼,目光投向臂弯里的人。
晨光像一层轻柔的细纱,薄薄地覆在虞映寒的脸上,他的眉梢、鼻梁、唇瓣,没有一处五官是不好看的,没有一处是不让他心动的。
不过除了好看,他也注意到虞映寒的脸色透着淡淡的苍白。昨晚折腾得太厉害,虞映寒这样不食五谷杂粮的虚弱身子依然禁不住。
闻祁的心一下子变得又软又疼。
他屏住呼吸,指腹极轻极缓地抚过虞映寒的脸颊,像在触碰一件易碎的瓷器,然后低下头,在虞映寒的唇瓣上亲了亲。
虞映寒到底还是被他闹醒了。
眼睛还没完全睁开,柔软无骨的手已经本能地抬起来,抵在闻祁的下颌,没什么力气地推了推,声音又哑又软,“烦死了。”
“你早上要开会,再睡二十分钟。”
虞映寒猛然睁开眼,抬头望向闻祁,眼神有些警觉:“你怎么知道我早上要开会?”
闻祁疑惑,指着虞映寒的手机,“刚刚周秘书给你发的消息,手机在震动,我看了一眼。”
意识到虞映寒又在怀疑他,他有些焦急,百口莫辩,“真的只是因为你的手机在震动,我没有要故意看你的手机,你相信我。”
虞映寒也意识到自己反应过度,缓缓闭上眼睛,淡淡地应了一声,把脸埋进闻祁的颈窝。
闻祁没有为自己的被冤枉而生气。
他只是有些心疼,他不敢想象,虞映寒这一路走来到底经历了多少,才会如此敏感。
他重新抱住虞映寒,“你继续睡,我帮你看着时间,待会儿我抱你去洗漱。”
“不要。”
闻祁闷声说:“虞映寒,你又这样,每次都是上完床就翻脸不认人。”
虞映寒听到这个依旧不变的称呼,身形顿了顿,抬头看向他,像是想要说些什么,但还是没说出来,瞪了他一眼,就背过身去。
闻祁被他瞪得一头雾水。
他转头看了看虞映寒的后背,郁闷地想:他对虞映寒来说,和一根按摩.棒有什么区别?招之即来,挥之即去。也就是按摩.棒没有拥抱和接吻的功能,不然他连工具都比不上了。
如果哪天出了伴侣机器人,虞映寒大概会毫不犹豫地把他赶出家门。
他越想越郁闷,一冲动,一翻身,直接从后面抱住了虞映寒,瓮声说:“虞映寒,我已经被你吃干抹净,你要对我负责的。”
“怎么负责?”
他想了想,“继续……继续调教我吧。”
“你想得美。”
虞映寒推开他的手,缓缓坐起身来,下了床,去卫生间洗漱。
刚换好衣服走出来,程商的电话忽然打了进来,虞映寒心头掠过一阵不安,立即接通。
程商低声汇报:“副帅,出了点状况,我刚刚听付易的秘书说,付易安排了安全保障处的姚处长陪同管理部谢部长,前往地下城商议选址,他本人要留在安全署,突审李琛。”
闻祁刚换好衣服,打着哈欠,舒展着胳膊走下楼,就看到虞映寒急匆匆往外走。
他连忙追上去,“什么事这么急?”
虞映寒来不及回应他,匆匆进了飞行器。
.
闻祁照例去了体育场。
赛事进行到中段,陆陆续续已有五十五人被淘汰。等今天的多姿势射击决赛和明天的兵棋推演决赛结束后,积分在最后位的人自动淘汰,能继续竞争到最后的选手,就只剩下十六人。
闻祁看着电子屏幕上的剩余人数。
云顶区占比高达七成,虹光区和蜂巢区都只剩下个位数的选手,硕果仅存。
不行,这样下去,这场竞技赛就没有意义了,他皱眉思考。
至少达不到虞映寒想要的效果。
他去拿了瓶饮料,余光不经意扫过角落,瞥见一个瘦小的身影蹲在垃圾桶旁,小心翼翼地扒拉着什么。
他走了过去,随口问道:“你干嘛呢?”
