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日是什么大日子?”
“怎的钟府上下,处处张灯结彩?”
“钟老太傅也亲自在门外迎客?”
“怕不是有贵客临门,圣上驾临,也不一定。”
“哪儿啊?你不知道?今日是钟小公子的生辰。”
“钟小公子?他今年才多大?”
“左不过……十来岁吧?”
“一个十来岁的小孩子,这就办起寿宴来了?”
“家里人宠着,对他百依百顺,有什么不能办的?”
“可我还是不信。”
“不信算了。”
几个素不相识的过路人,从钟府正门外路过。
看见这样大的阵仗,几个人不由地凑在一块儿,嘀咕了两句。
话音未落,就在这时。
五六个侍从,抬着两个大箩筐,从府里走了出来。
箩筐之中,装的是满满当当的芝麻胡饼。
胡饼之上,又用筷子蘸了胭脂,戳了一个小红点儿。
胡饼是刚出炉的,表皮酥脆,还冒着白腾腾的热气儿。
热气飘散,香气四溢。
几个人看见闻见,更是连路都走不动了。
他们都噤了声,眼巴巴地望着钟府。
只见几个侍从把箩筐放下。
钟老太傅走上前,瞧了一眼,便道:“快去把宝珠喊来。”
“是。”
侍从应了一声,转身欲走。
就在这时,一个清清朗朗的少年声音传来。
“我来啦!爷爷,我来啦!”
众人再次循声望去。
只见一个身量小小,唇红齿白的少年,身着红袍,头戴玉冠,从府里跑了出来。
几个少年或着黑衣,或着蓝衣,都快步跟在他身后。
可是一打眼看过去,还是为首那个,最为漂亮显眼。
钟老太傅一看见他,眼里面上,就带上了浓浓的笑意。
“诶!”
他应了一声,忙不迭朝钟宝珠招了招手。
“宝珠,快过来!”
“来了!”
钟宝珠一路小跑,跑到老太爷面前。
因为跑得太快,小口小口地喘着气。
跟小狗打哈欠似的,吐出淡淡的白气。
“来,把喜饼分给大家。”
“好。”
分派喜饼,是大庆的规矩。
谁家有喜事,老人过寿,娶妻生子,金榜题名。
都要做一些胡饼,在家门前,散给路人。
好叫旁人也沾沾喜气,一同乐一乐。
钟宝珠出生那日,家里人就分了喜饼。
后来他年年生辰,年年都有这样一遭。
孩童降生,派发喜饼,本是常理。
降生一回,及冠一回,娶妻一回,也就足够了。
可如同钟府一般,如此宠溺孩子的,却是少见。
钟宝珠和几个好友,来到箩筐前。
钟宝珠小手一挥,一声令下。
元宝便拢起双手,做喇叭状,喊了起来。
“各位!各位!”
“各位亲朋好友!各位邻里街坊!”
“今日是腊月初六,我们家小公子的十四岁生辰!”
“府里特制喜饼两筐,分与众人,散散喜气!”
“承蒙不弃,劳烦各位,对我家小公子,说两句吉利话!”
他这样一喊,原本站在钟府门外的几个路人,赶忙快步上前。
方才说“不信”的那个人,还抬起手,轻轻拍了一下自己的嘴巴。
“这下信了!这下信了!”
他一扭身子,就挤到最前面。
“钟小公子生辰大喜!”
“年年有今日,岁岁有今朝!”
钟宝珠昂首挺胸:“多谢!”
元宝用油纸包起一块胡饼,递给那人。
“您拿好。”
“好嘞。”
那人捧着胡饼,欢天喜地地走了。
钟府好啊!钟小公子好啊!
望钟小公子长命百岁,他年年都能领胡饼吃!
