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4章 始皇的敕令

当时那把剑的剑锋离猪天蓬的两腿之间只有1cm, 剑刃放射出非常可怕的寒气,好像下一秒就会把他阉掉。

他惊恐地瞪凸了眼球,浑身上下汗毛都竖起来了, 甚至能感觉到剑气激得皮肤上鸡皮疙瘩全冒了出来, 几根就近的深色鬃毛无声断裂。

吹毛断发,恐怖如斯。

“不要犍我!我什么都愿意做!”猪天蓬瑟瑟发抖。

嬴政的太阿剑就没有砍下去,悬在那里开始思考。

——其实他本来也没打算砍下去,那多脏啊,太阿都不干净了。

“猪妖有什么用吗?”嬴政抬头问,“他很弱的样子。”

“也不是很弱, 他从前在天庭是管水兵的, 水战不错。”杨戬好整以暇地为天蓬说了句话。

“我不缺会水的。”嬴政不以为意, 他这边会水的太多了, 哪条河都能拽出一两个水神来, 小白龙都得往后排排, 排不上号。

“他干活很勤快。”

杨戬刚说完,天蓬连忙噼里啪啦点头, 鼻涕眼泪一大把, 瞧着心酸又可怜。“我干活!我什么活都能干!”

“唔……”嬴政嫌弃地看看天蓬的脸,犹豫道, “那也得犍吧?他在天上不安分, 到了人间还不安分, 以后挖河的时候, 轻慢我大唐的娘子怎么办?”

“我不敢了!我真的再也不敢了!”猪天蓬哇哇大哭, 哭得那叫一个凄惨, 好像有无数委屈无处诉说。

嬴政不是很信他, 这猪好色极了, 不仅有前科,还是两次前科,谁会相信他从此规规矩矩的?

“还是犍了吧,防患未然。”嬴政想了想,剑往下又落了落。

“啊——”

“鬼喊鬼叫什么?”哪吒落下来,一脚踩在猪天蓬肚子上,转而对嬴政道,“真啰嗦,犍个猪都得犍半天,让开,我来。”

“哦。”嬴政立刻收剑。

逃过一劫的太阿:……

家剑们谁懂啊!剑生最大的危机是差点被野猪妖的口口弄脏了!

哪吒把猪天蓬吊起来,指尖一搓,三昧真火就落到猪天蓬身上,烧得轰轰烈烈。

那小火苗煞是可爱,通红通红的,落在猪天蓬大腿上,然后迅速暴涨蔓延,跟一道火烧猪的肉菜一样,给猪全身做了个火烧脱毛处理。

这火烧得漂亮,引得高老庄和使者团都悄悄在院墙后面看热闹,议论纷纷。

“这就是那个猪妖?确实形貌丑陋,得有三百斤吧?”

“殿下以前行猎的时候,猎到过这种,分给大家吃了,肉还挺有嚼劲。”

“你确定是有嚼劲,而不是咬不动吗?我腮帮子都快咬酸了,都没吃完那一根肉脯。”

“塞牙。”

“怎么直接烧了?三太子不善庖厨,应该先杀了放血,不然很腥的。”

“阿弥陀佛。”江流儿不忍见杀生,是唯一一个与此事不相干,心又软,故而觉得猪天蓬可怜的。

他走过去,拊掌小声道:“三太子,这妖虽有过,但罪不至死,能否放他一马,将功补过呢?上天有好生之德……”

哪吒随意地挥挥手,打断了江流儿的话。

江流儿左右看看,选择嬴政攻略,躬身道:“按大唐律令,骗婚当如何处置?强娶又如何处置呢?”

嬴政思量道:“前者令离(离婚);后者徒三年,重者流放三千里。”

江流儿立刻舒了口气,继续道:“如此,也非死罪,还请殿下按律令处置,徒刑便罢,饶他性命吧。”

背景音里火光哔哔啵啵,猪天蓬还在叫唤:“我徒我徒,我流放,我劳役,我啥都干,殿下放了我吧,求你了。三太子我错了,我真的错了……”

他倒也乖觉,跟着江流儿喊“殿下”,也知道最生气的是哪吒,两边这么一通叫,还挺有精力。

妖的精力都这么充沛吗?

