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回事。
本来以为都玩完了, 准备丢下脸面不要睡裙了,居然还有意外收获??
长空月要亲自陪她去?
真的啊??
棠梨下意识抓住了他的手臂,不可置信道:“师尊, 你说真的啊?”
“不骗人?”
“我要去外门, 就是全都是打杂弟子,一辈子见不到你半个影子的外门。”
“那里全都是人,数量比内门多一百倍, 你确定要陪我去?”
那不是羊肉狼窝吗!
叫人看见还不得疯了?
棠梨想了想无数人围绕着自己跪拜行礼的画面, 别说找睡裙了, 别把自己丢了就不错了。
她猛摇头道:“别了别了,师尊还是别去了,要不外门弟子得吓一跳, 我找东西也不方便。”
不方便。
她也知道不方便。
果然还是拒绝了。
那还做出方才那副激动欣喜的样子做什么。
长空月挣开她的手,气息平和, 但面无表情道:“不必多说了。”
“现在就去。”
他今日非去不可。
他偏要看看, 到了外门之后,她要如何当着他的面去找人。
她又觉得当日那个人到底是谁。
长空月忽然逼近她,用那双深邃清晰的桃花眼专注地盯着她。
棠梨几乎淹没在他的眼睛里。
修长的双眼, 双眼皮齐整得宜, 线条优美。
睫毛又长又密, 自然卷曲, 阖眼扇动的时候,像极了浓翘的小扇子。
扇影落在眼睑下, 笼着那深邃的瞳仁。
她的眼珠偏琥珀色,但师尊的不是。
长空月的眼睛黑白分明,过分清晰了。
那日“心情不好”时如隔着一层冰的桃花眼,此刻罕见的化开了冰, 多了跳跃的水波纹。
棠梨觉得自己好像真的触碰到了一点这个人的温度。
他一千多岁了,活了太长太长的时间。
但他看起来也不过是个清俊的年轻人,和她穿书之前差不了多少。
棠梨怔忡地凝望他的眼睛,理智告诉她挪开视线别再看了,否则怕是底裤什么颜色都得和盘托出。那实在是一双叫人无所遁形,恨不得把一切都献给他的眼睛。
自愿献出,换到穿书前,那就是转账全部身家还要附带“自愿赠与”的程度。
太要命了。
棠梨快窒息之前,长空月终于大发慈悲撤开了身子。
他直起腰,两人之间瞬间拉开了距离,棠梨讷讷地站在原地,这会儿不仰头,最多只能看到他的喉结。
这身高差……都说父爱如山,师尊看起来确实像座高山。
长空月的脸色因为她不闪不躲坦然与他对视,稍稍好了一些。
他肯定不知道她脑子里在琢磨什么。
知道的话脸色又要沉到三界之外的幽冥渊去了。
棠梨倒是很清楚师尊下了决定就不打算更改了。
那也行叭。
总之对她来说这是件好事。
大不了师尊在门外等,她自己去屋里面找就行了。
想来师尊也不是非要进她那破烂宿舍不可。
至于围观群众,去吧!随便看吧!师尊都不怕,她怕什么。
师尊又不是她一个人的师尊,他更是天衍宗的宗主,大家作为天衍宗弟子,都有资格瞻仰自己的宗主。
棠梨莫名有点心情不好。
她走在后头跟着长空月,时不时看看他披散的长发,束发的白莲玉簪,不断冒出想要私藏他的念头。
就不能做她一个人的师父吗?
他的好只让她一个人看见。
谁都不能抢走。
长空月忽听啪的一声,身后有异样的动静。
他脚步一顿,回眸看见棠梨打了她自己一巴掌。
脸颊上有鲜明的五指印,虽然很快就消失了,但也可以想到她对自己下手的狠。
……
他能感觉到她在纠结在为难。
就这么为难吗。
他以为他表现得已经足够明显,她就对他这么没信心?
其实长空月完全可以现在摊牌,帮她解决身上的缠情丝。
可看着她不情不愿,再一次开始闪躲逃避的眼神,他突然就非要看看她最后会如何选择。
在解毒和他之间她到底会怎么选?
