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百年!至少要再过一百年,我们才可以亲嘴!”
“钟宝珠,我们是人,不是妖怪。”
“那怎么了?”
房间里。
钟宝珠趴在床上,双手握拳,一脸认真,目光坚定。
魏骁靠坐在他身旁,抬起手,就拍了一下撅起来的屁股。
“一百年以后,还有我们吗?”
“怎么没有……”
话还没完,钟宝珠忽然察觉到不对劲,忙改了口。
“万一呢?”
“那得多‘万一’?”
“唔……”
钟宝珠顿了顿,眼珠一转。
“那就五十年好了。”
“五十年以后,我们都六十多岁了。”
魏骁语气平淡。
“两个六十多岁的老头,没几年可活的……”
话没说完,钟宝珠一个哆嗦,连忙打断了他的话。
“咦——”
“魏骁,住口!住口!”
“那就……那就三十年好了!”
魏骁目视前方,仍旧是那样波澜不惊,带着一点儿哀怨的语气。
“三十年以后,我们都四十岁了……”
“那就二十年!二十年可以了吧?”
“二十年以后,我们都……”
“哎呀!”
钟宝珠听不下去了。
他“嗷”的一嗓子,就从床上爬起来。
他爬到魏骁身旁,一把揪住他的衣领,把他拽到自己面前。
“魏骁,不管我说多少年,你就只会这一句话!”
魏骁被钟宝珠拽到面前。
两个人离得很近,又是只有一拳的距离。
魏骁不自觉握了握拳头,稳住身形,定下心神,往后躲了躲。
只是钟宝珠在说话。
他虚张声势,故作恼怒的话语,顺着气息,飘进魏骁的耳朵里。
魏骁不由地低下头,垂下眼,循着声音,目光落在钟宝珠一张一合的嘴巴上。
亲嘴。
他又在想和钟宝珠亲嘴了。
方才和钟宝珠浅尝辄止,一触即分,他压根就没有仔细体会。
所以……
“魏骁,你干嘛不说话?”
下一刻,钟宝珠察觉到他在走神。
他低下头,顺着魏骁的视线看去,看向自己。
又下一刻,钟宝珠反应过来,抬起手,“啪”的一下,捂住自己的嘴巴。
他恼羞成怒,喊了一声:“魏骁!”
“嗯?”
钟宝珠的嘴巴,被他自己用手捂住了。
殷红水润的唇瓣,瞬间消失在魏骁眼前。
魏骁再也没了可以盯着看的东西,便回过神来。
他抬起眼,神色坦荡地看向钟宝珠:“怎么了?”
钟宝珠一只手捂着嘴,一只手握成拳,照着他的胸膛,就给了他一下。
“你这个色鬼!你这个采花贼!”
“你你你……你肯定偷看了李凌的话本!”
魏骁疑惑问:“你怎么知道?”
钟宝珠瞪大眼睛,不敢置信地看着他:“真的啊?”
“他给我看过两本,他的珍藏。”
“你……”钟宝珠的眼睛瞪得更大了,“那你怎么不给我看?”
“那个时候,你还什么都不懂。”
“那……”
魏骁不想在话本的事情上,和钟宝珠吵架拌嘴。
于是他转了话头。
“你想好了吗?”
“想好什么?”
“几年以后可以亲嘴啊?”
“嗯……”钟宝珠想了想,“你说呢?”
“我……”魏骁顿了一下,却道,“我也不知道。”
“就要你说!”钟宝珠理直气壮,“我每说一个时辰,你就要反驳。现在我不说了,你来说。”
“我觉得……”
魏骁张了张口,还没来得及出声,耳根就先红了,目光也变得飘忽不定起来。
“你说呀!”钟宝珠推推他,“你不是很能说吗?”
“钟宝珠,我不是故意要跟你对着干。我只是……”
“只是什么?”
“只是觉得,三四十岁真的太迟了。”
“也是。那……”
钟宝珠点点头,摸着下巴。
他弯起眼睛,凑近魏骁,小声问:“三年好不好?”
三年以后,他们才十七八岁。
魏骁看着钟宝珠,原本闪躲的眼神,忽然亮了起来。
“好。”
钟宝珠又问:“一年好不好?”
魏骁的眼睛更亮了:“也好。”
“半年好不好?”
魏骁颔首:“更好。”
“下一刻怎么样?”
“那自然是……”
魏骁顿了顿,清了清嗓子,抿了抿唇角。
就在下一刻,他准备好了。
“倘若你执意如此,那我只好却之不恭了。”
“你想得美!”