嬴政想起黑熊精和黄鼠狼一家,据蒙恬说他们适应得可好了,他们自带皮毛,冬天又不怕冷,气力都足,干起活来又快又好,拉着牛二垦地的时候还高兴得唱歌呢。

鄜州及北边附近州县,都对这片地方的奇异有所耳闻,他们多年前就给蒙恬建了庙,感谢他守护这片边境。

现在甚至已经发展成,百姓家里的牲畜被野兽咬死拖走了,又或者家里老鼠多了被吓到这样的事,他们都会跑去蒙恬庙里念念有词,指望蒙恬给他们处理。

蒙恬会处理吗?他还真会。

所以州县新上任的官员,也会得到老同事的好心提醒,看见什么奇怪的事都不要紧张,都是很正常的,几百年来都相安无事,白天归官府管,晚上宵禁之后归蒙恬巡逻。

鄜州还老老实实给这新来的妖怪们补了籍帐,分了田地。

嬴政把太阿剑收回去,学哪吒抱胸,等猪天蓬被烧光了毛,哪吒出了气,孙悟空笑话这是“秃毛猪”的时候,才慢吞吞松口。

“行吧,让他戴罪立功。”

哪吒冷哼一声,这才敛去他的三昧真火。

光秃秃的野猪妖就这么被挂着,没心情羞愤了,从头到脚一根毛都没了,被放下来的时候唯唯诺诺,还得腆着脸感谢哪吒和嬴政。

脸皮厚有脸皮厚的好处,只要天蓬自己不觉得丢人,这事的丢人程度就没那么夸张。

杨戬捂着嬴政的眼睛,示意天蓬赶紧化形穿衣服。

“你运气好,眼下正有用得到你的地方。”杨戬正色,“你若能尽全力,说不定还能重新得道成仙。”

“真的?”天蓬的眼睛像灯泡一样锃亮起来,一边化形,一边瞅瞅杨戬,又瞅瞅他旁边那孩子,找准了最好说话的孙悟空,连声问,“我还有机会吗?真有吗?”

“有有有,真有。”孙悟空好性子,笑道,“你眼睛不好使吗?看不出这仙童有多仙?”

“我眼睛要是好使,也不能看不出哪……”天蓬的声音刚要提起来,偷偷瞄了一眼哪吒,马上低弱下去。

——也不能看不出哪吒在他面前啊!

就是因为他现在一身妖气,修为实在马马虎虎,才会认不出哪吒的道行,被耍了一通。

他要是知道那是哪吒,给他十个胆子他也不敢调戏哪吒呀!

唉!

天蓬心里直叫屈,当着哪吒的面还得憋下去,哪吒的脾气谁不知道?就算哪吒真的在这把他杀了,谁还能替天蓬找场子不成?

就是找了,那他也死了呀。

好死不如赖活着,即便做了妖,还是丑陋的猪妖,天蓬也没想过死。只要活着,就还有机会。

他眼珠子低低地一转悠,蹭到孙猴子旁边,小声打听:“你跟我说说,透露透露,这是谁家的仙童?怎么能叫二郎真君,还有哪吒三太子,保驾护航呢。”

孙悟空笑嘻嘻,揪着天蓬的耳朵,耳语一番。

“这仙童,那可是……明白了吗?天大的机缘。”

“哦哦,还有这好事!”

天蓬马上把不存在的羞耻之心抛之脑后,明明刚出了个大丑,硬是毫不在意,挺着将军肚,怂眉耷眼,又殷勤万分地鞠躬拱手,连声道:“小殿下,是要治水是不是?不是俺老猪吹,俺的水性那是数一数二的,哪都能去的。您是要治哪条水?怎么个治法?您别瞧我这样,修为是差了点,但俺仙缘好呀,天上地上各路神仙,俺都认识……”

天蓬吹得天花乱坠,半真半假,宛如找不到工作的求职者精心包装过的简历。

嬴政一看热闹没了,马上把玩心一收,抬头对杨戬道:“我们该走了,禹还在等我。”

杨戬就把他抱起来,施展纵地金光。

“诶?”天蓬还在那吹嘘呢,忽然身影被法术勾走,猝不及防,连猪带钉耙就消失了。

哪吒啧了一声,不想留在这里,瞥了眼孙悟空:“我也去看看,你保护江流儿。”

“怎么又留我?”孙悟空嘟嘟囔囔,略有点想加入团建,但又怕被什么妖怪趁虚而入,只好耐着性子,回味今晚的快乐。

三门山那边,禹一点也不着急,等候的时候也没闲着,把这周遭熟到不能再熟的环境,又仔仔细细探查好几遍,来来回回确定开渠的位置和路线,顺便看看天象,感知风和水,预测最近的天气。

天气对开工的速度,也是有很大影响的。

女娇闲着也是闲着,就在附近溜达,笑道:“这也太急了,这孩子才几岁,就开始做这么大的事了。要不要通知钱塘君?让他也来帮忙。”

“也行。”大禹回答,“让他干点正事,也算将功补过。”

女娇就去钱塘那边串门,把话一说,钱塘君就带着洞庭龙王和龙女来了。

等嬴政到这,就发现帮手多了四条龙。

小白龙左看看右看看,惊觉自己居然排不上号。

嬴政不懂治水的细节,干脆放权道:“禹指挥吧,我看着就好,缺什么告诉我,我供。”

“那好极了。”大禹很高兴。

内行最怕的就是外行乱指挥,好在几乎所有时候,嬴政都是内行最爱的那种领导。

给给给,什么都给,全力支持,只要最后能出优秀的结果,他甚至可以倾国之力支持两三年。

用人不疑,疑人不用,放权放得让人感动。

大禹把这几条龙召集过来,指着他定下的开渠点,明明白白做了大大的标记,拉线打桩,简明扼要道:“就这个地方,山体最薄,先开一个小口……”

钱塘君摸不着头脑,瓮声瓮气:“多大算小?”

