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羊文志一开始甚至是觉得爽快的, 杀人对他来说是一件享受的事情,哪怕在他发现陵国大军打过来时,他也依旧不慌不忙。
前面与陵国人的交手已经让他对陵国的水平有了清晰的认知。这认知便是陵国人实在好对付的很。
再加上宁国叛徒给他写的信中对他的大肆吹捧, 以及贡献的金银珠宝。让他实在很难相信陵国人能翻起什么风浪。
在发现乌国大军真的打过来的时候,公羊文志仍旧不慌不忙,只是在心里咒骂陵国叛徒当叛徒也是个废物, 都跑到他眼前来了, 也不知道提前跟他传个信儿。
他亲自穿戴好盔甲,上阵迎敌。
他享受血腥的一切,无论是杀有点能力的人, 还是手无缚鸡之力的人。
“呵, 你们陵国已经穷到这种地步了,要偷我大乌国的盔甲兵器来用?”公羊文志骑着马, 看到陵国大军中有人穿着他们的盔甲觉得可笑。
不过同时也更生气了,先锋军莫名其妙地失踪果然与陵国有关。
他提上长枪,以为自己会像以前一样所向披靡。然后遇到的第一个小兵就让他瞪大了双眼。
因为他本来是要直接一枪戳穿对方的心脏的。
可长□□了又刺, 却仿佛跟见了鬼般, 根本刺不穿。
“诶?”小兵也没想到事情会这样发展。
将军让穿着薄盔甲的人先冲。他还以为是要他们做炮灰呢!
“我还活着?”他试探性地提着自己的长枪,也朝着马上的公羊文志戳了一下。
他当然没有戳中,但他似乎戳到马屁股了。
当陵国的士兵们发现自己穿着的盔甲极难被穿透,自己用着的兵器极其锋利以后,所有人便都振奋起来了。
如果有这样的神甲护体, 那岂不是可以一通乱杀?上战场全是功劳, 不会丢掉性命?
而且再加上上面发下来的圆形物体, 只需要那么轻轻一摔,就能让所在区域的很多人失去力气。
但这玩意儿他们还是用的少,只有到万不得已以少对多的时候才会用一个。
因为这个所谓的软绵绵弹虽然是免费的, 但解药要花银子买。
潘将军说他买不起,让他们自己谁用着谁买。但杀的敌人多肯定是有奖赏的。全看自己选择。
要买解药,最少要买一队的解药才能保险,也就是五十人的。许多队正犹豫之后都选择了暂时先不买。
然后很快就有人发现,在厮杀的时候,有一些一看就不是军营里的人躲在一个方方正正下面还有轮子的透明琉璃中问他们要不要买加强版软绵绵解药。
“吃了便可以立刻恢复力气哟~只需要两百文钱就可以买得到,都是本钱。”
许多士兵第一次看到这一幕,都沉默了,忽然就想起潘将军提醒他们随身带着点银钱的事。
也不是没有乌国士兵想要趁此机会对这些奇奇怪怪的人,也就是沂安村人下手。
但奈何他们所在的像琉璃一样的东西实在坚固异常,用刀砍用□□连个痕迹都留不下。
反倒是从里面能射出箭来。
后面他们索性便无视了。不无视他们对其也没什么办法,里面射出的箭防不胜防。
但只要他们不管,那些琉璃里面的人也不会主动攻击他们,只是一味的卖药。不卖给他们,只卖给陵国士兵。
如果有人先用了软绵绵弹,他们卖解药的时候也不会出来,而是有专人不知从哪里冒出来,拿到解药喂进士兵的嘴里。
“喂药服务需要加10文钱哟~”10文钱是给他们的。
士兵认得给自己喂药的人,是潘将军之前宴请的那些江湖义士。
只是也不知什么时候便跟这些琉璃里面的人混到一起去了。
他们也不杀敌了,也不忙别的了,只一味地赚银子。
“本钱200文是不能赊账的,需要现在就付,给我的喂药费可以赊账,赊到等你们领了朝廷发了奖赏再还也来得及。”
鲍鹤云、鲍鹤景一行人觉得他们简直不要太仁义!
鲍鹤云也没想到对付乌国先锋军的人居然真的不是陵国大军,而是他们之前意外认识的熟人——顾了洲。
鲍鹤云一面觉得自己果真眼光好,当初第一次认识顾了洲就看中了对方想拉他入伙,虽然人家没同意。一面又后悔,觉得他们鲁莽了,随随便便就同意了潘时康的宴请。
既然乌国先锋军不是陵国大军对付的,那他们就这样加入进去岂不是白白失去了自由。
于是在顾了洲提出要让他们村的村民在战场上卖解药时,他们便当机立断表示能跟着一起帮忙。
帮沂安村的人一起卖解药,可不就不用接受陵国官兵的差使了?