男孩吓得猛地一哆嗦,慌忙将两只手立刻背到身后,“我、我没有偷东西……”
闻祁目光落在他胸口的参赛牌,上面标着:蜂巢区12号选手。
看着瘦瘦小小,还以为是中学生志愿者,竟然和他一样是成年选手,闻祁暗自嘀咕。
“谁说你偷东西了,”闻祁往垃圾桶里看了一眼,“你找什么呢?东西掉进去了?”
“没有。”男孩声音很小。
这时,身后响起赛场的系统播报,提醒参赛选手前往检录,自由格斗第二轮比赛即将开始。
男孩脸色更紧张了,手指不安地攥着衣角。
“到底怎么了?有困难就说。”
男孩犹豫了很久才嗫嚅出声:“我的拳击手套坏了,我……没钱买新的。刚刚看见有人输了比赛,把手套扔了,我想捡起来用……”他的声音越说越小,脑袋几乎要埋进胸口。
话音刚落,一副崭新的红色拳击手套出现在他眼前。
男孩愣住,缓缓抬起头。
闻祁笑着说:“我的给你用。”
男孩手足无措,一时不知该接还是该推。
“没事,拿着。”闻祁把拳套塞进他怀里,又递过缠手带、护齿和速干毛巾,大咧咧地拍了拍他的肩,“我那儿多着呢,不差这一套。比赛重要,小命更重要,保护好自己。”
“谢谢,谢谢您。”男孩的声音有些颤抖,“还不知道您的名——”
还没说完,就被工作人员催着往检录处走,“快点快点,别耽误时间!”
男孩急急回头望。
闻祁朝他摆摆手,“待会儿见。”
结果压根没有待会儿见,半个小时后,闻祁在同一个六角笼中见到了男孩。
男孩也愣住了,主动说:“您好,我叫薛小矾,感谢您的拳套。”还朝他弯腰鞠了一躬。
他们的体格压根不是一个级别,两三招过去,闻祁意识到,薛小矾压根没接受过专业的格斗训练,但他竟然能坚持到今天,说明他还是有天赋的。于是他在最后一招收了手,假作被薛小矾绊倒,重重摔到地上,裁判倒数结束,他仍然没有起身。
这一局,薛小矾胜,积分上升三名。
闻祁则进入候补赛。
薛小矾完全愣住了,下台的时候,闻祁拍拍他的肩膀,告诉他:“你在这里别动,等我找个格斗教练给你,你这两天紧急加训一下,争取再坚持几轮。”
薛小矾怔怔望着他的背影。
一旁的朋友走过来,问他怎么了。
“我遇到了一个好人。”
朋友说:“怎么好?”
薛小矾不知道怎么形容,抬头看到显示屏上播放着时政新闻,屏幕正中央就是虞映寒的脸,他立即说:“和虞副帅一样善良的人。”
他去年见过一次虞副帅,虞副帅参观蜂巢区的新体育场,他母亲是体育场的保洁员,那天太过紧张,不小心把水桶弄倒,可虞副帅一点都不生气,主动帮他母亲扶起水桶,问她有没有受伤……薛小矾觉得奇怪,小声嘀咕道:“是两个完全不同的人啊,可我怎么觉得……他有一点像虞副帅?”
闻祁走到休息室。
正要给自己的格斗教练打电话,刚推开门,就看到一个意料之外的人,吓得他浑身一震,停在原地。
是闻振岳。
“爸?”
闻振岳端坐在沙发中央,冷笑了一声,“真是不错,还知道输给蜂巢区了,你真是我的好儿子,真给我长脸。”
闻祁沉默不语。
“是虞映寒让你这么做的?”
闻祁立即反驳:“没有。”
“你就继续听他的话,哪天他把你害死了,你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死的!”
闻振岳甩了一沓照片到茶几上,“我告诉你,这场婚姻就是他的阴谋,我才知道,他早就派人跟踪你了,你出现过的地方他都出现过。”
“你为什么中了魔一样地喜欢他?因为他早就把你研究得透透的,他大学辅修过心理学,像你这样的傻子,在他面前和透明人一样,你动什么心思,他都一清二楚,然后引导着你慢慢改变,和我离心!”
“闻祁,你不觉得浑身发凉吗?这样的人,你还敢爱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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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系统一直卡啊啊啊
小狗:老婆如此爱我,心热热的,我是全世界最幸福的小狗
明晚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