老太爷站在一旁,看着路人喜出望外的模样,捋着胡须,满意地点了点头。
钟府众人,要的就是这样的祝愿。
别管他们是为了什么,为了胡饼也好,为了好处也好。
只要是祝愿,那就足够了。
况且,用一块胡饼,就能换来几句吉利话,那可太划算了。
钟府众人,始终坚信,祝福宝珠的人越多,他们家宝珠就能过得越好。
只要宝珠长得好,他们就心满意足了。
钟宝珠挺直小身板,站在箩筐前,挨个儿接受路人的祝愿。
不多时,一筐胡饼就见了底。
这个时候,他邀请的几十位宾客,也陆陆续续地过来了。
最先来的,是安平侯府的老夫人。
也就是荣夫人的母亲,钟宝珠的外祖母。
荣夫人在家里就是老幺,备受宠爱。
钟宝珠也是最小的。
而且是钟府和安平侯府合起来,最小的那个。
安平侯府平日里,也十分宠爱钟宝珠。
每个月都要喊他过去用饭,时不时还送些衣料首饰来。
钟宝珠今日身上穿的,就是老夫人派人送过来的衣料。
今日生辰宴,钟宝珠不厌其烦,给安平侯府的每一个人,都发了请柬。
荣老夫人、两位舅舅、两位舅母,还有几个表哥表姐,人手一张。
距离尚远,看见侯府的马车车队过来,钟宝珠忙不迭迎上前。
“外祖母!”
“诶!”
听见钟宝珠的声音,荣老夫人也是忙不迭掀开车帘,朝外看去。
“宝珠!外祖母的小宝贝儿!”
马车停稳,钟宝珠扶着荣老夫人下了车。
钟三爷与荣夫人也迎上前,唤了一声:“母亲。”
荣老夫人年纪大了,生辰宴又没这么早。
一行人先去正堂,说了一会儿话。
荣夫人便带着母亲,回了自个儿的院子里,请她先歇一歇。
正巧这时,苏学士、崔学官与小杜夫子也到了。
钟宝珠的舅舅与舅母,便帮着招呼他们。
几个表哥表姐——
安乐侯府有两房,钟宝珠有两个舅舅。
两个舅舅,各自有一子一女。
钟宝珠就喊他们大表哥、二表哥、大表姐和二表姐。
他们和几个少年岁数差不多,便也凑在一块儿玩。
钟宝珠带着他们去了花园,叫元宝银锭,把备好的东西都取出来,请他们玩儿。
棋盘话本,投壶双陆,甚至还有走冰鞋。
要是他们愿意,就可以穿上鞋子,去已经结冰的湖面上溜一圈。
不过嘛,这些玩意儿,他们平日里都玩腻了。
他们凑在一块儿,主要是想——
“宝珠,你们可不知道!”
“我们在国子监里念书,每日天不亮就要起来!”
“有的时候,公鸡一叫,就得起来!”
“你们最近在学哪本书?我们在学《春秋》。”
“真的啊?我们也在学《春秋》!”
“都学了一年了,才学到桓公十六年。”
“那我们比你们慢一些,我们才学到十五年。”
“宝珠,《春秋》桓公一章,只有二、六、八、九、十六、十七和十八,这些年份,没有‘十五年’。”
“是吗?”钟宝珠双手捧着脸,笑嘻嘻地摇了摇小狗尾巴,“我忘记了啦。”
他想了想,又问:“对了,你们学《春秋》,那功课是什么?”
“功课就是——”
众人围在一块儿,伸出手指,异口同声。
“把当日讲的内容抄两遍,然后写一篇两页纸的感悟!”
“你们也是这样!”
“我们也是!”
“哎呀!”
十来个少年凑在一块儿,简直是相见恨晚。
“我最讨厌写感悟了!”
“我也是,看都看不懂,怎么写感悟嘛?”
“弘文馆的夫子,和你们国子监的夫子,是不是串通好了的?”
“那你们的武课呢?是不是一直扎马步?”
“你怎么知道的?一直扎马步!从来不学其他的!”
于是他们又飞扑上前,握住对方的手。
十来个人,十来双手,紧紧地握在一块儿。
好一个砂锅大的大拳头!
把学业和功课一拳打到百里开外!
