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喂，醒醒。”
意识恢复的同时，感官将信息传入大脑，脸颊痒丝丝的，视野有点亮了。
凪圣久郎又往里缩了缩，抱紧怀里的足球，把脑袋埋进绿茵场，闻着植茎的清香，“等我半分钟……”
背上不轻不重的挨了一下，来人踢——其实算不上「踢」，在球场旁换上的新钉鞋也不脏，他只是用脚背碰了碰躺在球门前的家伙——上凪圣久郎。
“……你怎么睡在这里？”
可能是脑子还没清醒，听觉毛细胞没有认真上班，凪圣久郎觉得米米这句话的语气温柔到了小心翼翼的地步，和自己跟萤、二号说话时差不多。
英格兰栋的白发选手从绿茵场上坐起来，先给陪睡球沾上的草屑拂掉，才抬起头。
金蓝长发的青年立在凪圣久郎的旁边。
上午是拜塔的对抗训练，他去了德国栋的大球场；下午是私人训练，凯撒一踏进自己专属的迷你球场就像骂人——晨练时散落的足球没有收进球筐，后卫假人放在原地倒是无可厚非，他下午还会接着练——恍然想起内斯被诺亚叫走了、没一起过来，凯撒把谴责的话语吞了回去。
“我在等你啊，米米。”
昂着脑袋很累，加上他也看不出凯撒的表情，这幅回应的动作只是为了表示礼貌。
凪圣久郎用手指按了按因睡姿不规范而僵硬的颈椎骨，“途中有点困了，就闭了下眼睛。”
“什么闭眼睛，你是睡着了吧？”
蜷成一团抱着足球……该死的！
“可能吧，现在几点了？”
凯撒报了个时间。
“唔，我大概睡了十几分钟。”
“这么短？”
训练场没开空调，时间长点能冻死在这！
“对啊。”凪圣久郎又环绕了一下肩颈，“嗖”一下站起来，比凯撒高了小半个头的身量让凪圣久郎能透过对方的头顶看清他挑染的渐变蓝……咦，凯撒的头发，变短了？
“就是这点时间，我没等多久。”
“……啊？”凯撒轻缓的语调被清除了，宛若一刷新后的机器人，冷若冰霜，“你有什么事。”
凪圣久郎举起手中的足球，“来找你玩啊！”
“别碍事。”
凯撒拖着球筐就往禁区外走。
后卫假人的摆放位置和晨练时一致，不用再摆位置，能直接用。
“你要练射门吗，怎么不启动门将啊？”
“它太傻了。”
当球体发生大幅度偏移时，门将就不会有扑救动作，看着一动不动的笨玩意就火大。
凪圣久郎深有同感，“大概是输入的参数不太够。”
Blue Lock的全息门将还是不够智能、或者说太智能了。当球来到了两米五以上的高度，它就判定足球不可能被踢中，最多只能是头球或二次补射，灵敏度会下降一个台阶。
据说它被输入了世界顶级门将数据，如果能把世界顶级副攻手的数据也融合进去，就能拦网…拦球门了。
“你跟着我干嘛？”
凯撒把一个足球摆在禁区外十多米的位置——米米的射程有二十七八米啊，挺远的——凪圣久郎还在一旁探头探脑。
来串门的英格兰栋白毛：“我来看你射门啊。”
“啧，你离远点，这样我不好发挥。”
蹲在离足球不到一米的位置，他一脚就能踹到你身上！
凪圣久郎右挪了一小步，“远了我看不清啊。”
蹲下身的圣久郎有了几分顺眼感，仿佛那只弱小的仓鼠，能一脚踩爆。
心底烦躁、喉咙痛痒，凯撒想伸手掐自己的脖子了……抬起的手臂方向一转，就要去揪凪圣久郎的头发……
白毛又降低了一截，凪圣久郎直接盘腿坐在了绿茵场上，躺都躺过了，草屑也粘上了，没什么好嫌弃的。
“你……”
“啊？”凪圣久郎不明所以地回望过来，灰褐色的眼睛让凯撒幻视了那只蠢仓鼠。
……算了。
“你就在那边老实地看着吧。”
迷你球场顶部的灯光和午后的烈阳一样刺眼，多个方向的照明灯打在球场主角的身上，将金蓝发青年投射在绿茵场上的影子拖长。
凪圣久郎视野中的凯撒头发之所以变短，是因为他在脑后扎了一个小丸子，只留下发尾的两抹蓝飘动着。
拜塔王牌呼出一口气，眼神沉静，助跑、摆腿、射门！动作流畅至极，黑白球离开足弓后，在空中划出了一道快到不同寻常的残像！它从右边绕过面前的数道假人墙，带着旋转冲进了球门的中间位置！
……状态不错，第一球就进了。
但进入球门的落点不是凯撒预想中的位置。
他要踢出一个向右偏移、最终却从球门左上角打入的「不可能进球」！
“哦！好厉害！”
旁边传来一阵掌声，因外界噪音断了思绪的凯撒不爽地睨着那只白毛，被瞪了的凪圣久郎没什么应激反应，他将数日前的凯撒进球用于比较，找到了区别，“球会转了诶。”
凯撒的武器是超快的出脚速度与全场视野，两者结合，凯撒能够精准地找出别人无法看见或实现的射门路径，将「不可能」变为「可能」。
英德战结束后，克里斯洋洋得意地开了庆功…复盘会议，每一个得分的进球方程式都被重点讲解。
凪圣久郎想到了樱点名表扬、数次出现在自己射门轨迹上的洁世一，分出了一点耐心用来观察洁世一的跑位——因为其本人没什么特征，不专注的话一下就会跟丢——发现此人的球商是真的高。
有向凛、米米、樱靠拢的趋势了。
成长潜力很大啊。