想让她好好珍惜生命好好活着的人是他。
可现在恼恨她那么怕死的人又是他。
给她解毒的人本来就是他自己,此刻心绪不平偏执的人还是他。
长空月一直知道自己并不人们心目中清风明月的那个模样。
他给人看见的样子只是他希望人们看到的。
他清楚自己的卑劣,并非第一次直观面对,却仍然觉得恶心。
他觉得他真是恶心。
对着她也能这样卑劣算计。
他这样生来不详罪孽深重之人,又怎么配得上天长地久。
他根本没资格和谁天长地久。
长空月对棠梨的异常行为没做出任何评论,他沉默地捏了诀,如此他们也不必非得走去传送法阵,就可以轻而易举地到达外门所在地。
棠梨落地站稳的瞬间,就看见熟悉的人熟悉的地方。
她住的客院和姜映晴在一起。
此刻姜映晴忙完了活计,正回客院打算休息一会。
看见突然出现的棠梨,她愣了一下,但没特别意外,只是表情有点复杂。
但在看见她身后站着的长空月之后,姜映晴脸色大变,噗通一声跪在了地上。
“弟子拜见宗主!”
她的语气里充斥着激动与紧张,头埋得极低,肩颈都在颤抖。
棠梨马上走开了一些,人家是跪长空月不是她,她受不起。
长空月扫了她一眼,对姜映晴道:“起来吧,莫要惊动旁人,去做你本来要做的事。”
姜映晴跪在原地愣愣地想,不对啊,我本来要去做什么来着?
她呆住了,一时没动,脑子身子都僵硬。
棠梨想帮她解围,长空月已经提醒她:“你不是要找东西?还不去?”
人都高铁直达目的地了,确实没有再磨蹭的必要。
可姜映晴在这里——棠梨有点担心她。
长空月看她犹豫的样子,微微眯了眯眼。
棠梨瞬间推门进屋,半点不敢磨蹭了。
自身都难保了,那就别担心别人了。
师尊又不是什么坏人,不会把姜映晴怎么样的。
长空月瞥了一眼那被她随手关闭的房门,就知道她不希望他进去。
确实,他进去了她还要怎么假装?
她本来就不是来找东西的。
她是来找人的。
他就站在这里,倒要看看她能在里面憋多久才出来。
又要编出什么理由来欺骗他。
长空月收回目光,淡淡地望向仍然跪在原地的姜映晴。
本意希望她自觉离开,但人傻在那里没走,反应也可以理解。
既然没走,便不必急着走了。
长空月手腕微抬,淡淡的灵光落在身后的门窗上,屋子里的人便听不见外面的声音了。
他控制着音量,低低问道:“你与她相熟吗?”
姜映晴回过神来,正不知道该如何是好呢,就听见长空月问话。
她低头望着地面,想到宗主口中的“她”肯定就是棠梨了。
那个从前入门比她晚,修为比她低,品性实在难以入眼的师妹。
姜映晴微微抿唇,不知该如何回答。
“抬头回答。”
悦耳的音色传来,姜映晴只觉得自己的耳朵都升华了。
那一直无法突破的修为,仿佛和宗主说上几句话都能松动攀升。
若是有机会追随宗主修行,那将是怎样的通天大道,姜映晴想都不敢想。
如此想都不敢想的奢望,棠梨那个名不见经传,实在不讨喜的师妹却得到了。
不对,不能叫师妹了。
怎么还能自称是对方的师姐呢?
早不是了啊。
自从那日走出传送门开始,她们的身份就已经是天差地别,无法相提并论了。
从此再见棠梨,她都得叫一声小长老。
姜映晴凝聚勇气抬头,梦都不敢梦地看着宗主的脸。
那实在是好看的脸。
怎么会有人能生的这样好。
清风明月,高山白雪,最是典雅无双的存在,也只有宗主了。
他的手也很好看,手指修长,骨节分明,一点瑕疵都没有。
那是一双握着世间无双的宝剑,踏平天下一切妖魔的强大双手。
可它居然那么白皙温润,仿佛只是用来读书写字拨弄琴弦的一双手。
“弟子……晚辈与小长老不算是相熟。”
良久,姜映晴找回理智,认认真真地回道:“不过是在外门同修过一段时日,常常会见面而已,实在算不得熟悉。”
她不敢自居与棠梨熟悉。
她觉得棠梨不会想要再和他们这些外门弟子扯上关系了。
上次去内门办酒宴打杂,吴正道他们也跟着去了。
那些人平日里在外门耀武扬威惯了,姜映晴也吃过闷亏。
她长得不算难看,吴正道几次占她便宜,她没办法,只能忍耐。
她没想到有朝一日,这样的恶徒会那么干脆地被处死。
二长老命人把人带走的时候,她还以为吴正道仍然能够回来。
谁知等来的确实那群人的死讯。
所有人都为之快意,姜映晴也是。
后来她也想过,为何会是这样的结局?