“呜呜呜……”
“我们可真是难兄难弟!”
“同是天涯沦落人,相逢何必曾相识!”
“真是高山流水遇知音!”
“亏我还想着,什么时候转去国子监念书,没想到……”
“你们也是这样苦命!”
“别提了,这回来参加宝珠的生辰宴,我们还是告假来的。”
“回去还要补功课!”
“好可怜噢。”
几个少年凑在一块儿,说了好一会儿的话。
一会儿仰天长笑,一会儿抱头痛哭。
不多时,又来了一个身着素衣的小和尚。
南台寺的老住持,惠然和尚下山来了,把自己的小徒弟也带来了。
老和尚正在堂前,与老太爷讲话。
小和尚便由侍从带着,过来找他们玩儿。
小和尚躲在院门外面,探头探脑地朝里面张望。
里面的少年打眼看见,连忙上前,簇拥在他身边,好奇地看着他。
“你是惠然老和尚新收的徒弟?”
“是。”小和尚双手合十,低头行礼,“小僧法号‘灵心’。”
钟宝珠鼓了鼓腮帮子,随即挎住魏骁的手臂。
“我说呢,年初的时候,我和魏骁要做他的徒弟,他怎么就是不愿意。”
“原来是早有人选了!”
魏骁颔首,深以为然。
小和尚愣了一下:“小施主。”
“快过来玩!”
钟宝珠握起拳头,振臂一呼。
“我们要在一日之内,把他的徒弟带成小混蛋!”
“让惠然老和尚,日日不得安宁!”
众人齐声附和:“好!赞成!”
小和尚还想抵抗,但是双拳难敌四手。
他一个人,根本抵挡不了这些小狗。
几个少年一拥而上,就把他给拽了进来。
“阿弥陀佛……”
“别‘阿弥陀佛’了!”
“来来来,我们来玩投壶!”
“投壶可比念经好玩多了!”
元宝与银锭将投壶要用的器具摆好。
可是算算人数,如今是十一个人,不好分组。
还有钟宝珠的两个表姐。
她们有点儿嫌弃这群咋咋呼呼的小狗,不是很想跟他们一块儿。
正苦恼着,钟宝珠忽然灵光一闪。
他一拍手,心里便有了主意。
“大表姐、二表姐,你们等我一会儿!我去去就回!”
“嗯?”
“你们放心,我找一个人来,叫她带着你们玩儿,你们肯定愿意。”
“好吧。”
钟宝珠牵起魏骁的手,就朝正堂跑去。
“魏骁,我们走!”
魏骁跟在他身后,故意问:“你不是说,你去去就回吗?带上我做什么?”
钟宝珠拽着他,就往前冲:“哎呀,你跟我一起嘛!”
魏骁翘了翘嘴角,又问:“这么多人,单单挑我做什么?”
“因为那个人,你去请最合适啊。”
没有得到想要的回答。
魏骁仍旧轻笑一声,跟着他去了。
两个人来到正堂。
果不其然,太子殿下与长平公主也已经到了。
家里长辈,还有钟寻,正陪着他们说话。
钟宝珠躲在外面,探头探脑地偷看。
魏骁却是大大方方的,直接走了出去。
“皇兄,皇姐。”
钟宝珠拉不住他,只能跟着一块儿进去,向堂中众人行礼。
“阿骁,我就知道。”
魏昭笑着道:“府里侍从说,你一大早就出门了。我就知道,你一定是来找宝珠了。”
“你就这么等不及?连皇兄皇姐都不等一等,自个儿就过来了?”
魏骁也不觉得有什么,只是道:“我想早点过来。”
钟宝珠跟在魏骁身旁,用力点了点头:“嗯嗯,我也想早点见到魏骁。”
“你们啊。”
魏昭指了指他们,见他们这副模样,心里明白。
“怎么了?又出了什么事了?”
