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 兔子,刻薄 马大娘那神情,很……

马大娘那神情, 很是看不上蒋家。

“麦花,明天还去捡蘑菇吗?”

林麦花点点头:“我还是得晚点出门,得把鸡和兔子喂了。”

“那野兔子真养得熟?”马大娘半信半疑。

她看到过小夫妻俩养的兔子, 确实是生下来后养大了, 只是还没有配种生过兔子。

要是还能生兔子, 那可真是不得了,跟养猪差不多,以后家里再也不缺肉吃了。

一生就一窝 ,养得好了, 吃不完还能拿去卖。

马大娘家里的几个孙子早就催着她养兔子, 但她怕买回来以后跑了抓不回来……那可是肉食,一只兔子不比一只鸡便宜, 买回来丢了,和丢钱没有区别。

林麦花没有打保票:“我家的没跑掉,但抓出来的时候要小心,跑得特别快。”

马大娘摇摇头:“我这老胳膊老腿的, 可追不上兔子,家里那些孩子年纪小, 又爱去抓, 还是别养了。”

她又去看蒋家量地了。

*

蒋家好像很着急, 和当初的赵家一样,一量好地,立刻就在村里请人造房子。

就是他们运气不太好,最近开山, 众人都忙着去山里找山货和砍柴,看不上那一天十个铜板的工钱。

但是蒋家不想等开山以后请人,于是请了城里专门造房子的工头, 以每天二十文的工钱请人造房子……原本是想在开山之前把房子造好。

如此一来,村里人忙完,蒋家房子已建好。他们还可以说是村里人腾不出空,所以才在外头请人。

这请人造房子也是有讲究的。

赵家人能在村里平安住下,没有被人找茬,和他们当初来请村里人造房子,再有造好房子后一连办了几场喜事,且饭菜也不抠搜有很大的关系。

酒桌上很容易拉近陌生人之间的距离,赵大山那会可是带着两个儿子与全村人划拳喝酒。

有了划拳喝酒的情谊,那些男人不会想着为难赵家,也会管束家里的妇人不找赵家人的麻烦。

蒋家运气不太好,工头请来,那些人在院子里打地铺,想着早晚抓紧时间,尽快把房子落成。结果天公不作美,开山的第十天,几个炸雷一响,下起了大雨。

接下来的几天,这雨一直陆陆续续的下,好像天漏了似的,一直没有晴过。

建房子时下雨,该停工的,可是那些人背井离乡而来,还没赚到钱,不想回家。若回家了,又都不想来了。

于是,蒋家冒着雨都在干活。

秋雨一落,秋风一吹,天霎时就冷了,才九月底而已,感觉像是要入冬了似的。

去山上砍柴的村民都不太方便,不管穿什么,回来都是湿漉漉的,这种天气,人很容易着凉。

一着凉就得喝药。

而村里没几户人家敢说自己买得起药,比起去山里赚钱拿来买药,更多的人愿意留在家里歇一歇,不乐意进山去冒险。

赵东石兄弟俩却没停,执意带着林家兄弟,愣是到十月中,开山的日子完了,这才不再进山。

值得一提的是,最后的那几日,五人不是进山打猎,而是就在离村子不远处的山上砍柴。

此时林麦花自己配种的第一窝兔子生了出来,生了足足十八只,一个个只有巴掌心大,红彤彤的。

天气冷,林麦花还准备了一个小炉子放兔子窝里,怕冻着它们。时不时的就得过去添点柴。

赵东石在开山的这三十天里就没好好歇过,回来睡了一觉,看到兔子旁边的小炉子,揉了揉眉心道:“是我思虑不周,该给这些兔子做个火墙。”

林麦花:“……”

连兔子圈都要用上火墙?

她试探着问:“冬天会很冷?”

“会冻死牛羊猪狗,包括人。”赵东石握住妻子的手,“放心,我会照顾好你。”

林麦花侧头看他:“你那梦里,我是个好女人?”