话音刚落,钟宝珠就大喊起来。
他一边喊,一边还不忘捂住自己的嘴巴。
“魏骁,你白日做梦!”
“才亲一下,我都要昏过去了。”
“要是一日之内连亲两下,我会……”
“我肯定会生病的!”
魏骁被他吓了一跳,赶忙抬手去挡,握住他的手腕。
“钟宝珠,你别……”
“我又没有对你怎么样,怎么会把你亲昏过去?”
“只是轻轻碰了一下,我又没有在嘴巴上下毒……”
钟宝珠振振有词:“你就下毒了!”
“我还说你给我下毒了呢!害得我亲了一下还想亲!”
“什么?”钟宝珠震惊,“你……你亲了一口还不够,还想再来一口?”
“是啊。”魏骁难得硬气起来,“谁知道是不是你做了什么手脚。”
钟宝珠鼓了鼓腮帮子:“我才没有。”
“既然如此,我也没有。”
魏骁思忖片刻,得出结论。
“看来是我们太喜欢对方的缘故。”
钟宝珠红着脸,打断他的话:“魏骁!”
“魏骁太喜欢钟宝珠了,钟宝珠也太喜欢魏骁了。”
“你……”
魏骁笑起来,双臂环住钟宝珠的腰,把他往自己怀里一带。
两个少年,数不清是今日第几回,又抱在一块儿。
钟宝珠搂住他的脖颈,往前凑了凑,用额头碰了一下他的额头。
虽然不能亲嘴,但是可以碰额头啊!
这是小狗表示亲昵的动作,不是人表示亲近的动作。
他们两个可以做,做起来也很自然,也不古怪。
钟宝珠往后躲了躲,和魏骁拉开距离。
“魏骁,你认真说,到底几年?”
“要我说——”
魏骁抬头望着帐子,思忖良久,最后才看向他。
“三年。”
“三年以后,我们十八岁,也算是长大了。”
“可以做些大人能做的事情了。”
钟宝珠却道:“可是我哥说,要二十岁才算长大。”
魏骁道:“你哥和我哥长得慢,和寻常人不一样,我们不用听他们的。”
“你怎么知道?”
“他们二十岁才牵手,不是长得慢是什么?”
“也是。”钟宝珠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最后还是答应了,“好吧,那就三年。”
“嗯。”
“三年以后,说不定我们都成亲了。”
钟宝珠摸着脸颊,不由地畅想起来。
“成亲当晚,洞房花烛,我们两个抱在一起,大亲特亲!亲一晚上!”
“好啊。”
魏骁看着钟宝珠这副傻样儿,也没忍住笑了起来。
“小傻蛋,你不会以为,洞房花烛,就只有亲嘴吧?”
“当然不是啦。”钟宝珠理直气壮,“你不是教过我了吗?”
“你学会了?”
“嗯。”钟宝珠点点头,“到那时候,我们就可以把我们都有的东西,放在一起……”
魏骁一激灵,连忙捂住他的嘴。
“钟宝珠,不许说。”
钟宝珠扒拉开他的手:“为什么不许说?”
“你……”魏骁一哽,“光天化日,有辱斯文。”
“哇!”钟宝珠惊叹道,“好斯文的魏骁!好讲礼的魏骁!”
“不知道是谁,在光天化日之下,教我那些事情噢。”
“又不知道是谁,刚刚在光天化日之下,和我亲嘴噢。”
“还不知道是谁……”
“钟宝珠……”
见拦不住他,魏骁干脆捏住钟宝珠的嘴巴。
他把钟宝珠的嘴巴捏在一起,捏成扁扁的小鸭子嘴。
“唔?唔唔唔……”
“不许说。”
“唔唔就唔唔。”
——不说就不说!
钟宝珠再次推开他的手:“魏骁,你的手跟钳子一样。”
魏骁道:“专门钳住你这个没把门的嘴。”
钟宝珠安分了没一会儿,马上又忘了刚才的事情。
他歪了歪脑袋,扬起下巴,自信满满地问。
“魏骁,其实你也很想跟我亲嘴吧?”
魏骁抬手,捏了一下他的嘴巴。
“你不让我说洞房花烛的事情,不是因为不够斯文,是因为……”
魏骁又抬起手,拧了一把他的腮帮子。
“而是因为,我一说,你也会跟着想。你一想,你就会那样。”
“你一那样,就怕我发现,也怕弄脏裤子。”
“其实你心里也是想过的,只是……”
见捏嘴巴和拧腮帮子都没用,魏骁干脆一不做二不休。
他坐直起来,盯着钟宝珠的嘴巴,猛地凑上前。
钟宝珠连忙捂住嘴巴,往后躲去:“魏骁!”