必然是吴正道在小师叔的筑基宴上做了什么手脚。
这没什么难理解的。
作为外门弟子,哪怕是她都对棠梨存有一些嫉妒和不平,会下意识觉得为什么不是自己。
吴正道等人就更不用说了。
姜映晴虽然会嫉妒会不平,但她不会真的做什么。
她知道自己几斤几两。
所以并不自居与棠梨的关系如何。
长空月见过太多的人,一个人的品行是好是坏,他一眼就能看出来。
若非如此,他也不会留下姜映晴问话。
“那日弟子考试之前,你曾给她整理衣服,你与她关系应当还不错。”
长空月这么一说,姜映晴再次愣住了。
……她记得那天自己是给棠梨整理过衣服。
但那是在外门这边。
当时考试还没开始,还没选出谁会是宗主的关门弟子,宗主是怎么看见这些的?
天衍宗那么多人,又是在外门这种偏僻的地方,除非特别关注,否则绝对不会知道考试之前发生在某人身上一些微不足道的小事。
姜映晴不是笨蛋。
她马上意识到那日的考试恐怕只是个形式。
早在考试之前宗主已经有了心中的人选。
她眼神变了变,在长空月平静无波地注视下,再次谦逊地低下了头。
很好。
确实是个聪明人。
知晓他本就属意谁,心中那些本就不多的不平也消散了。
长空月复而道:“你从前与她相处,对她有何了解?”
墨渊带回了一些消息。
一些他随口一说,似乎未曾放在心上,但长空月一直记得的细节。
在那日准备筑基宴的外门弟子里,大部分都认为棠梨是个糟糕的人。
一切作为人会有的劣根性她都有。
仿佛是个人都要比她好。
这和长空月认识的棠梨截然相反。
但那也只是从外人口中知晓的,长空月不会从别人的描述里去了解一个人。
他只相信自己的眼睛。
有时候他连自己的眼睛都不相信,只相信胸腔里那颗仍然在跳动却好像死了多年的心。
此时此刻问姜映晴这些,更多的是在转移注意力。
若不找点事情做,他会忍不住进屋掐着棠梨的下巴,问清楚她翻来覆去地翻找,到底找到她要的东西没有。
她要找的究竟是什么“东西”。
长空月微微闭了闭眼,扫开神识里的画面,耳边响起姜映晴深思熟虑之后的回答。
“晚辈不知旁人如何作想,但在晚辈看来,小长老还是个孩子。”
长空月微微一顿。
姜映晴低下头轻声道:“年纪还小的孩子,心性不定,做什么都值得原谅。”
“她也不过是有些小性子,没做过任何需要被人原谅的坏事。”
“是个不错的孩子呢。”姜映晴的声音温柔下来,“我和她住在一个客院三年,她虽然有时会偷懒,但没有伤害过什么人。”
“若有人非议小长老的品行,那非议之人才是在伤害别人。”
长空月倏地望向她,目光定在她身上许久,才慢慢说道:“下去吧。”
姜映晴深深一拜,起身退开。
本来是想回屋歇一会,但现在是不方便回去了,宗主恐怕不希望人打扰。
姜映晴看看天色,顺道把路过这里的人都找理由引走了。
长空月在她离开之后,迈步走上了屋舍的台阶。
他站在门口,撤去结界,通过神识看着屋内棠梨气急败坏的样子。
屋子里就那么一个柜子,还很小,她翻找了不下十几次,早就什么都不剩下了。
但完全没有她要找的东西。
我睡裙哪去了???
难不成——
该死,不会是被那家伙给扔了吧?
总不能是被对方拿走收起来了吧?
他是什么变态吗??