凯撒的进球，就是简单粗暴的三个字：
快、狠、准。
出腿快、球速也快；被疾速踢中的球力道不容小觑；能穿过多面人墙的防守，分毫不差地落入网中！
而为了追求更高的速度和更大的冲击，凯撒不会刻意给球施加旋转，他踢出的射门路线都是笔直的。
一条直线的凯撒冲击，在国内那群U20的比拼中是够用了。可这里是新英雄大战……五大联赛所在国的U20冠军队和当家球员都在这里！
「……你多久没有抬头了？」
那个毁容脸的混蛋！
好几次，自己的直线射门都被他堵了！凯撒冲击根本使不出来！
绝对要碾碎他！小丑世一也是，还有……
“位置是不是太正了一点？”
……圣久郎。
金蓝发的青年正要侧过脑袋看向旁边的白色身影，忽然听到身后传来一声清晰的“砰！”声。
非常熟悉，是脚背与皮革的接触……射门的声音！
凯撒倏地转身。
只见另一颗足球飞出了神乎其技的轨迹——足球迅疾的加速度、旋转的方向、弧线的轮廓、就连绕过后卫假人的角度，都和他刚才的那击射门如出一辙，似是一道被完美复制的幻影！
然而在最后一刻，足球的旋转进一步加剧，跨越了中央，从左上角打入球门！
黑白球被网窝兜住落下，滚落了两圈，与凯撒射入的那颗球并列躺在球门线内，宛若相同又独立的双生子。
凪圣久郎站在凯撒后三米的位置、超过三十米的超远距离射程，他淡淡地吐出一口浊气，平静地迎上金蓝发青年骤然睁大的蓝眸。
他的右脚还维持着射门后的姿势，似乎连脚踝提转的细节都和凯撒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凯撒一时失声。
如果是那个足球疯魔的老头子……雷·达克看到了这一球，他绝对会力排众议地把凪圣久郎盖上「新世代十一杰」的章！
德国栋的下一场对手是意大利栋、史纳菲带领的尤伯斯。
其中的新世代十一杰、多恩·洛伦佐的绰号是「主角吞噬者（Ace Eater）」。身位后卫，他会将核心的前锋王牌死死拦在禁区外，让前锋丧失自我。
哪怕对方战绩斐然，凯撒也不会对这只僵尸感到恐惧，后卫再坚实又如何？碾压他、踩踏他、跨越他……就像自己以前做过的那样。
只是此刻……在凪圣久郎复刻了自己苦练的弧线冲击后，他没来由地震颤了心房。
“你知道马格努斯效应吗？”凯撒问。
这是流体力学中的一种现象。旋转的物体在飞行中，会受到一个垂直于其旋转轴和飞行方向的力，从而导致其运动轨迹发生偏转。
场景一下从体育来到了物理，凪圣久郎愣了几秒，“等下……我快半年没上学了，我重启一下大脑。”
凯撒发出一声讥讽，“这都不会？”
“嘶，让我缓缓。”
这个力学知识点，高中会用伯努利定理和牛顿力学来解释，大学……会使用纳维斯托克斯方程这些偏微分方程来深入分析。
凪圣久郎的像素视力对大部分的视频都看不出什么名堂，所以他常常会刷那些只有PPT和文字的讲课。
当初为了让脚踢出各种骨碌碌招式，他也是很认真地钻研过原理的。
白发选手背了个柯西动量方程，和凯撒探讨了起来，“想在场上踢出这个球，需要让球保持在静止状态。纳维斯托克斯方程是牛顿第二定律在流体上的应用，球表面拖动空气的方向和来流的方向是都相同或相反都会影响合成气流的速度…还有流速和压力差……通过积分求合力然后得到马格努斯力。”
要把这些专业知识转换成德语真的很难，凪圣久郎说得吞吞吐吐，有些专有名词实在不会翻译，他只好用自己的母语了，幸好米米戴了翻译耳机，他应该能听懂吧。
真·没上学过的凯撒：“……”
只听明白了最后一句里的马格努斯。
这个话题是他提出来的，怎么可以示弱！
经过几轮掰扯，两人把重点放到了——「如何在球场上得到一个静止的球」。
如果球体自带旋转，那么凯撒的皇帝弧线冲击多会失脚、飞过横梁。
定位球时成功的概率是有的，不过当凯撒和内斯配合、球体旋转起来后，即模拟赛场的情况下，他们还一次都没有成功过。
“啊，我倒是想到一个。”
凪圣久郎用足弓捞起一个足球颠了颠，试了下脚感，接着随意地将足球抛起，在黑白球落到大腿的位置时，英格兰栋的白发选手高扬起脚、由上而下地踢中足球！
力道不大，足球略慢地向斜下方而去，轻微近视的凯撒浅浅眯起了那双蓝眼睛。
嚓！
黑白与绿茵擦碰，足球没有向前移动，也没有反弹到哪里，而是因触地卸力，向着前行的反方向滚落了过来……
一秒、三圈。
足球静止在了绿茵场。
还没等凯撒为此表露出震撼，凪圣久郎自己先惊呼出声。
“哇哦，超幸运！”
打网球时他偷偷苦练了好久，骨碌碌向里滚（脚版）都没有成功。
现在抱着试一试的心态，居然就这么成了！
“圣久郎……”
内斯刚踏入凯撒专属的训练场，就听见了他认定的魔法师用着激动到颤抖的声线，对着小白脸发出了邀请：
“你来做我的中场吧！”
嘭！
拜塔中场捧在怀里的水壶掉落在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