两个人的嘴巴,差一点又贴在一块儿。
魏骁故意沉下脸,定定地看着钟宝珠捂着嘴巴的手。
“你再叽里呱啦,说个没完,我就亲你。”
这下子,钟宝珠可算是闭嘴了。
他不情不愿地应了一声:“噢。”
两个人闹腾了好一阵,难得安静下来。
魏骁平躺在床上,钟宝珠侧躺着,扒在他身上。
“不行了,我好困,我真的要睡觉了。”
钟宝珠张大嘴巴,打了个长长的哈欠。
“这几日在船上,我都没怎么睡好。”
“魏骁,都怪你。”
魏骁搂着他,淡淡道:“那你就不要一直缠着我说话。”
“我哪有?”
“现在就有。”
钟宝珠张了张口,又怕被他抓到把柄,干脆闭上了嘴。
连带着眼睛也一起闭上了。
钟宝珠扭了扭身子,调整到睡得最舒服的姿势,开始酝酿睡意。
魏骁还不大想睡,便低着头,静静地看着他。
原来,钟宝珠也是喜欢他的。
原来,对钟宝珠说出“喜欢”两个字,没有他想得这么难。
只要跨过了这个坎,他能对着钟宝珠说一百遍、一千遍的喜欢。
但是现在,钟宝珠要睡觉了。
既然如此,他就在心里默念好了。
魏骁看着钟宝珠,不自觉翘起嘴角。
喜欢喜欢,他真的好喜欢钟宝珠。
想和钟宝珠一起拌嘴,一起玩闹,一起打滚。
喜欢,好喜欢,特别喜欢,非常喜欢!
魏骁绞尽脑汁,用上各种辞藻。
下一刻,钟宝珠抬起头,一脸无奈地看着他。
“魏骁,你吵到我了。”
“我没说话啊。”
魏骁生怕自己没留神,把心里的话喊出来了。
他还特意抬起手,摸了摸自己的嘴角。
他确实没说话啊,嘴巴都没动过。
钟宝珠一本正经:“你的心跳声吵到我了!”
魏骁捂住心口:“那怎么办?”
“你克制一下。”
“克制不住。”
“克制不住也要……”
两个人正说着话。
就在这时,门外忽然传来叩门声。
两个人被吓得一激灵,赶忙住了口。
魏骁抱紧了钟宝珠,钟宝珠也往魏骁怀里钻了钻。
钟宝珠不敢说话,魏骁不能说话。
两个人张了张口,正要开口。
门外就传来了熟悉的声音。
“宝珠,别玩了,快睡吧。”
是钟二爷。
一瞬间,钟宝珠的眼睛都睁大了。
怎么办?二伯父在外面!
他有没有听到他和魏骁说的话啊?
钟宝珠慌里慌张的,眼看着就要露馅了。
魏骁连忙捂住他的嘴,低声对他说:“他没听见。”
“他要是听见了,就不会在外面敲门了。”
凭着钟宝珠在钟府里的地位,凭着钟二爷对钟宝珠的宠爱。
他会一脚踹开房门,猛冲上前,把钟宝珠牢牢护在身后。
所以不必担心。
钟宝珠也反应过来,点了点头。
于是他抬起头,答应道:“好,二伯父,我这就睡。”
钟二爷也应了一声:“好。”
就在两个少年松了口气的时候,只听钟二爷又道:“七殿下也早点睡吧。”
一瞬间,钟宝珠又紧张起来。
这一回,魏骁没来得及拦住他。
钟宝珠慌里慌张地问:“二伯父,您说什么呢?”
“七殿下是魏骁,魏骁不在我这里呀!”
“您是不是走错房间了?”
钟二爷笑起来:“要是你一个人,你能闹腾起来吗?”
“你们两个,哐哐当当的,闹起来就没完。”
“我又不是聋子,能听不见吗?”
“好了,快睡罢,养足精神,明日好出去玩儿。”
钟宝珠瘪了瘪嘴:“好。”
魏骁也是有礼有节:“钟大人慢走。”
脚步声渐远,最后消失不见。
想是钟二爷离开了。
钟宝珠松了口气,但不敢完全放下心来。
“魏骁……”
“没事的。”魏骁拍了拍他的后背,“二伯父没察觉。”
“应该是,不然他早就冲进来了。”
“对。”
“不对!”
忽然,钟宝珠改了口。
魏骁问:“哪里不对?”
