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0章 人心隔肚皮 林麦花只站在堂妹……

林麦花只站在堂妹的立场上想一想, 也觉得这样的婆家人确实拿不出手。

“妹夫对你如何?”

林杏花扯了扯唇,看向隔壁桌的李舟:“他能如何?便是知道他爹娘和弟弟不对,他又不能怎样, 那些才是他的血脉亲人, 我算什么?”

林麦花哑然:“好在你们分开住, 平时也见不上面,实在恼了,干脆把他们撵走。只要妹夫不怪你,谁也不能说你的不是。”

“我也这样想。”林杏花看着一身大红吉服的妹夫端着酒杯给各桌客人敬酒, 二十岁左右的年纪, 身形修长,容貌端正, 在众多客人面前落落大方,丝毫不怯场,小声叹息道:“妹妹比我有福气。”

只看妹夫这样的姿态,便知那是个体面人。

体面人做事都会留有余地, 而且,这整个杨家上下, 因为妹妹会的方子, 往后只要妹妹自己不作妖, 日子就不会差。

林麦花安慰道:“好歹你们姐妹离得不远,以后能够互相扶持。”

林杏花自从嫁进城,再没有回过村子里,似乎也不打算回去探望乡下那个娘了。至于爹……林振旺时不时的进城探望闺女, 还每次都不空手,父女之间常见面,感情似乎不错。

*

林米花三朝回门时, 还多备了两份礼物,不光去了林振旺租的宅子,还来探望了林麦花和林青冬。

夫妻俩都年轻,穿一身大红吉服,男才女貌,瞅着颇为相配。

今儿赵东石不在,和小安连同林青冬还有林云平一起去其中一位秀才家中拜访,也有请人指点的意思。

用林云平的话说,这些秀才和举人真心指点几句,比他们死读书半年的收获还要多。

林麦花接过了林米花的礼物,又让厨娘给二人倒茶:“二位实在太客气。”

林振德招待了侄女婿,屋子里只剩下林麦花与何氏招待林米花,何氏好奇问:“去看过你爹了?”

林米花满面春风,点了点头。

何氏看了一眼女儿,欲言又止,小声问:“可圆房了?”

林麦花正在喝茶,差点被呛着,忙放下茶杯咳了好几下。

而林米花本就染上了霞色的脸颊此时通红一片,支支吾吾不知该如何作答。

何氏看到姐妹俩这样的神态,一本正经道:“米花,你娘不在,我只好帮着多问几句,真是为了你以后好,如果没圆房,生不出孩子,旁人只会说你不能生,这是大事!”

林米花到底是不好意思,轻轻点了点头。

“那就好。”何氏招呼二人喝茶,“米花,你爹经常进城,若是受了委屈,千万别瞒着,对婆家不好说的话,尽管让你爹出面。”

正事说完了,三人开始闲聊,难免就说起了杨家的事。

林米花男人上头有三个哥哥,老大老三都带着全家在铺子里帮忙,杨二则是去做了上门女婿。

“说是上门女婿,生的孩子除了第一个随了二嫂姓,其他的都姓了杨。”林米花当然不是随便提的这事,她乡下长大,那些年被关在院子里,进城的日子不久,高月本来就不愿意收留她,平时没有费心教导。可以说她没见过世面,但不能说她傻。

这姑娘家嫁了人到婆家,即便才短短三日,林米花也不得不为自己的以后打算。

杨家就那一个茶楼,不算出嫁的姑娘,家中光兄弟就有四人,杨二做了赘婿,可孩子姓了杨,等到以后分家,肯定也免不了要分他一份。

家财分三份和四份,那区别大了去,何况老大还要得最多的那份。

林米花提及此事,要不是说想让二人去帮她争,只是这些事情压在心头,又不好跟新婚夫君提及,在娘家人面前难免放松了些,不知不觉间就说了出来。

何氏没多嘴。

方才问及侄女是否圆房,是因为她算是林米花最亲近的长辈之一。至于侄女在婆家能分多少家产,林振旺或许也可以过问,但绝轮不到他们这些外人来管。

夫妻俩还要去林青冬的院子里拜访,半个时辰后就告辞离去。

何氏叹气:“也不知道你四婶怎么想的,亲闺女出嫁,像杏花那样不告知家里,她来不及赶来还说得过去,明明知道米花的婚期,她还不来……做父母的再跟子女怄气,在成亲这等大事上也不该计较。”