“我们……”钟宝珠朝他露出一个不好意思的笑,“我们想玩投壶,可是人不够多。”
“是吗?”魏昭一抚衣摆,站起身来,“那就让孤与阿寻……”
钟宝珠笑着,转过头去:“能不能请长平公主……”
“嗯?”魏昭一顿,又坐了回去,“不是请孤与阿寻啊?”
“也请!也请!”
钟宝珠扑上前,搂住兄长的胳膊。
“哥!来!”
“别跟这群老头说话了,过来跟我们一块儿玩!”
几位长辈佯怒道:“谁是老头呢?”
“不玩投壶的就是老头儿!”
钟宝珠一手牵着魏骁,一手拽着钟寻,就这样把人给抢走了。
太子殿下与长平公主在后面追。
这下子,人总算是齐了。
有长平公主在,两个表姐总算肯玩儿了。
如今是十四个人,他们合计着,三人一组,要分成五组。
还少一个人,钟寻与魏昭年岁大些,就两个人一组。
钟宝珠本想与温书仪、郭延庆一块儿。
结果他还没过去,就被魏骁给挡住了。
魏骁定定地看着他,却一言不发。
钟宝珠知道他是什么意思,也故意不说话。
两个人就这样,静静地看着对方,等对方先开口。
然后……
所有人都找好了队友,原本说好两人一组的钟寻和魏昭,也有人悄悄挤了进去。
是温书仪。
他一向崇敬钟大公子,挪着挪着,就悄无声息地挤了进去。
魏昭看着他,有些不敢置信:“书仪,平日里看着你敦厚,你怎么也……”
钟寻笑着,拍拍他的肩膀:“好了,既然书仪愿意,就叫他们跟我们一块儿吧。”
钟寻与魏昭带着温书仪,李凌带着魏骥和郭延庆。
两个表哥带着小和尚,两个表姐跟着长平公主。
目前场上,只剩下钟宝珠和魏骁两个人。
他们两个,也就顺理成章地凑在了一块儿。
钟宝珠拿着竹箭,转了两圈。
他故意问:“魏骁,我们不是死对头吗?”
“上回打马球的时候,你不是还说,不想跟我一块儿吗?”
魏骁平视前方,面不改色:“你今日生辰,运气好。”
“是吗?”
钟宝珠凑上前,小脸上写满了不信。
“你分明就是喜欢我,非要和我在一起!”
魏骁一激灵,下意识环顾四周,低声呵斥:“钟宝珠!”
这儿还都是人呢!
“哼哼!”
钟宝珠跟小猪似的,得意洋洋地“哼唧”两声。
“我就知道。”
他转过头,拽了拽魏骁的衣袖:“快点准备一下,要轮到我们了。”
“嗯。”魏骁应了一声,也转头去看竹箭。
钟宝珠今日生辰。
他的运气,确实很好。
闭着眼睛,随手一投,便准准地投中了。
双耳反耳,更是不在话下。
不出意料,他们玩了一上午的投壶。
一个整个上午,都是钟宝珠在赢。
直到正午时分。
正堂那边,派人过来,叫他们去赴宴了。
寻常宴会,要么在正午,要么在傍晚。
但钟宝珠的生辰宴,可不是什么寻常宴会。
这是大宴会!
要从正午,一直办到夜里的!
钟宝珠与一众好友,来到正堂。
正堂之中,一切事物,皆已齐备。
主位空着,等待钟宝珠上前落座。
他的左右两边,分别是钟老太傅与荣老夫人。
他的爷爷与外祖母。
紧跟着,便是钟三爷与荣夫人。
再往后,便是他的亲朋好友。
这些人里,有皇亲国戚,有朝中重臣,有夫子学士,还有和尚。
老老小小,身份不同。
今日为了给钟宝珠庆生,才聚在这里,也不甚计较什么座次顺序。
几番推让之后,钟宝珠嫌麻烦。
他干脆拿出小寿星的架子,要他们坐哪里,他们就坐在哪里。
众人坐定,都笑吟吟地看着他。
钟宝珠也牵着魏骁,走到主位之上。
钟寻隐隐觉得不妥,轻轻唤了一声:“宝珠……”
“哥,魏骁生辰的时候,皇后娘娘都请我坐了主座。”
钟宝珠理直气壮。
“如今我生辰,当然也要请魏骁坐主座。”
也是。
皇后娘娘不能来,就让魏骁代劳吧。
就这样,钟宝珠和魏骁,一同坐在主位之上。
钟宝珠举起酒杯,杯里却是热乎乎、甜丝丝的蜜糖水。
“多谢各位……”
还没喝呢,钟宝珠就有点儿懵懵的。
话都有点儿说不清楚了。
“多谢各位,来参加我的十四岁生辰宴!”