“那是我的二伯父,你怎么喊上‘二伯父’了?”
魏骁一顿,朝他露出一个无辜的笑:“跟着你喊的。”
“我们还没成亲呢,你不许喊。”
“私下喊喊。”
“私底下也不行。万一你喊习惯了,在大庭广众之下,顺嘴喊出来了。那怎么办?”
“好罢。”魏骁无奈,“听你的。”
说起这些话,钟宝珠又想起一件事情来。
“魏骁,我们两情相悦的事情,暂时不能告诉别人,谁都不能告诉。”
魏骁明知故问:“这又是为什么?”
“我哥和你哥两情相悦,被人逮住,差点儿出大事。”
“他们两个,好不容易才把这件事情糊弄过去,稳住地位。”
“我们不能在这个时候添乱,对吧?”
“嗯。”魏骁颔首。
“反正我们两个喜欢对方,我们自己心里知道就好了。”
钟宝珠一脸认真,继续道。
“在外面的时候,也要注意一些。”
“不能搂搂抱抱,卿卿我我的。”
魏骁淡淡道:“我们两个不亲近,他们会以为我们吵架了。”
“反正就是不行,这样很危险的!”
“好。”魏骁拖着长音,应了一声,“那么,请问钟小公子——”
“我们要等到什么时候,才能把这件事情公之于众呢?”
“等到……”钟宝珠道,“等到你哥做皇帝的时候。”
“对。”
“他那么疼我们,还不是我们说什么,就是什么?等他做了皇帝,我们就什么都不怕了。”
“很有道理。”
两个少年击了个掌,达成共识。
钟宝珠拽着被子,往里面钻了钻。
“睡觉了。我这回真的要睡了。”
魏骁拍拍他的后背:“睡吧。”
*
坦坦荡荡,大大方方。
连日来,悬在钟宝珠和魏骁心上的那块大石头,终于落了地。
两个人都松了口气,放下心来,抱在一块儿,呼呼大睡。
仿佛要把前阵子没睡好的觉,一次全都补回来。
从天亮睡到天黑,又从天黑睡到天亮。
此时正是四月末,暮春时节。
楚州的气候,比都城更热一些。
白日里,钟宝珠觉得热。
他睡着睡着,就不愿意和魏骁抱在一块儿。
他扑腾着双手双脚,要把魏骁给推开。
偏偏魏骁不肯,紧紧地抱着他,把他按在自己怀里,不让他走。
没多久,天色渐暗,风也渐渐冷了下来。
钟宝珠又觉着冷,就挪动着往魏骁怀里钻。
魏骁也没抗拒,只是把他抱得更紧了。
两个人连晚饭都没吃,睡得那叫一个天昏地暗,日月无光。
直到翌日清晨,天光大亮。
钟二爷怕他们昏迷了,才过来喊他们。
两个人起了床,只觉得神清气爽,精神抖擞。
洗漱一番,换上衣裳,去正堂用早饭。
老太爷与钟宝珠难得来一趟。
钟二爷与二夫人虽然都有官职在身,但还是特意告了几日假,留在府里,陪着他们。
用过早饭,夫妻二人便带他们去街上闲逛。
临出门前,钟宝珠故意问:“七殿下也跟我们一起去吗?”
魏骁应道:“这是自然。”
“我以为七殿下早来几日,早已经把楚州玩遍了呢。”
“那倒没有。”
钟二爷道:“七殿下初来楚州时,有些水土不服,把自己关在房里,躺了好几日,才缓过来。”
钟宝珠看着魏骁,装模作样地问:“是吗?只是因为水土不服吗?不是因为……”
舍不得钟宝珠,所以茶不思饭不想吗?
魏骁握着他的手,咬牙切齿地说:“是,就是因为水土不服。”
“嘻嘻!”
钟宝珠心下了然,也不跟他多计较了。
他搂住魏骁的胳膊,往前走去。
“那走吧。”
就这样,一行人出了门。
他二人初来楚州时,心里都装着事儿,没能仔细看看城里的风土人情。
如今事情解决了,自然要撒开欢来玩儿。
钟二爷与二夫人也由着他们,有什么想吃的、想玩的,都给他们买。
不一会儿,一行人手里就满满当当的,拿上了各种东西。
没吃过的菜粿子,买一个!
钟宝珠边走边吃,吃不完的就给魏骁。
没玩过的纸鱼灯,买一个!
钟宝珠边走边玩,玩腻了就给魏骁。
没见过的锦鲤荷包,买一个!
不是钟宝珠自己一个,是每人一个!