赵东石眼眸中划过一抹痛楚,闭了闭眼:“没有什么梦。我是从万年历上看的,说今年会有寒冬。明天开始,我跟大哥他们一起去给村里的人做炕床,你不用帮我做饭。”

槐树村众人乡性不错,但凡请人帮忙做事,都会尽量让人吃饱吃好。

当然了,林麦花夫妻俩伙食不错,即便别人家用心招待,可能也不如在家吃得好。

夫妻俩从后院出来,门被人敲响,赵东石去开,门外站着个陌生的年轻人,穿一身书生长袍。

来人是蒋家的长子蒋明兴,今年二十有七,早已成亲,生了一子一女,长子都已十岁。

“赵家小哥,我家需要几个人帮忙建房子,不知你这边可有空去帮忙?十五文一日,包吃一顿饭。”

赵东石一口回绝:“我早就答应好了要帮人做炕床,腾不出空。”

“炕床?”蒋明兴一脸疑惑,“那是什么?”

赵东石解释了一下。

蒋明兴恍然:“不会烫人吗?烟会不会熏人?”

“不会。”赵东石念着以后是邻居,尽量与之好好相处,耐心道:“明天我们要去村里帮一户姓李的人家做炕床,你若有意,可以去瞧瞧。”

蒋明兴道了谢:“不知村里哪些人家有闲置的劳力?”

说是家家都有,结果一敲门人家就有事,太尴尬了。

赵东石听他说“劳力”,便知这人傲气,完全没看得起村里这些庄户人家。

“应该都有,你去打听一下吧。”

马大娘早已为自己的两个儿子在蒋家找了一份活计,这蒋家在城里似乎挺富裕,回村后还想请个厨娘,马大娘自荐,又足够热情,先抢到了这厨娘的活计。

*

隔壁蒋家热火朝天,赵东石和林家父子四人去村里干活,顺便还带上了赵东银,就连赵大山也去帮忙。

七个人帮人做炕床,人手已足够。

十月最后一日,丁氏发动。林麦花赶过去帮忙,被梁嫂子拉进屋里打下手。

她第一回 见着人生孩子,心里有点怕,可人命关天,不得不强打起精神帮忙。

梁嫂子真下得去手。

丁氏痛了一日一夜,生下来了一个儿子。

丁氏对这一胎抱着很大的期待,得知自己儿女双全,立即就要强撑起来看孩子。

梁嫂子收拾了一下屋子,林麦花出来相送,要给八个喜蛋,还要给个红封。

而收了钱的梁嫂子会嘱咐一番要怎么照顾母子二人,林麦花认真听了。

梁嫂子说完,见她一脸郑重,忍不住笑道:“是不是被吓着了?”

林麦花点头:“是有点怕。”

“我下得去手,是因为我不伸手,她们会死。”梁嫂子叹气,“女人生孩子犹如过鬼门关,好多人都没迈过去,母子俱亡的不在少数。若是母死子活,孩子从小没娘也遭罪。”

林麦花在村里长大,看见过没娘的孩子,也听说过生孩子一尸两命。

“嫂子心地善良,救了那么多人,以后肯定有福气。”

“我只求问心无愧。”梁嫂子摆摆手,“走了,不用送,照顾好你嫂嫂。”

赵东银之前和父亲分家时就知道媳妇有了身孕,当然也考虑过之后要怎么照顾坐月子的媳妇。

“早晚我帮她做饭,中午要麻烦弟妹一二。我早上多做一点,弟妹热一热菜,帮她煮一碗鸡蛋就行。”

林麦花点头。

赵东银见她答应下来,松口气,嘱咐道:“劳烦弟妹去我那边的厨房做,多做一些填饱肚子,省得回来再烧锅。”

亲兄弟之间,不好说付工钱的事,请弟妹吃顿饭是应该的。

“就前面半个月,半个月以后她自己能做。”

丁氏自己更厉害,林麦花第二天给她做好了饭送进屋里时,她在给孩子换尿布。

“我自己可以做,他非说不行,倒是麻烦你。”

