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成亲 二 一看林麦花不高兴,……

一看林麦花不高兴, 林桃花还开玩笑:“你不会真的喜欢那个……”

话没说完,被林麦花的目光给瞪得止住了声音。

“行行行,我不说了。”林桃花自觉和堂妹不是一路人, 说不到一起, “我就多余来找你。”

一天过得很慢, 好像又很快。

天黑了,院子里还有些帮忙的邻居和亲戚。

林麦花两个舅母和姨母都给她送了添妆,姨母给的是一对老旧的小耳环:“姨母没钱,这是你外祖母当年出嫁时给我的, 你收着吧。”

亲娘给女儿的陪嫁, 一定希望女儿交给外孙女,而不是旁人。林麦花下意识想拒绝, 何惠梅已经飞快去外头坐席了。

晚饭吃完,九成的客人都散去,院子里三家的堂屋都坐了人,都是亲戚。

林麦花几乎都认识, 她还出去倒过几轮茶水……何氏带着的,怕她不认识人, 喊错了尴尬。

三轮茶水倒完, 林麦花准备睡了, 迷迷糊糊间被何氏摇醒。

“麦花,你小姑来了,她一会儿就要走,你起来跟她说说话。”

半夜来?

林麦花坐起身, 林五妹从外头进来,手里拿着个带着补丁的包袱:“麦花,我给你绣了张帕子, 料子不好,你别嫌弃。”

她神情紧张,林麦花接过来,热情笑道:“多谢小姑。”

林五妹明显松了口气:“那什么……麦花,以后要夫妻和睦,百年合意啊。你不用管我,赶紧睡,刚才我都不让你娘叫醒你,主要也不是什么贵重礼物,我都拿不出手,还耽误你的瞌睡……我家里忙不过来,明天还有事,现在就得回。”

她起身要走。

何氏拦也拦不住,实在无法,厨房里蒸好的馍馍抓了十个,又将明天席上的蒸菜端了两碗:“你肯定没吃饭,这些拿着路上吃。”

林五妹不要,何氏硬塞:“添妆哪能不吃饭呢?你不收,是你三哥失礼。”

大晚上的,所有人都睡了,门口也无人,林五妹含泪收下:“三嫂,别管我了,赶紧回去睡,明儿事还多着呢。”

何氏不太放心,叫了俩儿子起来:“送你小姑回去。”

三十多里路,这一趟可不容易,夜里一个人上路,走的还是平时不怎么走的小路,何氏都不太敢。

林五妹不要送,兄弟俩强行去送。

至于大姑,一直到第二天早上,何花婆子来帮林麦花开脸梳妆了也没见着。

这也正常,前头林青武他们成亲,大姑都没出现。

何花婆子手艺很好,且何氏与她有亲,自然是找她帮忙。

天还不亮,林麦花就被叫起来开脸,疼得她眼泪汪汪的,然后何花娘子抹上了薄薄一层清凉的药膏:“涂了这个,脸不会肿。”

半个时辰后洗掉了药膏,开始上脂粉,何花娘子还带来了一面巴掌大小的铜镜,林麦花手拿着,看着镜中女子眉眼渐渐变得明媚,是比平时添了几分颜色,有了成亲的喜庆。

头发盘上去,插上了赵东石送的钗环,然后换上嫁衣。

梳妆期间,外面的人越来越多,已到了人声鼎沸的地步。迎亲队伍快来了,隐约听到村口那边有唢呐声和锣鼓声。

何氏抽空进门,看到亭亭玉立的女儿,眼神里都是笑意:“好看!”

何花婆子在整理她的小箱子,笑道:“这么好一个闺女,你就这么嫁了,真舍得。”

对外,赵东石只送了二两的聘礼,就是礼物稍多,看起来就是和村里其他姑娘的聘礼差不多。

何氏真的不舍得,被这话说得眼泪汪汪,她刚才几次想来陪女儿,都被外头的事情给绊住,说不定稍后又要被人叫走,她一把握住女儿的手:“麦花,你记得常回来,遇事就回,受了委屈也回,你的那个屋子娘一直给你留着,床也铺上,随时回来睡。”

以后建了新房,她也要给女儿留一间房。而不是像娘家那样,前脚嫁人,后脚屋子就被旁人住了。

何氏越想越不舍,泪眼汪汪地拿过盖头给女儿盖上,哭着道:“麦花,你一定要顺心如意啊。”