棠梨神色阴晴不定,手抓着衣袖,莫名有些不安。
当日有人能帮她解毒,身材好,技术也……也蛮好的,她还是很感谢的。
可她贴身的衣物不见了,到处都找不到,只能是和那个人有关了。
他最好是撕坏所以扔掉了,若没销毁反而还留着,问题就有点大了。
他可别拿着它来威胁她什么。
她现在不是以前一个人吃饱全家不饿了,她现在有亲爹要孝顺,身份地位不同,对方身份不明,若用此来要挟她什么,可真是难以应付。
想到她穿的是篇毫无节操的限制文,棠梨就有点上不来气。
总觉得这样的事情一定会发生!
就好像女主上辈子被吴正道他们胁迫一样。
糟糕。
毒发的日子也快到了,那家伙会不会出来生事?
棠梨眉头拧成一团,快被自己的想象给呕死了。
她是绝对不会屈服的。
别管谁来她都不会屈服的。
她不会因为任何人去做一些利用长空月和伤害她自己的事情。
棠梨丢掉手里那些杂物,气冲冲地开门出去了。
一开门就看见师尊修长挺拔的身影。
外门夏意更浓,客院里绿草如茵,气温炎热。
师尊站在一片燥热之中,布满苔藓有些残破的外门客院,突然就变得极具氛围感来。
美人美景,棠梨心情瞬间好了。
她刚想说话,长空月就歪了歪头,视线上下一扫,嘴角要勾不勾地问她:“找到你要的东西了吗?”
棠梨:“……”
她用力地按住人中,才没被自己给气晕过去。
她咬了咬嘴唇,低下头丧气道:“没有。”
“啊。”长空月意味不明地发出一个音节,徐徐说道,“真可惜,时辰尚早,要不再找找?”
“……不用了。”棠梨声音更闷了,“我都翻了几百遍了,就是找不到,不用再浪费师尊的时间了。”
她低着头走到他身边,都做好准备回去的姿势了。
偏偏长空月这会儿不知为何,心情好像又大好了,大方得不成样子。
“我今日时间很多,不差这一时片刻,看你似乎十分苦恼,再找找也无妨。”
“我可以等。”他一副耐心十足的样子。
棠梨:“……”
她抬起头,一点都不觉得他这样子是不怀好意,只觉得他心情飘忽不定,实在难以捉摸。
以前完全没发现师尊情绪这么跳脱呢。
不过跳脱一点也好,总有点活人气息。
棠梨长舒一口气,坦然道:“不用等了师尊,真没找到。不过一件衣服,就是……就是比较贴身,我觉得留在这里不太方便,想找到带回寂灭峰去。找不到也没什么。”
“大约是我落在哪里或者丢了吧。”
她觉得自己最好提前打个预防针。
万一那个戴面具的人真的要拿睡裙来做证据,证明他们有过什么,从而试图得到一些什么呢?
她绝对不干!
她要提前坦白!
但直说事情经过实在难以启齿,既不打算说白中毒的事情,那就找个别的借口好了。
棠梨稍微思考了一下就对长空月道:“也可能是遇见了什么变态。变态的意思师尊能理解吗?就是心里不健康的人。天衍宗那么大,心理不健康的人肯定也有。外门弟子不受关注,这方面的人更是鱼龙混杂。我觉得我就是遇见变态了,贴身衣物被偷走了。”
“以后要是有谁拿着它说和我有什么关系,师尊可千万不要相信。”
“是变态!是大变态!”
……贴身衣物。
长空月微微一顿。
他突然想起了什么,不自觉摩挲了一下拇指上的玉扳指。
那是他的乾坤戒。
之前那枚给了棠梨,里面的东西都转移到了这枚里面。
若说她的贴身衣物,他这里倒是有一件。
那确实是不应该随处放置的,所以他才帮她收起来了。
……她还想起来了。
这个时候想起这个做什么?
到底在搞什么。
居然是来找那条裙子的。
早知如此他绝对不会跟来。
长空月的神色一扫之前的阴霾,嘴角露出点随和的笑意来。
但那笑意夹杂着什么复杂难懂的深意,棠梨脑容量有限,真的形容不出来。
“……变态。”他笑吟吟道,“以前确实不知这个词,但现在懂了。”
“我会好好记住的。”
变态也就算了,还是大变态。
知道了。
这辈子都忘不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