两个闺女不赞同高氏那番晚嫁的话,还因此偷偷逃进城私自成亲,高氏生气是应该的。

可是,既然婚事已定,那就该把事情办得漂亮,不留话柄给人议论。

何氏随口嘀咕了一句,就把这事抛到了一边。说到底,高氏怎么做人,怎么和女儿相处,都与她无关。

*

林麦花住在城里的日子格外惬意,在村里那些年,便是夫妻俩不缺银子,家中也有长工帮忙做大半的农事,她多多少少都要搭把手。

到了城里没有暖房,没有兔子,院子里那点闲置的土都种上了花花草草,做饭,洗衣,打扫之类的杂事也有两个厨娘包办,她彻彻底底闲了下来,找不到事情做。

何氏也不是每天都住在这个院子里,偶尔还会回林青冬那边,林麦花闲着无聊,赵东石又陪着小安经常出门拜访,她也会跟着去林青冬那边,但一般不会留宿。

这日,林麦花回家时天色已朦胧,看到隔壁何家的孩子正在门口遛狗。

那狗子只有巴掌大,七八岁的孩子把那狗子抱起又狠狠摔到地上,狗子似乎受了伤,完全爬不动,只能够小声呜呜,声音格外痛苦。

让孩子发现林麦花在看,愈发玩得起劲,都不是往地上扔,而是狠狠抛弃后砸在地上。

林麦花看不下去了,也无心帮别人教孩子,只问:“这狗子能卖给我吗?”

这孩子是何海的堂弟何茂,闻言愣了一下:“这是小土狗,不值钱。”

“三十文?”林麦花问出这话,见何茂眼睛一亮,她从荷包里掏出铜板递了过去,然后抱起狗子进门。

林麦花不是大夫,家中都药材不多,顺手摸了摸,确定狗子四条腿都有摔断的迹象,只好找来了木片帮它绑腿。

正忙活着,有人敲门,厨娘打开门后,发现是何大贵。

何大贵拎着一个破旧的笼子,里面还有四只小狗,都是黄色的杂毛,和林麦花抱回来的那只大小差不多,模样区别不大,一看就知是一母同胞。

“赵娘子,听我家那小侄子说,你喜欢这种小狗?那只已经不行了,这是剩下的,你挑一挑……”

话还没说完,他已经看到了林麦花旁边的一堆东西,有木片,有绳子,还有篮子里的药材。他未尽的话都卡在了喉咙里。

此时他才明白,所谓的隔壁赵娘子愿意花三十文买一只被蹂躏到只剩下一口气的狗子,肯定很喜欢小狗的话,根本就是假的。

绝对是小侄子在门口玩狗子时下手太重,赵娘子看不下去了,良好的教养又不允许她骂别人家孩子,所以才掏钱买下,救狗子一条命。

正常人都知道一个道理,可以杀生,但不能虐杀。

想明白前因后果,何大贵脸色乍青乍白,全家早已训斥过家中不懂事的孩子,让他们万万不要得罪了隔壁的这一家人,如果说隔壁赵家需要跑腿,他们得主动帮忙,且不能要酬劳。

那些小子每天轮流在门口玩耍,也是等着帮赵家的忙,结果,忙没帮上,反而落下了个虐杀狗子的印象。

家里的孩子不懂事,任何人都会觉得是长辈没教好,亦或者说,长辈也是那样的人。

这怎么能行?

即便是不能与赵家交好,也不能让赵家觉得何家人不可深交。

何大贵这觉得手上提的笼子特别烫手,下意识就想要把三十文钱还回来,可他今日回家后都不打算出门,带出门的钱已经在进门后就放进了房里,这会双手在身上摸了一圈,愣是摸不出钱来。

“那个……赵娘子,孩子不懂事,我这就回去训他,稍后把钱送过来。”

“不必了。”林麦花一口回绝,“我跟孩子买狗,一手交钱,一手交狗,你们要是觉得便宜了,我可以再补钱,万万没有占你们便宜的道理。”

何大贵拎着狗笼子落荒而逃。

一家子十来个大人凑在一起,开始商量对策。

当然,在商量对策之前,那玩弄狗子的和茂已经被打得皮开肉绽,这会正缩在角落里直哼哼,连哭都不敢哭得太大声。

“你还好意思哭?赵家的那个童生比你可大不了几岁,人家都得了功名,你还在这里欺负一条狗,一点出息都没有。”

何家教孩子,平时最喜欢看孩子胆大,以至于堂兄弟几个敢说敢做。何茂从记事起,没挨过这么重的打,此时他身上到处都痛,刚才亲爹揍他时那架势,似乎恨不能将他打死。

他心中很是不满,听到这话,就更不满。家中长辈只顾着供大哥读书,他们兄弟几个连认字的机会都没有,如今又来怪他没出息。

“赵家那小哥几岁启蒙,距城里百多里路却能进城求学,你们对我们但凡有那赵老爷对儿子的一半心思,我们也不会没出息……”

此言一出,何茂的爹心情极为复杂。

全家只能供养一个何海,再也供不起第二个读书人。

他们兄弟几个如今同处一屋檐,看似相亲相爱,但实际上,等到何海考中秀才,堂兄弟之间的身份天差地别,完全不是一路人。

林麦花在隔壁的吵闹声中给狗子包好了腿,将其放进了暂做的狗窝里,轻柔地拍了拍它的头:“我是尽力了,能不能好,全看天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