话音落下,盖头也落下,林麦花眼前一片红,再也看不见母亲了。

但她能感觉到母亲在哭。

何花娘子看多了母女道别,收拾好箱子就出门了,她要去吃饭……她的那份活计,从来都吃不上席面,嫁女吧,正是女儿家出阁时摆席,娶媳呢,又是拜堂后送新人入洞房摆席,这俩时辰她都忙得不可开交。

今儿嫁娶都在村里,吃饭的都是一拨人,两家干脆就错开了摆饭的时辰,林家早摆席,让客人们吃完了好去赵家凑热闹。何花娘子也难得的能坐上一回正席。

盖头刚戴好,明显能感觉到一直没动的喜乐声越来越近,赵东石快到了。

林麦花一直说自己嫁得近,若想回家,一天都能跑十回,即便白天没回来,晚上也能跑一趟,可听着喜乐声,她忽然有了种自己和父母彻底割开的错觉,眼泪再也止不住。

赵东石一身大红吉服,骑着马到了何家门外,身后是镇上最华丽的花轿,唢呐锣鼓十二人,这些人吃的是这碗饭,到了何家后,锣鼓声砰砰砰,震得人耳朵疼,吹唢呐的也憋足了劲,一点不停歇。

唢呐声震天响,林麦花的房门被赵东石含笑推开。

大喜之日,新嫁娘的婶娘和姨母之类的长辈会拿着麻绳站在路上为难新郎官,绳子牵了一边站一个,新郎官也不可能直接把绳子拽了扔到地上,更不会把绳子剪开,只能老老实实给红封。

大抵是林振德夫妻俩提前打过招呼,赵东石这一路很是顺畅,入了院子后,先是对着起哄的众人各方拱了拱手,然后推开了林麦花的屋子。

村里人都不富裕,儿子娶妻,会把房子修整一番。但即将出阁的姑娘家,真的是有个屋就行,林麦花的屋子算是好的,除了床,到处都摆满了嫁妆。

赵东石明亮的黑眸中,满满都是喜色:“麦花,我来接你了。”

旁边要背妹妹出阁的兄弟三人见状,也没再上前。

村里没有那女儿家出嫁非得是兄弟来背的规矩……万一兄弟还小怎么办?与其让本家的堂兄弟背,还不如新郎官自己来抱呢。

后来就成了感情好的未婚夫妻,都是由新郎官自己抱上花轿。

一双新人出门,院子里开始唱名。凡是亲近的长辈都得上前接受新人行礼,受了礼,要给个红封。

上一回牛兰花成亲,林振德一个人去,林老婆子还生气何氏不去接礼。

何氏特意嘱咐了唱名的主事,别喊牛家人。她闺女不差那几个铜板。

林麦花只看得见脚下方寸之地,听着周围的热闹声,循着主事的唱名屈膝行礼,她蹲早了和蹲晚了都不好,便一直盯着赵东石的腰。看见他弯腰,便跟着蹲,倒也没闹出乌龙。

行完礼,听见何花娘子喊上花轿,林麦花刚想迈步就感觉身子一轻,整个人被赵东石拦腰抱起,她吓一跳,忙伸手抱住他的脖颈。

周围一阵善意的哄笑声,还有叫好声。

隔着盖头,林麦花也能闻到赵东石身上那种雪松一般的冷香。

“麦花,别怕。”

赵东石低沉的声音响起。

林麦花脖子不太舒服,将头往他的胸口靠了靠。

然后,她就听到他胸腔鼓动,笑出了声来。

花轿宽敞,赵东石弯腰将她放进花轿里,亲自放下帘子,眼神中的喜色更甚,又像是尘埃落定后的欢喜,他一撂衣摆,转身走了几步,跪在了将女儿送到门口的林振德夫妻面前,深深磕了个头。

林振德泪眼汪汪,他人到中年了,不停的告诫自己当着人前流泪没出息,会被人笑话,可还是憋不住。

何氏弯腰去扶,林振德也扶:“麦花长这么大,我没动过她一个指头,她真的很乖……”说到这里,哽咽到失声,又深吸一口气道:“你要是觉得她不好,可以骂她几句,千万不要打她,实在忍不住想动手,咱俩家离得这么近,你让她回家,传个话让我去接也行。”

赵东石立即保证:“小婿一定好好对麦花。”