“你脑袋那么大。”

“那还不简单?”钱塘君头一昂,“都让开,区区一座山,这算什么?”

大禹马上警告:“我们是要开渠,你可别把山给我撞断了,你要是敢学共工……”

“我今天就让你死在这。”嬴政冷飕飕地接话。

钱塘君惊疑地瞅瞅嬴政,直犯嘀咕:“这小孩才多久不见,怎么就这么凶?”

龙女有点不好意思,劝道:“叔父定要小心一点,如今可不是上古时代了。”

“我知道了!”钱塘君臭脾气,但近年收敛很多了,“让让,我先来。”

洞庭龙王怕他力气太大失了分寸,忙道:“我来吧。”

“兄长你废话真多!”

钱塘君一个后退,长长的身体骤然缩紧弯曲,然后猛然向前冲撞,对准大禹设下的标记,轰然撞开一个脑袋大的口子。

“怎么样?准不准?”头铁的龙得意炫耀着,抖落满身石头尘土,骄傲环顾,“然后呢?”

“顺着这个口子,把山壁凿穿——给我按住他,让他别动,等我说完。”大禹眼看就要准备砸鼎了,洞庭龙王和龙女立即把暴躁钱塘君按住,防止他直接冲撞。

太莽了这家伙,跟蓝眼睛的哈士奇没区别。

哪吒掂量着金砖,随时准备砸龙。

“从这里,到那里,凿出一条过水的河道,不可以伤害到两边更多的山体,慢慢来,把这小山挖开,挖通,挖低……”

大禹宁愿谨慎一点,工程进度慢一点,也不想看见龙横冲直撞,撞塌了不该撞的山,所以他一点一点地分步骤分工,交代他们各自干什么,就盯着施工现场。

几条龙很积极,还觉得很好玩,互相较上劲了,尤其小白龙,就他一个海里外来的,戴罪之身,竖起耳朵闷头干活,搞不懂的地方还多问了几次杨戬,生怕自己弄错了。

杨戬便与他细细解释,带孩子在旁边观察。

小白龙问一次干一会,再问再干,看起来进度慢,但活干得细致,还知道用尾巴卷起大石头,放在这新开的河道旁边,加固两边的高度。

“不错不错,是个可造之才。”大禹赞赏道,对某龙道,“看看人家小白龙,这一段开凿得多好,你开的那是什么,跟狗啃的一样弯弯曲曲的,以后怎么行船?”

钱塘君叫道:“你也没说要凿得笔直呀,我咋知道要行船?”

龙女拉了拉他的尾巴,默不作声地帮忙修饰狗啃的河道,把它修成中间低两边高的宽敞明亮样子。

猪天蓬跟在小白龙后面,拿他那个钉耙耧石头,跟在地里刨地一样,煞有介事地给两边加高,俨然一副忙忙碌碌的样子。

哪吒飞来飞去,负责给龙监工。这几条龙看见哪吒都打怵,尤其西海的小白龙,头都不抬了。

杨戬看着,琢磨道:“这边进度太快了,山北边的河渠还没挖,一旦这边凿穿了,黄河水就漫过去了。”

“所以这边得停了。”大禹叫停,对嬴政道,“平地挖五六十里渠这事,光他们几条龙可就不够用了。你?”

嬴政做足了准备,当即掏出一份盖了玉玺的敕令出来,拿给大禹看。

用的还是他自己最喜欢的那方传国玉玺呢。

女娇靠过来,与大禹一起看了看,微微蹙眉,担忧道:“可以这么做吗?”

嬴政淡然自若:“有什么不可以呢?”

大禹斟酌了下,看向杨戬,后者默然许久,到底也没说出反对的话来。

那便做吧。

嬴政将这敕令,连同和氏璧,投向了黄河水。

“始皇敕令

三门山北,黄河之滨,当凿新渠,引渭通潼,西接旧漕,以安京畿。

今命黄河水族,尽起而往:

凿渠导流,助其渠成;负石填基,助其稳固;清淤疏浚,毋使有虞。

此令,即刻奉行,不得有误。

大唐武德四年十月初一”

敕令一入水,这黄河里的水族,就如被惊雷震醒的春蛰,纷纷而动。

有形的浪花与无形的震动,皆从这三门山,迅速扩散。

河伯默默地从黄河里冒了出来,嬴政双手环胸,睥睨着他。

“你要拦我?”嬴政凶巴巴地质问。

河伯艰难地蠕动了下嘴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