这也是他们想要委婉表明自己态度的一种方式。
说起来他们与顾了洲还有一个赌约呢!但他们早就打消了要造反的念头,所以倒也不算失约。
“潘将军,就让这些村民和那些江湖人士这么胡闹下去吗?明明上阵杀敌是如此严肃的事情,可现在……胡闹,实在是太过于胡闹!”
“现在杀的少吗?”潘时康笑笑,轻拍对方的肩膀,他知道对方也是一片好心,只是守惯了规矩,看不惯这样的事情。
这位老将迂腐是迂腐了些,但是不在意利,不在意名,只一心保皇爱民,当保皇与爱民冲突时,也就是先帝在位时期,他也敢于上书,直言不讳痛骂先帝,而不是一个劲儿地装死。
虽然敢于上书直言不讳的结果就是差点死了,又是挨板子,又是被流放……
所以这位老将能活到现在,重新为新帝效力,潘时康一直都还挺佩服的。
“而且,其实顾先生这样做是有深意的,您老要不再仔细想想?”
“深意?这能有什么深意?”他只觉得实在坏了规矩。
“您老觉得我们现在面对乌国势如破竹,损失如此之小,最大的功臣在于谁?”
老者哼了一声,“这我自然是知道的。顾先生的能耐与无私,我也是佩服的!”
但是再佩服也不能坏了规矩不是?瞅瞅现在战场上都成什么了?
一码归一码,说到这次的头等功,他仍旧打心眼里觉得自然是贡献出了这么多厉害的盔甲与兵器的人。
“这便是了。那您再想想,如果是愿意去买解药的,买解药的本质又是为了什么呢?”
“什么?多杀几个敌人?”
潘时康点头,“是啊,为了多杀几个敌人立下功劳。所以现在军营中有许多人都在算着自己一共杀了多少人?期待着论功行赏的那一天,期待着回家的那一天。”
“所以……”老者愣了愣。
所以顾了洲先生做这一切都是为了不让自己的功劳掩盖了这些士兵的功劳?
他越想也越觉得是这个道理。
如果没有现在发生的这么多事,没有战场之上所谓的“胡闹”,谁会记得这些将士的功劳?全部的功劳与荣誉都将归结于顾先生献出的东西上面,就连士兵自己怕是也不会觉得自己理所应当有什么功劳。
只会觉得庆幸能在战场上留下一命。只会感激于如此厉害神奇的盔甲以及兵器。
“所以顾先生是故意的?”
“不然呢?您觉得顾先生真的缺那点钱吗?顾先生村子里的人真的需要那点钱吗?您不知道顾先生所在的村子有多么的美好……”潘时康叹了口气,“他着实是用心良苦呀!”
老者愣了愣,很快眼中便迸发出智慧的光亮。
“大义!大义!”他拍着手,为自己刚才的不满而羞愧。
是他太过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是了!是了!
如果人家真的想要钱,又怎么会免费赠与他们那么多东西?又怎么会在他们到之前便与乌军的先锋军做斗争。
他们在战场之上大肆叫喊着卖解药,全都是为了士兵们好哇!
不行!这件事他必须要私底下告诉其他人,免得这些士兵们好歹不分!
他是知道现在有些士兵对于老是有人在他们身边悠哉悠哉地卖着解药而感到不满的。甚至他当初亦是如此。
人家的良苦用心竟只有潘将军一人懂得!
不!那些江湖人应该也是知道的。否则也不会跟着顾先生的同村人一起卖解药。
老者觉得这下终于一切都明朗了。
转过头再看混迹在士兵与士兵中间,询问要不要买解药的村民们,越看越觉得亲切伟大。
顾先生想的是如此周全。就是有一点,这人做了好事是一声不吭啊!连个醒也不提,如果不是潘将军,他们怕是全都要误解了这般良苦用心。就算不误解怕是也很难想得明白对方究竟为什么要这么做。
就算对方不追名逐利,视名利如粪土,也不该被这么误解呀!
老者叹息又敬佩。
他发誓圣上若是有朝一日要对这样的人卸磨杀驴,对对方不利,他就算一头撞死在金銮殿上,也绝不会服从!
潘时康的话传到军营中,传到普通士兵的耳朵里,也给普通士兵们带来了极大的震撼。
他们自然是感念对方提供盔甲提供兵器的恩情的,新兵倒是还好,老兵自然是知道战场之上究竟有多么的危险。他们现在之所以这般大获全胜,连受伤都不怎么受伤,全靠着对方给的盔甲。
但每每看到自己奋力杀敌,而有人在自己旁边悠哉悠哉地卖东西时,还是难免产生不平的情绪。
现在他们终于明白了!合着实际上一切全都是为了他们好!为了论功行赏时,他们也能够有拿得出手的功劳!而不是将一切都归为顾先生所赠出的东西。
顾先生和他村子里的人看似卖的是解药,实则分的是功劳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