这话无论是林振德夫妻俩,还是周边看热闹的亲戚和邻居,谁都没当真。

成亲时新郎官都是好话一箩筐,爱动手的,有些还没满一个月就开始打生打死。

*

花轿起,没走来时路,在村里转了一圈,从另一条路回到了村头的赵家。

赵家当初造房子时,就给兄弟俩人一人修了个小院,赵东石的院子往常就他一个人住,只是每天吃饭时去隔壁,如今这院子的正房修整出来,里面柜子床铺箱子梳妆台样样齐全,只看样式,还不是村里人常买的那种,挺考究的。

一双新人先被迎进了堂屋。

本来新人成婚该在老宅行大礼,也就是长辈住的院子里行礼,但赵家房子是新建的,而且清晰地分出了兄弟俩各自的住处。

于是,行大礼就在赵东石的堂屋。

赵大山早已等着了,旁边是赵东石亲娘的牌位。

三拜过后,林麦花再次被抱起,去了左边贴着喜字的正房。

盖头一掀,屋中到处都是喜字,红艳艳的。

这没有被隔开的正房宽敞多了,比林麦花在娘家时没隔开的厢房还要大。

赵东石眼角眉梢都是笑意,欢喜从他的眼神里溢出来,他握紧林麦花的手,满足的喟叹:“麦花,我终于娶到你了。”

林麦花抬眼看他:“很欢喜?”

赵东石坦然承认,又问:“饿不饿?我去厨房帮你盛饭。”

村里的新嫁娘行完礼就可以出去见客,但多数都不太好意思跟客人一起吃席。

林麦花不饿。

大事在前,总怕自己出错闹了乌龙,紧张得吃不下。

赵东石还是去了外面,很快就回来了,捧着一个大花碗,装满了菜,又拿了俩馍馍。

赵家的馍馍和何家一样,都是一半粗粮,一半细粮蒸出来的。

“你吃着,我去给你盛汤。”

林麦花无奈:“我哪吃得了这么多?”

“别管,吃就是了。”赵东石解释,“马大娘盛的饭,怕你饿着。”

林麦花以为自己不饿,吃了两口后,胃口大开,只觉饭菜格外美味。

赵家这边请的厨子是马大娘的儿子,他原先在镇上干过大厨,现在也经常出去干活,十天半月不回来是常事。林振德原本也想找他帮忙,来几回都没撞上人,只好放弃。没想到被赵家请了来。

赵东石盛了汤来时,也抓了俩馍馍。

林麦花忙道:“我吃不完这么多,你怎么还拿呢?”

赵东石扬眉:“剩下的我吃。”

林麦花:“……”

他没有端菜,那岂不是让他吃剩饭?

别家要么一起吃,要么都是女人吃剩菜,他好像真的挺不错。

“一起吃吧。”

赵东石嘴角上扬,笑容漾开。

外面人声鼎沸,欢声笑语,屋中一双身着大红吉服的新人相对而坐,分食一碗菜,时不时抬眼对视,眼神羞涩,但凡对上,又像是被烫着了似的赶紧挪开。

*

赵东石没在新房里多留,旁人会笑话,他一刻钟后就收拾了碗筷出门,跑去院子里敬酒了。

村里人的酒都是去镇上买的。

价钱很高,平时除了那些嗜酒如命的,或者是手头宽裕一些的,一般人不舍得买,赵东石这一次买了五十斤。

一般人家办喜事,三十斤就够。

不够也够。

反正没了就不喝了嘛。

实在是价钱太高,供不起太多。

他买的酒多,村里的那些酒鬼满意了,便也不闹事,欢欢喜喜喝,欢欢喜喜散。

只要不是生死大仇,没人会在别人家的红白喜事上闹事。

林麦花出门时,客人已散了大半。

碗筷洗得差不多,地上一片狼藉,赵东石正在和他哥赵东银一起将桌椅往各家送。包括碗筷和厨房用的锅勺,都是借的。

林麦花拿了屋檐下的扫帚,准备扫地。

赵东石这个院子的地是泥地,大概是平时走的人少,到处都有青苔,今日客人踩了一遍,还是能看出原先青苔的痕迹。大门处到正屋旁有一条三尺宽青石板路……铺了这条路,雨天时,出门不会一踩就一脚泥。

林麦花还注意到,房子通往后院也有一条青石板,那边有个小屋子,应该是茅房,茅房的周围是菜地,菜地中郁郁葱葱,好几种菜都长得不错。

“弟妹,你别动,我来。”

说话的是赵东石的嫂嫂,她肚子微隆,手里拿着扫帚,面上带笑:“你去歇着,用不着你动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