“在座各位,都是我的好友、我的师长。”
“对我来说,特别特别要好、特别特别重要的人!”
“宝珠在这里,谢过各位!”
他这一番话,说得不算特别漂亮。
不像是他平日里,花言巧语,小嘴叭叭的作风。
可正是如此,才显得更真诚。
钟宝珠笑得有点儿晕晕的,最后道:“我真的……”
“好高兴啊!特别高兴!”
众人举杯,也笑着道:“那就愿我们宝珠,日日都高兴!日日都欢喜!”
“好!”
钟宝珠一抬头,把杯中蜜糖一饮而尽。
众人也举起酒杯,或饮酒,或饮水,齐齐饮尽。
生辰宴正式开始!
一众侍从鱼贯而入,送来各色菜品。
众人一边吃,一边谈天说笑。
席间,钟老太爷、钟三爷与荣夫人,也各自站起身来,说了两句话。
他们无非是说,钟宝珠出生时的情形。
钟宝珠出生时有多可爱,有多招人喜欢。
钟宝珠长大以后,更可爱,更招人喜欢。
最后多谢众人捧场,愿意陪着钟宝珠过家家。
众人忙道不敢不敢,这怎么能是过家家呢?
这就是宝珠的生辰宴,正儿八经的生辰宴。
宴席过半,几位长辈便开始赠礼。
钟老太爷拿出一个玉雕的平安锁。
荣老夫人则拿出一个铸金的平安锁。
倒不是因为这两个亲家心有灵犀,而是因为……
他们在互相攀比。
钟宝珠出生前,两个亲家就给他准备了平安锁。
后来钟宝珠一出生,拿出来一看,没想到竟然撞了。
两个人谁也不服谁,一个说铸金的土气,一个说玉雕的易碎。
再后来,钟宝珠每年生辰,他们都要准备平安锁,给他戴着。
平安锁的样式,也随着钟宝珠慢慢长大,越来越大,越来越大。
攀比到现在,这两个平安锁,跟拳头一样大!
不像是人戴的,倒像是牛戴的!
钟宝珠怕脖子酸,也不好戴,往往改成挂饰,挂在身上。
今年亦是如此,钟宝珠看着两个平安锁,只好一会儿黏着这个,一会儿黏着那个,到处打圆场。
说爷爷和外祖母给了他双倍的“平安”,他一定好好珍惜。
两位辈分最老的老人家带头,其他人便也连忙跟上。
钟大爷送他一匣子的玉珠子,叫他当弹珠玩儿,也可以当弹弓的子弹。
大夫人与荣夫人,送他两身亲手缝制的新衣裳。
钟三爷……
钟三爷送他文房四宝!
钟宝珠瘪着小嘴,有点儿不满意。
“爹,送礼要送我喜欢的,不是送你喜欢的!”
“这就是你喜欢的。”
“我才不……”
侍从将文房四宝送上来,钟宝珠低头看了一眼。
只见撒着碎金的宣纸之上,写着一列小字。
——凭此条可免罚一回。
“爹!”钟宝珠眼睛一亮,“真的吗?”
“嗯。”钟三爷颔首,“哪回你惹爹生气,就把这张条子拿出来,爹就不打你了。”
“好耶!”
“只能用一回。”
“那你就多写几张嘛!”