林麦花给她送上一碗红糖鸡蛋,还送上了早上炖的鸡汤和鸡肉。

“多半都是大哥做的,我就帮你煮了个蛋而已,不麻烦。”

丁氏眉眼弯弯:“还算他有心。我娘家那边,生孩子的女人都不兴坐月子,最多在床上躺两天,还得起来给全家做饭,冬日里也要洗衣裳。”

林麦花哑然:“我们村要坐月子,再忙也要半个月不见风。”

“这边要富裕得多,村里不缺水,只要不是特别干旱,每年都有收成。粮食不够吃,光是吃各种草也饿不死,我们那边可不行,小时候我还啃过树皮……就巴掌大的一块树皮我自己啃了,被我爹揍了一顿,骂我吃独食,也因为此,长大后他要把我卖掉,说我不孝顺……可我当时真的是饿狠了,迷迷糊糊的,感觉自己再不吃会死……”

说着说着,眼泪就流了下来。

林麦花安慰道:“可能他们本身就想卖了你,这只是借口。嫂子,你还在坐月子,千万别哭。”

因为中午要帮丁氏做饭,林麦花几乎一天到晚在家,天气很冷,外面那风刮在脸上就跟刀子似的。

而蒋家到底是没能请到村里的人干活。

说到底,村里人不高兴了。

请外头的人来干活二十文一天,村里的人十五文……即便是比村里人平时帮人造房子的工钱每日高了五文,他们还是不高兴。

外地的人工钱就高,怎么,村里的人是要低贱些吗?

蒋家傲气,知道村里人不高兴,也不愿意低头。他们自认为求不上村里的人,于是顶着每天大大小小的雨,花费了近一个月,房子立了起来。

所有的房子是青砖所造,连院墙都是青砖,修出来的院墙比赵家的院墙还要高三尺,门脸开阔,那门比村里人所有的大门都大,还在门后修了照壁,俨然一副大户人家的作派。

房子建完,也没请村里的人暖房,只请了少数几户人家,赵家是其中之一。

林麦花没去,丁氏坐月子,也没去。

父子三人去了,桂花也去了,还带上了女儿。

用她的话说,想让闺女见见世面,也去高门大户里瞧瞧。

只看蒋家的作派,如果不趁着他们家请客进去瞧,外人估计是看不见他们院子里长什么模样。

丁氏有子万事足,但还是看不惯桂花:“人家都没请女客,她主动凑上去,蒋家本来就傲,她估计要被人看不起。”

林麦花不会强求与谁来往,蒋家再傲,跟她没有太大关系。

入了冬,外面寒风呼呼,天空下起了雪。林麦花跑去拖了柴给丁氏烧炕,然后又烧自己家的。

这炕今年第一次烧,要往里添不少柴,还不能一下子塞得太多。林麦花两边跑,眼看炕都烧得差不多了,赵东银的院子门总算有了动静,桂花母女俩回来了。

两人一进门,一眼看到了抱着柴火的林麦花。

桂花忙道:“哎呦,下雪了,是得烧炕。麦花,你那边都烧好了?”

二人说是婆媳,实则相处得不多,有时候三五天也说不上一句话,桂花没有针对过林麦花,她也不会刻意为难桂花。

“差不多,婶儿,天太冷,我打算回去了。”

桂花却不急着烧炕,追过来抓住了林麦花的胳膊:“麦花,婶儿求你一件事。可怜天下父母心,这做爹娘的,都想要让自己孩子过得好。今天我们去隔壁吃饭,那蒋家的老三长得真好,文质彬彬的,今年十八岁,和保兰正合适……”

蒋家的人在隔壁进出有一个月了,一般都不和村里人打招呼,桂花可真敢想。

林麦花抽回自己的胳膊:“睁眼说瞎话,哪里合适了?你乐意丢人自己去,我帮不上你。”

桂花瞪大眼,她和林麦花相处这么久,一直觉得这个便宜儿媳好相处,还是第一回 面对林麦花的刻薄,一时间呆住了。

“你你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