钟宝珠的亲朋好友,认识的人,每人一个!
时辰差不多了,钟二爷与二夫人又带他们去了楚州的酒楼,要了一桌全鱼宴。
煎鱼烤鱼,烧鱼炸鱼,还有鱼汤。
人在桌上吃,小狗就在桌底下吃鱼汤泡饭。
一顿饭吃下来,钟宝珠觉得小狗不能再“汪汪”叫了。
它得“喵喵”叫才行。
钟二爷与二夫人,带着他们,在城里逛了整整一日。
第二日,又带他们去城外玩耍。
楚州多水,常要坐船。
可钟宝珠本就是坐船来的,死活不肯再上船。
第三日,楚州官员听说,钟老太傅大驾光临。
他们早有前来拜会的意思,只是钟二爷帮忙挡着,才推迟了几日。
今日实在是躲不过去了,便请他们上门来赴宴。
钟宝珠和魏骁在府里待不住。
再加上这两日下来,他们对楚州已经很熟悉了。
于是他们牵着小狗,带着侍从,独自出门去玩儿。
反正都是玩儿,在都城,在楚州,都一样。
不过……
恍惚之间,还是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
一直玩到傍晚,天快黑的时候,两个人才回来。
“爷爷、二伯父、二伯母,我们回来了。”
“回来了。”
正堂之中,灯火通明。
一众官员还在宴饮。
众人转头看去,只见钟宝珠和魏骁站在堂前,带着半身的水渍。
他们的衣摆鞋子都湿透了,还哗啦啦地往下淌着水。
在他们所站之处,积成两滩小水洼。
而他们的手里,还牵着一只湿漉漉的小狗。
小狗是全身都湿透了,毛上还沾着青绿的浮萍。
众人见状,都被吓了一跳,连忙围上前。
“诶哟!宝珠、七殿下,这是怎么了?”
老太爷更是搂住了钟宝珠,把他抱进怀里,搓搓他的胳膊,使劲安抚。
“宝珠,没事吧?怎么弄得一身水?”
“都怪这只傻狗!”
钟宝珠指着小白,委屈巴巴。
“我们在湖边玩儿,本来玩得好好的。”
“湖上长满水草,它以为是陆地,‘噌’的一下就跳上去了,拉都拉不住。”
“我为了救它,就……”
小狗吐着舌头,摇着尾巴,看模样是还没玩够。
老太爷扬起手,假意要揍它:“这小傻狗,怎么这么傻?也不知道随谁。”
就在这时,魏骁也开了口。
“我们在湖边玩儿,本来玩得好好的。”
“湖上长满水草……”
这是钟宝珠方才说过的话。
老太爷便提醒道:“七殿下,宝珠已经说过了。”
“他没说过。”魏骁淡淡道,“钟宝珠以为那是陆地。”
钟宝珠缩了缩脖子,不由地低下头去。
魏骁继续道:“钟宝珠拽着小狗,就要抄近路。”
“小狗不肯走,钟宝珠还硬拽着小狗过去。”
“钟宝珠一脚踩进湖里,脚陷进泥里,拔都拔不出来。”
“我去救他。”
一件事情,两种完全不同的说辞。
老太爷看看心虚到不敢看人,不敢说话的钟宝珠,再看看一脸坦荡的魏骁。
最后看看摇着尾巴的小狗。
这小狗确实傻,被钟宝珠“诬陷”了,还傻乐呢。
他说呢,原来是随他家宝珠。
“宝珠……”
钟宝珠连忙拖着长音,开始撒娇:“爷爷!”
老太爷也瞬间败下阵来:“好了好了,爷爷不说了,不说了。”
就在这时,二夫人带着侍从,拿来干净的披风,给他们披上。
“快下去洗个热水澡。这楚州的天,说热也热,说冷也冷,别着凉了。”
“好,谢谢二伯母。”
钟宝珠和魏骁裹着披风,带着小狗,小步小步地挪回去。
好丢脸啊。
就在这时,钟二爷忽然唤了一声。
“对了!都城里有给你们两个的信,主管驿站的王大人特意把信送过来了。”
信?
钟宝珠和魏骁对视一眼。
谁会给他们写信?
两个人回过头,接过那个小小的木匣子。
木匣子上贴着封条,盖着封泥。
封条上写着两行小字——
都城弘文馆,转寄南州刺史府。
“多谢二伯父!多谢王大人!”
“我们就不打搅了,你们继续。”
钟宝珠和魏骁朝他们抱了抱拳,随即抱着匣子,迈开步子,朝房间跑去。
是几个好友送来的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