几位长辈送了礼,就轮到他的几个好友。
几个好友年纪尚小,送的东西不算贵重,但是十分用心。
知道钟宝珠爱玩爱闹爱漂亮。
因此送他当下时兴的小玩意儿、他爱看的游记话本,还有永不凋零的绒花。
钟宝珠很喜欢,把绒花捧在手里,爱不释手,最后别在衣襟上。
几个好友与表哥表姐都送了东西,宾主尽欢。
最后,就只剩下——
钟宝珠转过头,看向魏骁,凑近一些:“魏骁,轮到你了。”
魏骁端坐在他身旁,面不改色,只是微微抬起头,稍稍抬起手,击了一下掌。
钟宝珠转头,看向堂外。
下一刻,魏骁身边的侍从,抱着一只雪白的小狗,从外面走了进来。
只一眼,钟宝珠就认出来了:“小白!”
小狗看见他,也抬起头,朝他“汪”了一声。
是犬舍里的猎犬!
七月去骊山狩猎,他们用的就是这只小狗!
后来回到都城,钟宝珠一直惦记着小狗。
好几次去找钟寻和魏昭,想把小狗买下来,接到家里来养。
两位兄长都说,小狗被人抢先一步带走了。
没想到,竟然是魏骁带走的!
几个月过去,小狗长大了一些。
身形依旧小小的,但是皮毛干净白皙,一看就被养得不错。
钟宝珠眼睛一亮,正要站起身来,下去接它。
可就在这时,魏骁握住他的手,又拍了一下手。
于是又有两个侍从,捧着一颗夜明珠,走了进来。
夜明珠硕大,纯净雪白。
纵使在白日里看,似乎也散发着淡淡的莹润光泽。
这些都不是最要紧的。
最要紧的是,这颗夜明珠,竟然是镂空的。
五层镂空,每一层上,都雕刻了不一样的图案。
春花秋月,夏荷冬雪,每一层都是一个景致。
不光是钟宝珠,便是在场众人,看着都有些惊讶。
“此等物件,真是精巧。”
“此等工艺,想来只有宫里才有。”
“别说是宝珠,我看着也眼馋。七殿下真是有心了。”
钟宝珠的眼睛睁得更大了。
他又想上前去看,可魏骁仍旧握着他的手,不让他走。
魏骁第三回抬起手,击了第三回掌。
还有第三个生辰礼呢。
一声轻响,四个侍从,抬着一口大木箱子,走了进来。
这口木箱子,看起来平平无奇,就是普普通通的楠木箱子。
不过是大了一些。
和之前两个生辰礼比起来,实在是没什么特别的。
可有小狗与夜明珠,珠玉在前,料想后面这样东西,不会更差。
众人不免也期待起来,伸长脖子,翘首以盼。
四个侍从上前俯身,把木箱在堂中放好。
打开木箱,里面是什么东西,尚且看不清楚。
于是手捧夜明珠的那个侍从,走上前去,将夜明珠放进去。
一瞬间,夜明珠在木箱之中,亮起光来,照亮其间。
木箱之中,用整块的织花毯子,铺平四周。
毯子之上,是一个个木雕的小物件。
可这些物件是什么,众人围上前,却看不太明白。
“这是床榻吗?还是书案?”
“这又是什么?”
“把家具做得这么小,是要给谁用?”
“给这只小狗用吗?这是狗窝?”
这个时候,魏骁牵着钟宝珠的手,也走上前,带他去看。
钟宝珠踮起脚,望着木箱里,皱起小脸,略一思索。
忽然,他灵光一现,眼睛一亮。
“我知道了!”
钟宝珠一把摘下挂在腰上的小金猪,又摘下魏骁挂在腰上的金狪狪。
“让让!劳烦各位让让!”
“我知道这是干什么的了!”
钟宝珠牵着魏骁,拨开人群,挤了进去。
他拿着小金猪与金狪狪,小心翼翼地把它们两个,放在小小的床榻上,叫它们并排坐好。
这个木箱,是一个屋子!是一个窝!
但不是狗窝。
是狪狪窝!是小猪窝!
是他们两个的窝!